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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高塔來「客」(4K)

  第569章 高塔來「客」(4K)

  「布朗森先生,真的不必如此————」

  看著「鋸齒錨」的船員們近乎狂熱地將各種風乾肉、硬麵包、淡水囊和草藥包往霍蘭身上掛、往他半舊的背囊里塞,羅蘭不由得搖了搖頭,對眼前的舊日同伴說道。

  「我們先前因為些際遇,手中錢財還算寬裕,路上的補給隨時可以購置。」

  布朗森聞言卻卻立刻擺了擺手,目光誠懇而堅持。

  「這怎麼行,魯道夫,朋友遠行,豈能空手上路?這些都是群島的特產,別處未必好找。」

  說著,他左右環顧了一下,見近旁無人留意,便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

  

  「而且,羅...魯道夫,真的不需要我與你同行嗎?我知道自己沒有超凡力量,或許是個拖累,但在學識方面,說不定還能————」

  「布朗森先生。」

  羅蘭溫和而堅定的擺了擺手。

  「首先,請允許我糾正一點,我從未,也絕不會將您視為拖累,正如您所言,您的學識在我們過去的旅程中,曾多次提供關鍵助力。」

  他語氣誠懇,但隨即話鋒微轉。

  「而我之所以婉拒您此刻的同行邀請————」

  說著,羅蘭的自光微微抬起,越過布朗森的肩膀,望向了聚居地地勢稍高的一處石屋平台。

  一道身影正靜靜地佇立在那裡。

  正是瑪拉·碎浪,「鋸齒錨」的女當家。

  身形比尋常女子更為挺拔結實,面容帶著海風磨礪出的硬朗線條。

  然而此刻,那慣常堅毅的臉上卻籠罩著一層異樣的柔和光輝。

  她的手正輕輕覆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指尖無意識地、充滿憐愛地摩挲著,眼中滿溢著沉靜而熾熱的母性光芒,遠遠地注視著這邊,也注視著布朗森。

  「————是因為我認為,眼下您有遠比追隨我繼續冒險更為重要、也更為幸福的義務需要履行。」

  羅蘭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眼前的學者,聲音平穩而清晰。

  「那便是,履行您作為一位丈夫,以及——一位父親的責任。」

  布朗森順著羅蘭先前的視線望去,與遠方的瑪拉目光相接。

  臉上的急切與遺憾漸漸褪去,化為一種更深沉、更複雜的情感。

  有愧疚,有溫暖,更有決心。

  他挺真了背脊,最終緩緩點了點頭,沒有再堅持。


  羅蘭輕輕拍了拍布朗森的肩膀,沉聲道。

  「保重,布朗森先生,記得提防那些高塔的巫師捲土重來。」

  布朗森推了推眼鏡,露出一絲沉穩的笑容。

  「瑪拉已經向附近幾個有往來的島群和沿岸據點發出了求援信號,也加強了警戒,他們若敢再來,絕不會像上次那般容易,況且————」

  他回頭望了一眼高處的妻子,眼神堅定。

  「如今這裡也是我的家了。」

  羅蘭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他向來不是拖泥帶水之人,轉身便朝碼頭上正在與龐大行李「搏鬥」的兩人走去。

  「我說了,把你那包醃魚扔下!你那所謂的門路」要是真管用,到了洛瑟蘭還怕沒吃的?」

  「嘿!你這不識貨的————」

  「走了。」

  羅蘭簡短的聲音打斷了兩人例行的爭執。

  霍蘭聞言,終於放棄把最後一串熏貝也捆到身上的企圖,悻悻地將背包甩上肩頭。

  埃利斯則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法袍,灰藍色的眼睛裡恢復了慣常的冷靜。

  三人迎著逐漸變得金紅的朝陽,向停泊在淺灣中的一艘中型槳帆船走去。

  那船不算新,桅杆上「鋸齒錨」的旗幟在海風中獵獵作響,但船體看起來結實可靠,幾名船員已開始在甲板上忙碌。

  就在此時,身後傳來布朗森提高了嗓音的呼喊,那聲音在海風中斷斷續續,卻清晰可辨。

  「魯道夫!」

  羅蘭腳步微頓。

  「等到——等到一切塵埃落定之後——一定要回來!到時候——到時候我想——我想把孩子抱到你面前,告訴他————告訴他我們當年的冒險!告訴他,他的父親曾和怎樣了不起的人物並肩而行!」

  海風拂過礁岩,帶來遠處海鷗的鳴叫。

  羅蘭沒有回頭,只是抬起手臂,在空中用力地揮動了一下。

  「放心吧,布朗森先生!」

  他的聲音平穩地逆風傳回。

  「我可不會忘了老朋友,不過到時候,回來的肯定不止我一個..

  」

  他稍稍停頓,仿佛能看見那些失散同伴的面容。

  「艾薇兒、加爾維斯......大家一定會再聚齊的,到時候,你可要準備好一場像樣的宴會,至少——不能比當初在河域諸國的那次差!」

  風中傳來布朗森帶著笑意的、毫不遲疑的回應:「沒問題!」

  承諾隨著海風飄散,融入了海浪永恆的低語中。

  羅蘭不再停留,大步登上搭好的跳板。

  霍蘭和埃利斯緊隨其後。

  船員們熟練地解纜、收錨,長槳探入水中。

  船隻緩緩離開了簡陋的碼頭,船頭劃開平靜的淺灣海水,向著港外更為遼闊、在晨光下波光數粼的大海駛去。

  布朗森站在碼頭上,久久凝望著那逐漸變小的帆影,直到瑪拉無聲地走到他身邊,將手輕輕放在他的臂彎里。

  他握住妻子的手,最後看了一眼那已融入海天光暈中的黑點,轉身與她一同向著炊煙漸起的聚居地走去。

  裂鱗群島的周邊水域並不算廣闊,不過幾日航程,陸地模糊的輪廓便在天際線上逐漸清晰。

  「抱歉,魯道夫先生,前面的水道太窄,暗礁也多,咱們的船吃水不夠淺,只能送您到這兒了。」

  船長指著前方蜿蜒入林的河口,略帶歉意地說道。

  「無妨,辛苦各位了。」

  羅蘭點頭致意,與霍蘭、埃利斯依次踏上了系在淺灘旁的小艇,由兩名水手劃著名,送抵了河岸。

  再次踏上堅實地面,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與植被的氣息,與海風的咸腥截然不同。

  一條被踩踏出來的土路沿著河岸向森林深處延伸。

  「你那位朋友考慮得還真周到。」

  霍蘭一邊調整著肩上鼓鼓囊囊的行囊,一邊左右張望。

  「特意叮囑在這兒靠岸——嘿,這地方我認得!」

  他語氣帶上了幾分熟稔。

  「剛好卡在高塔那幫眼高於頂的傢伙們通常巡查的範圍外邊兒,從這兒往東,稍微繞點路,就能避開他們的主要哨點,直插洛瑟蘭公國的邊境。」

  埃利斯正小心地拂去法袍下擺沾上的泥點,聞言嗤笑一聲,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譏誚。

  「別太樂觀,霍蘭,以我對高塔那些施法者有限的了解,他們可算不上什麼心胸開闊之輩。」

  「若是在鋸齒錨的交易被攪黃、人手摺損的事真傳到某些人耳朵里,你以為他們會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哈!這就是你只懂書本,不懂世情了。」

  霍蘭毫不客氣地反駁,緊了緊背包帶。

  「高塔那幫巫師,名頭聽著唬人,其實內部鬆散得很,大多各搞各的研究,除非是嫡系師徒或者利益緊密綁在一塊兒的,否則誰管誰死活?」


  「別說咱們在島上那檔子事未必能精準算到咱們頭上,就算真知道是咱們幹的,只要沒動到他們核心圈子的奶酪,八成也沒人會浪費寶貴的實驗時間跑來尋仇。不過嘛————」

  他話鋒一轉,促狹地看向埃利斯。

  「你小子怎麼對他們心胸狹窄」這麼有心得?該不會你們這些擺弄法術的,都————」

  羅蘭早已習慣了兩人之間這種夾槍帶棒的日常交流,並未插話,只是默默邁開步子,沿著土路前行。

  林間的光線透過茂密的枝葉,投下斑駁晃動的光影,四周只有腳步聲、鳥鳴與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然而,不過走出百餘碼,羅蘭卻突兀地停下了腳步,身形瞬間定住。

  跟在他身後的霍蘭和埃利斯幾乎同時收聲,條件反射般地進入警戒狀態。

  這段時間以來,羅蘭展現出的實力與判斷力早已贏得了他們毫無保留的信賴。

  霍蘭肌肉繃緊,手已摸向腰間的釘頭錘。

  埃利斯則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林木,指尖悄然縈繞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法力波動。

  就在霍蘭準備低聲詢問時,羅蘭卻先一步開了口。

  但他的聲音里並沒有多少面對強敵的凝重,反而透著一絲近乎玩味的————

  興奮。

  「看來..

  」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投向道路前方一側格外濃密的樹蔭,嘴角勾起一個輕微的弧度。

  「還真讓埃利斯說准了。」

  羅蘭的視線仿佛穿透了那些交織的藤蔓與枝葉。

  「這群高塔的施法者,心胸——當真算不上寬廣。」

  話音剛落,一陣清脆的、不疾不徐的掌聲,突兀地在寂靜的林間響起。

  「啪、啪、啪————」

  伴隨著掌聲,一個平和、甚至帶著幾分讚許意味的嗓音悠然響起。

  「敏銳的感知。」

  隨著話音,那片濃密的陰影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攪動,開始不自然地扭曲、流淌。

  光線在空氣中發生了肉眼可見的偏折,如同透過高溫蒸騰的空氣觀望景物。

  幾個原本似乎與林木、藤蔓融為一體的模糊輪廓,逐漸變得清晰、實在。

  為首的是一位身著暗紫色長袍的中年男性。

  袍子樣式簡潔,但材質在斑駁的光線下泛著奇異的、仿佛流動的光澤,邊緣用銀線繡著繁複而抽象的幾何紋路。


  面容瘦削,觀骨略高,灰白色的頭髮一絲不苟地梳向腦後,露出寬闊的額頭。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眼窩微陷,瞳孔是罕見的淡金色,此刻正帶著一種研究標本般的冷靜興趣,審視著羅蘭三人。

  方才的掌聲與話語,正是出自他口。

  在他身後左右,悄然浮現出另外兩道身影。

  左側是一位女性,身姿高挑,同樣穿著暗色系的貼身法袍,外罩一件帶著兜帽的短披風。

  兜帽並未戴上,露出一頭深褐色的短髮,臉龐線條清晰,嘴唇緊抿,眼神銳利如鷹隼。

  她的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但手指修長,指節處隱約可見細微的、如同電路板紋理般的淡藍色紋路。

  右側則是一個略顯佝僂的身影。

  披著寬大得有些不合身的灰褐色斗篷,兜帽深深罩下,只露出下半張爬滿深刻皺紋、膚色蠟黃的臉和一截枯瘦的下巴。

  他手中拄著一根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木杖,杖頭似乎只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灰白石頭。

  他沉默地站在那裡,仿佛一尊腐朽的雕像,卻散發出一種比前方兩人更加陰鬱、粘稠的氣息。

  除去三人外,還有幾道身影,位於四周。

  它們的出現毫無徵兆,仿佛本就一直站在那裡,只是方才被某種障眼法遮蔽。

  周圍的鳥鳴不知何時已徹底消失,連風似乎都繞開了這片區域,只餘下一種令人心悸的寂靜。

  霍蘭的釘頭錘已然拿在手中,橫在身前,粗獷的臉上寫滿了警惕。

  身體微微前傾,如同蓄勢待發的猛獸。

  埃利斯指間的法力波動變得明顯了些。

  灰藍色的眼睛死死盯住對方三人,特別是為首那位紫袍法師的雙手和嘴唇,那是施法者最危險的部位。

  唯有羅蘭,依舊站在原地,神情平靜地與那雙淡金色的眸子對視。

  眼中方才那一閃而逝的玩味興奮已經斂去,只剩下深海般的沉靜。

  紫袍法師的目光在三人身上緩緩掃過。

  在掠過黑風時,微不可查的停頓了一下,最終定格在羅蘭臉上,眼中的興趣意味近乎溢出。

  「旅途勞頓,本不該打擾。」

  他的聲音依舊平和,卻像冰冷的絲綢滑過皮膚。

  「但我等追尋知識之人,有時卻不得不遵從更高律令的指引。」

  他那淡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縮,目光仿佛穿透了表象,在羅蘭周身緩緩逡巡。


  最終停留在他心臟的位置,嘴角浮現出一絲難以察覺的、近乎貪婪的弧度。

  「你體內流淌的旋律——古老、強韌,卻又如此——和諧,這並非凡俗的血脈迴響。」

  他的聲音壓低了少許,帶著某種壓抑的狂熱。

  「年輕的旅人,你攜帶的並非尋常饋贈,而是一個值得深入探究的——活體謎題。」

  他微微前傾,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最後的結論,那話語在寂靜的林間顯得格外冰冷而清晰。

  「你的血,正在呼喚真正的解讀者,而我,恰好聽見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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