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償還與閉環(5K)
第537章 償還與閉環(5K)
「嘿!停下!快停下!這該死的......唔!」
霍蘭一邊身不由己地轉著圈,用破鑼嗓子吼著荒誕的讚歌,一邊試圖用意志奪回身體的控制權。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9.com
臉上漲得通紅,粗壯的脖頸上青筋都鼓了起來,表情在傻笑與極度憋屈的憤怒之間瘋狂切換。
他拼命想把揮舞的手臂壓下來,想把蹦跳的腳釘在地上,但那股溫暖而霸道的力量牢牢掌控著他,讓他像個被無形絲線牽引的笨拙木偶。
「魯、魯道夫!埃利斯!看在老天的份上!幫幫我!」
他趁著唱歌換氣的間隙,從牙縫裡擠出斷斷續續的求救,眼神里充滿了窘迫和急切,與平日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判若兩人。
羅蘭看著眼前這令人忍俊不禁又略帶同情的一幕,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噙著一絲無奈的笑意。
「霍蘭,恐怕我無能為力。」
誠然,他曾面對過某些被冠以神祇」之名的存在,甚至戰而勝之。
但洛山達————
是真正執掌晨曦、希望與復甦權柄的真神,其本質力量與他之間存在次元般的差距。
因此除非其主動收回,或者有同等層次的力量干預,否則外力很難解除。
他頓了頓,看著霍蘭越來越崩潰的表情,安慰道。
「不過,以我對晨曦之主行事風格的了解——這懲罰多半不會持續太久。
「他一向——嗯,不算太記仇,你就——稍微忍耐一下吧。」
「忍耐?這該死的、愛管閒事的、渾身冒金光的————」
霍蘭一聽這話,怒火瞬間壓倒了窘迫,也顧不上求助了,扯著脖子就準備對著空氣來了一輪更猛烈的「問候」。
然而,他醞釀中的、充滿「創意」的咒罵詞彙還沒蹦出幾個。
那股控制著他的溫暖力量似乎驟然加強了那麼一絲。
霍蘭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喉嚨。
緊接著,他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極度的驚恐。
他的身體不再轉圈跳舞,而是猛地僵直,然後以一種極其緩慢、如同提線木偶被放慢動作般的速度,開始用一種誇張到滑稽的幅度,深深鞠躬,再緩緩起身,再鞠躬————
同時,他的喉嚨里不受控制地發出一種曲調極為怪異、卻又異常響亮的、仿佛在模仿某種古老慶典號角的聲音。
「嗚——嘟—噠—啦—讚美晨曦!嗚嘟—噠—啦—光輝永駐!」
這比剛才單純的歌舞更加詭異和令人尷尬。
霍蘭的臉已經紅得發紫,眼神里充滿了絕望,身體卻還在忠實地執行著這充滿惡趣味的「強化版」致敬儀式。
羅蘭和埃利斯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情緒。
哭笑不得。
以及一絲對霍蘭此刻處境的深切同情。
埃利斯默默地將臉轉向了牆壁,肩膀可疑地聳動了一下。
羅蘭則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額角,無聲地嘆了口氣。
瓦妮莎怯生生地瞥了一眼旁邊還在以一種極其古怪的節奏和聲調進行「強化致敬」的霍蘭,小臉憋得通紅,顯然是用了極大的力氣才忍住沒有笑出聲或露出太過失禮的表情。
她深吸了好幾口氣,努力將注意力轉回到羅蘭身上,紫羅蘭色的眼眸里重新浮現出專注。
「魯、魯道夫先生...
」
見習女巫的聲音還有些微的顫抖,但很快穩定下來。
「您靈魂上那道主要的、持續逸散的裂痕,應該已經成功封閉了,但是還有一些更深層、更細微的痕跡」殘留。」
「它們不會像之前那樣持續損耗您的精神本質,但可能會在某些極端情況下帶來不穩定的隱患。」
她努力讓自己的解釋聽起來專業可靠。
「根據《梅森遊記》里的理論框架和老師的補充筆記,這種情況通常需要多次、漸進式的溫和調理,才能完全撫平,鞏固靈魂的完整基底,一次儀式————是不夠的。」
羅蘭輕輕點了點頭,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他順勢開口道。
「既然如此,來回奔波確實不便,瓦妮莎小姐,你這藥劑鋪——可有空閒的房間?」
「如果可以的話,我們幾人或許可以暫時在此落腳,待治療完成後再行離開,也省得你每次都要重新布置儀式場。」
聽到這個提議,瓦妮莎明顯愣住了,臉上浮現出猶疑的神色。
她下意識地環顧了一下自己這間堆滿雜物、幾乎看不出生活區域的「藥劑鋪」,又看了看眼前這幾位氣質各異的訪客,嘴唇嚅囁了幾下,似乎不知該如何回應。
讓陌生人,尤其是男性,留宿在她的私人工作兼生活空間?
這顯然超出了她平日的經驗範疇。
羅蘭將她的遲疑盡收眼底,不動聲色地轉向埃利斯,遞過一個眼神。
年輕法師立刻會意。
他略顯無奈地嘆了口氣,但還是動作利落地上前。
趁著霍蘭鞠躬的間隙,迅速解下了他腰間那個鼓囊囊的錢袋,轉身遞給了羅蘭。
羅蘭接過錢袋,從裡面取出兩枚在燈光下閃爍著誘人光澤的金皇冠,遞到瓦妮莎面前。
「這一枚....
」
他指著其中一枚,聲音平穩而誠懇。
「是方才承諾的治療費用,感謝你的幫助與冒險嘗試。」
然後,他將另一枚金皇冠輕輕向前推了推。
「而這另一枚——就當作我們幾人接下來幾日在此叨擾的房費與伙食費,如何?」
「我們不會打擾你的研究工作,只需一處能夠遮風避雨的角落即可。」
兩枚金燦燦的錢幣躺在羅蘭的掌心,在藥劑鋪略顯昏暗的光線下,仿佛自帶溫暖的光芒。
瓦妮莎的眼睛瞬間睜大了,紫眸里清晰地映出金幣的倒影。
先前的猶疑、侷促、甚至對陌生人的警惕,都在這一刻被一種更直接、更現實的光芒所衝擊、動搖。
她的目光在金幣和羅蘭平靜的臉上來回移動,呼吸都不自覺地急促了幾分。
對於一位隱居、缺乏穩定收入來源、且明顯處於經濟拮据狀態的年輕見習女巫而言,這筆錢的意義不言而喻。
它不僅意味著可以補充更多稀缺的研究材料,更代表了一段可以安心鑽研、
不必為生計發愁的寶貴時光。
掙扎僅僅持續了不到兩個心跳的時間。
「好、好的!」
瓦妮莎用力地點了點頭,仿佛生怕對方反悔,白皙的臉頰因激動而微微泛紅她小心翼翼地、卻又帶著點急切地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金幣。
確認其真實後,迅速而穩妥地將兩枚金皇冠攏入自己手中,緊緊攥住。
「我、我這就去給你們收拾房間!後面有個以前堆放雜物的小間,還有一間老師以前偶爾用來休息的閣樓,雖然有點亂,但收拾一下應該能住人!」
她語速飛快地說完,像是突然被注入了無窮活力,轉身就朝著藥劑鋪更深處、被一道簡陋布簾隔開的區域小跑而去,深紫色的發梢在空氣中劃出輕快的弧度。
至於那位還在進行「晨曦的禮讚」的霍蘭,似乎暫時被她選擇性遺忘了。
正當瓦妮莎的身影消失在布簾後,一陣略顯侷促的聲音輕輕響起。
「瓦、瓦妮莎女士?」
艾倫見對方腳步未停,似乎沒有聽見自己的呼喚,有些窘迫地撓了撓頭。
他轉向循聲看過來的羅蘭,尷尬地笑了笑,然後上前幾步,將一直緊握在手中的那個舊布袋,輕輕地放在了清理出一角的工作檯上。
「魯道夫先生。」
艾倫的聲音恢復了清朗,帶著一絲完成託付後的如釋重負,但眼神中仍有一絲揮之不去的悵然。
「能否——請您之後方便的時候,幫我把這個轉交給瓦妮莎女士?這是喬森先生臨終前特地囑咐,一定要交到她手上的東西。」
「我——我還有其他必須要做的事情,所以恐怕不能在此久留了。」
羅蘭聞言,目光落在那樸素的布袋上,輕輕點了點頭。
「可以。」
說著,他的視線隨即重新回到艾倫臉上,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探究。
據他所知,達爾科出身的柯林斯家族,其領地黑水領位於金谷王國境內。
而金谷王國————
遠在另一片大陸,與眾人此刻所在的艾瑟隆大陸隔著浩瀚的重洋。
那麼,這位柯林斯家族的先祖,為何會出現在艾瑟隆大陸的灰岩城?
又為何看起來像是一個獨行的、並無貴族扈從的普通年輕人?
心中疑問浮現,羅蘭便直接開口問道,語氣平淡如同閒聊。
「艾倫,方便告訴我,你是什麼身份嗎?來到灰岩城,又在做什麼?」
艾倫似乎沒想到羅蘭會突然問起這個,略微愣了一下,但他很快露出了坦誠的笑容。
那笑容明朗,帶著年輕人未經太多世故磨礪的直率。
「身份?」
他碧藍的眼睛眨了眨,帶著點自嘲。
「我現在——大概就是個四處遊蕩、尋找機會的普通冒險者吧?嗯,以前在家裡——學過一些劍術和基礎的草藥知識,但算不上什么正經傳承。」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摩掌著腰間簡陋的皮革劍帶,繼續說道。
「至於來到灰岩城————其實也算是漫無目的。」
「家鄉那邊————發生了一些事情,待不下去了,聽說灰岩城是冒險者和傭兵的聚集地,機會多,規矩少,就想過來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找到些適合自己的活計,或者————加入一個靠譜的冒險小隊,見識更廣闊的世界。」
他的目光望向藥劑鋪那扇緊閉的厚木門,仿佛能穿透它看到外面喧囂而危險的灰岩城街道。
眼神里有對未來的些許迷茫,但也有一份屬於這個年紀的、不願安於現狀的渴望。
「這次護送喬森先生的遺物,算是接了第一個正式的委託」吧。」
艾倫收回目光,看向羅蘭,笑容里多了幾分真誠的感激。
「雖然過程有點——呃,波折,但總算完成了,接下來,我打算去城裡的傭兵公會或者幾個大的酒館轉轉,看看有沒有什麼適合新人的任務。」
聽著艾倫樸實無華的回答,羅蘭心中瞭然。
流落他鄉、隱姓埋名尋找機遇的落魄貴族子弟,或是家道中落、不得不外出闖蕩的年輕人————
這樣的故事在各個時代、各個大陸都並不鮮見。
一次意外的航行,一次漫長的陸地遷徙,一個為了生存或理想而遠走他鄉的決定,都足以讓血脈在陌生的土地上紮根。
這或許,也正是柯林斯家族的血脈,會在遙遠的千年之後,出現在另一片大陸金谷王國的起點。
先祖的漫長旅程與命運的轉折,往往就始於某個看似偶然、卻又充滿必然的抉擇。
想到這裡,羅蘭直接開口道。
「我的故鄉有句俗話,相遇即是有緣,你方才也說了,未曾受過系統訓練,我正好要在灰岩城逗留一段時日,處理手頭的事情,若這段時間你有意,可以前來尋我。」
他略微停頓,自光平靜地注視著艾倫驟然亮起的碧藍眼眸。
「我會教你一些東西,一些——真正能在刀鋒下保命,乃至克敵制勝的戰鬥技巧。」
說到這裡,羅蘭眼中幾不可察地掠過一絲遙遠的緬懷,輕聲補充道。
「比如一門...非常實用的戰技。」
「實用」二字,他說得格外清晰。
艾倫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迅速轉變為難以抑制的喜悅。
對一個渴望提升實力、在危機四伏的灰岩城立足的年輕冒險者而言。
這樣一位剛剛展現出強大實力、且明顯心懷善意的強者願意指點,簡直是夢寐以求的機會。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挺直了背脊,右手用力按在胸前,行了一個比之前更加鄭重的禮節。
「魯道夫先生!我非常願意!感激不盡!」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提高,但很快意識到自己可能過於興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努力讓語氣恢復平穩。
「我一定會認真學習的!絕不辜負您的指點!」
他看了看藥劑鋪深處,又望了望門外漸深的夜色,知道現在不是繼續打擾的時候。
「那麼————我就不多打擾了,等您這邊安頓好,方便的時候,我再來拜訪。」
艾倫再次向羅蘭鄭重地點頭致意,又朝癱坐在地、終於緩過氣來、正用幽怨眼神盯著天花板的霍蘭,還有一旁沉默觀察的埃利斯,都禮貌地頷首告別。
隨即他不再耽擱,轉身拉開了那扇厚重的橡木門。
看著艾倫的身影融入門外的夜色,最終消失在巷角,埃利斯才緩步上前,在羅蘭身旁空著的木箱上坐下。
灰藍色的眼眸中帶著深思,並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先習慣性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略顯褶皺的法師袍袖口,然後才用一貫冷靜、帶著分析口吻的語氣問道。
「你打算將他們兩人——吸納進我們的隊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工作檯上那個樸素的布袋,又瞥了一眼藥劑鋪深處傳來輕微整理聲響的方向。
「恕我直言,魯道夫先生,那位艾倫·柯林斯,品性看起來確實正直,有擔當,那位瓦妮莎女士——至少在此次治療中展現了相當的專注與潛力,然而,他們的實力————」
他輕輕搖了搖頭。
「恐怕還遠遠不夠。」
與霍蘭不同。
埃利斯可不認為,羅蘭對於艾倫的幫助,以及對年輕女巫莫名的信任,單純源於一時興趣或美色。
羅蘭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瓦妮莎之前為緩解儀式疲勞而準備、此刻已微涼的草藥茶,輕輕抿了一口。
任由微苦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當然不是。」
他放下陶杯,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埃利斯耳中。
誠如埃利斯所說,艾倫品性正直,未來那位瓦妮莎也絕非惡徒。
但在這個時間節點,他們的力量確實薄弱得可憐。
他自己將要踏上的路途,連他自己都無法預知會遭遇何種層級的兇險。
說實話,若不是霍蘭與埃利斯執意跟隨,且各自擁有不容小覷的特長與價值,他本不欲將任何人拖入這趟吉凶未下的旅程。
帶上艾倫和瓦妮莎?
在現階段,這並非明智之舉,甚至可能害了他們。
那麼,為何還要給予指點,為何要付出額外的金幣與信任?
羅蘭的腦海中,無數記憶的碎片悄然翻湧,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上揚。
那是一個扛著複雜意味的弧度。
混合著緬懷、釋然,以及一絲對命運無常的淡淡嘲諷。
他轉向埃利斯,深邃的黑眸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幽深。
「埃利斯,費相信——因果與循環麼?」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拋出了任一個問題,聲音低沉而令緩。
「有些技藝,自血脈中傳承,有些恩情,跨越時光的阻隔。」
「我今日所授,或許正是入毫前某丕乞得的點撥,我此千所予,或許正是為了償還未來某個尚未發生、卻已註定的丕情。」
他輕輕撫丑桌角,仿佛能感受到某種跨越時空的共鳴。
「這並非招募,亦非投資,只不醜——是沿著早已被命運之線隱約勾勒出的仏跡,輕輕推一把,讓該發生的發生,讓該償還的——得以償還。」
「完什一個,早已公定的閉環罷了。
1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