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三位神祇(5K)

  第536章 三位神祇(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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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蘭凝視著前方自無盡黑暗中凝聚顯現的纖細身影,眼神沉靜,並無太多波瀾。

  與他在那「未來」時間線中所遭遇的莎爾不同。

  那時的夜之女士,雖仍具神威,卻隱約透著幾分因信仰流失,時代變遷而帶來的,某種難以言喻的「稀薄」與「疏離」。

  而眼前這位————

  純粹的黑暗如同有生命的實體,在她周身無聲流淌、呼吸,每一縷陰影都仿佛承載著亘古的冰冷與遺忘的重量。

  那種存在的「濃度」,那種源自宇宙底層法則的、不容置疑的權威與壓迫感,是如此的真實不虛,幾乎要凝結成實質的鎖鏈,束縛所見之物的靈魂。

  她僅僅是「存在」於此,這片由意識構成的空間便仿佛不堪重負,發出無聲的哀鳴。

  光線、聲音、乃至時間的概念都似乎在被緩慢地侵蝕、歸入絕對的靜寂與湮滅。

  這才是真神,或者說,是其意志直接投射時,應有的、令人絕望的宏偉與深邃。

  然而,羅蘭也早已不是那個在「未來」初次面對神只時實力屏弱,幾乎無法思考的年輕人。

  無數次生死邊緣的戰鬥、抉擇、經歷,以及自身力量體系的不斷突破與整合————

  這一切鑄就了他此刻的靈魂與意志。

  面對這位真正的神只,夜之女士莎爾,他雖能清晰感知到那鴻溝般的力量差距與本質上的不同,卻足以維持心智的清明與身體的鎮定。

  而此刻,他也真切地體會到,自己眼下的實力,究竟站在了怎樣的高度。

  同樣是莎爾,在「未來」那個信仰凋零的時代,其力量或許已非全盛,但僅僅是些許意志的流露,便讓他如墜冰窟,全身僵硬,思維滯澀如陷泥潭,只能被動地承受、反應。

  而現在————

  他看著黑暗中那雙仿佛能吸納一切光線的「黑星」眼眸。

  其中流露出的更多是一種饒有興味的打量,如同神只審視一件意外出現在祭壇上的、帶有自己印記卻來歷不明的器物。

  壓力依舊,但並非不可承受。

  羅蘭於這片意識的絕對靜默中,緩緩地、深深地舒出一口氣。

  那氣息在這片黑暗空間裡並未形成白霧,只是一種精神層面的放鬆示意。

  隨後,他向前踏出了一步。

  腳步落下,並未發出聲響,卻仿佛在這片由莎爾主宰的黑暗領域裡,投下了一枚清晰無比、代表「自我存在」的漣漪。


  他微微抬起眼,黑色的眼眸與那對「黑星」平靜對視,眉梢幾不可察地挑動了一下。

  低沉而清晰的聲音在這片死寂中響起,帶著一種審慎,卻絕非卑微的探詢。

  「莎爾——女士?」

  「女士?」

  見到羅蘭面上那出乎意料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審慎的禮節性探詢,莎爾籠罩在流動暗影之後的面容上,掠過一抹極淡的訝異。

  隨即,由純粹黑暗構成的雙唇似乎彎起了一個難以察覺的弧度。

  「不錯,很有禮貌,吾——喜歡這個稱呼。」

  她的聲音依舊沙啞而磁性,語速緩慢,仿佛每個字都在品味。

  「那麼————」

  她開始向前邁步。

  動作優雅得無可挑剔,仿佛黑暗本身在自行流淌、塑形。

  她並未踩踏任何實質的地面,但每一步落下,周遭純粹的黑暗便泛起一層層更深邃的漣漪,仿佛她的存在本身在不斷重新定義這片領域的「深度」。

  隨著她的靠近,羅蘭能感覺到那股源自存在本質的壓迫感在緩慢增強。

  並非粗暴的碾壓,而是一種無聲的浸染,試圖將他同化進這片永恆的靜寂與失落之中。

  她在羅蘭面前大約三步之遙停下。

  如此近的距離,羅蘭更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那非人的存在感。

  並非實體,而是某種宇宙規則的化身,冰冷、古老、帶著吞噬一切「可能性」終將歸於「虛無」的宿命感。

  那雙黑星般的眼眸近距離地「注視」著他,裡面仿佛倒映著無數湮滅的星辰與被遺忘的時光。

  「汝之靈魂————」

  她緩緩開口,聲音如同直接摩挲著羅蘭意識的表層。

  「堅韌得——出人意料,那道傷痕,源自對命運絲線的強行撥動?有趣————」

  「能承受此等反噬而未徹底崩解,甚至尋得修補之法——汝之本質,比看上去要——有趣得多。」

  她的評價不帶太多情緒,更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更令吾好奇的是————」

  莎爾的頭微微偏了偏,仿佛在從另一個角度審視。

  「纏繞汝身的可能性」之線,紛繁複雜,糾纏著過去、現在,甚至——一些本不應存在的未來」片段。」

  「有趣,實在有趣,吾司掌失落與遺忘,卻對汝之軌跡——感到陌生又熟悉,仿佛汝之存在本身,便是對既定命運的一次——微妙的「偏折」。」


  她頓了頓,黑暗的氣息似乎變得更加幽邃,帶著一種誘人沉淪的魔力。

  「如此特質,如此潛力——浪費在凡俗的奔波與迷茫中,未免可惜。」

  莎爾的聲音壓低了些,卻更具穿透力,每一個音節都仿佛帶著冰冷的重量,叩擊著聆聽者的心防。

  「吾觀察汝片刻,自那陰影中——汝應對暗影」之力並不陌生,甚至——帶著一絲吾之領域的「印記」,這很好。」

  「成為吾之神使,如何?」

  她的邀請直接而平淡,卻蘊含著不容拒絕的威嚴。

  「吾將賜予汝窺視真實陰影的權柄,行走於遺忘間隙的自由,以及————遠超汝此時所能想像的、源自亘古黑夜的力量。」

  「汝將代吾行走於世,播撒靜寂,引領失落,成為吾之意志的延伸,作為回報,汝之靈魂將得享永恆之暗的庇護,汝之存在將被編織進吾之神系,與吾共享————某種程度的不朽」。」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羅蘭的軀殼,直視其靈魂深處。

  「不必即刻回應,凡人。」

  「但記住,並非所有存在,都能引起吾之注視,更非所有人,都能獲得此等——恩典。」

  沙啞的嗓音里,首次帶上了一絲幾不可聞的、近乎誘惑的微妙起伏。

  「在真正的長夜降臨前,仔細思量——擁抱陰影,或許才是汝之命運,最完滿的歸處。」

  「擁抱暗影?」

  聽到這番措辭,羅蘭心中唯有冷靜的審視,並無半分受寵若驚的波瀾。

  儘管「未來」時間線關於諸神的具體記載已然模糊殘缺,但某些基本常識與歷史教訓,早已深刻在他的認知之中。

  成為一名神使,絕非簡單的賜福與交易。

  那意味著靈魂將被打上神明不可磨滅的烙印,意志將不可避免地與神只的領域和傾向產生深層次共鳴乃至同化。

  從此,個人的道路將與神只的教義、目標乃至其與其他神明、勢力的紛爭緊密捆綁。

  自由?

  在神恩與神罰的雙重枷鎖下,那將成為一個需要重新定義的詞彙。

  看似獲得了強大的力量與潛在的「不朽」,實則是將自我存在的錨點,徹底繫於他者之手。

  若是追隨一位風評尚可、教義相對溫和中立的神明,或許代價尚在可接受的範疇,至少能維持一定程度的自我意志與行動自由。

  但若是莎爾————

  夜之女士,失落與遺忘的主宰,靜默與陰謀的化身。


  她的領域是黑暗、是終結、是秘密與背叛。

  成為她的神使,幾乎註定要行走於文明的陰影面,傳播靜寂,引領失落。

  最終歸途,很可能是在無盡的黑暗長夜中,連自我的存在意義都逐漸歸於她所象徵的「虛無」。

  所謂的「共享不朽」,聽起來更像是一種永恆沉淪的同義詞。

  正在思考之時...

  「嗡!」

  一種與莎爾降臨時的絕對黑暗與死寂截然不同的「感覺」,突兀地介入了這片意識的領域。

  那並非聲音或光線,而是一種「存在感」的陡然增強。

  清冷卻充滿生機的「輝映」,如同深冬寒夜中,一輪皎潔卻遙遠的明月,忽然將它的清輝毫無阻礙地灑落在一片本不該被照亮的絕對黑暗之上。

  純粹的黑夜仿佛被鍍上了一層極淡的、近乎虛幻的銀邊。

  「姐姐————」

  一個清冷、空靈,仿佛由月光凝結而成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悠遠的迴響和—絲————

  壓抑的、深沉的悲憫與不贊同。

  「你又在對迷途的靈魂,低語那些歸於靜寂的許諾了麼?」

  隨著這個聲音,在羅蘭意識的另一側。

  只見被莎爾的黑暗統治的空間邊緣,一片柔和的、銀白色的光輝悄然暈染開來。

  光輝中,一道身姿挺拔、籠罩在朦朧月華與星紗般輕霧中的女性身影緩緩顯現。

  她的面容同樣模糊不清,卻給人一種寧靜、憂傷而神聖的直觀感受,如同夜空中那輪注視著大地的明月本身。

  結合對方對莎爾的稱謂,不過瞬息間,羅蘭便認出了其身份。

  月之女神,銀月女士,蘇倫。

  莎爾的動作微微一頓,籠罩面容的流動暗影似乎波動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但周遭的黑暗驟然變得「粘稠」了幾分,仿佛在對抗著月華的「侵入」。

  「妹妹————」

  莎爾的聲音依舊優雅緩慢,卻多了一絲冰冷的、仿佛能凍結靈魂的諷意。

  「你的「輝光」,還是如此——不合時宜地刺眼。」

  「吾只是在與一位有趣的靈魂,探討他命運的另一種可能」,難道追尋靜默的深邃,不比擁抱你那終將黯淡的、徒勞的希望」更為——真實麼?」

  「真實?」

  蘇倫的聲音里那絲悲憫更濃。


  「姐姐,你所見的真實」,唯有終結與遺忘,而生命、旅程、乃至傷痕本身——其意義在於經歷、成長與延續的希望。」

  「鮮活終將凋零,喧囂終歸寂靜,此乃萬物必然之歸宿。」

  莎爾緩緩道。

  「吾不過是將這必然,賦予其更——優雅的形式,倒是你,妹妹,執著於短暫的光明與虛妄的希望。」

  兩位女神的對峙並未進發出激烈的能量衝突,但兩種截然相反、卻又同源而出的概念力量在這片意識空間內悄然角力。

  讓羅蘭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被置於冰火兩極之間,同時承受著寂靜湮滅的拉扯與溫柔月光的撫慰,壓力驟增。

  就在這微妙而緊繃的時刻,第三股力量毫無預兆地介入。

  一道溫暖、蓬勃、仿佛蘊含著無盡生命力與破曉決心的金色光芒,如同利劍般刺入黑暗與月華交織的領域。

  它並不粗暴,卻帶著一種無可阻擋的昂揚氣勢,瞬間驅散了部分令人窒息的壓抑感。

  「啊哈!看來我趕上了一場有趣的——家庭討論?」

  一個充滿活力、明朗的男性聲音響起,帶著些許調侃,卻奇異地緩和了緊張的氣氛。

  金光匯聚,化作一位身披宛如晨曦織就的華美袍服、金髮如同燃燒火焰的俊朗青年形象。

  他笑容燦爛,眼神灼灼,周身散發著令人心生爺望與勇氣的澎湃氣息。

  晨曦之主,洛山達。

  「莎爾,蘇倫。」

  洛山達笑著向兩位女神頷首致意,態黃意卻帶著神只的尊貴。

  「兩位女欠的小小」興趣,似乎給這位凡人朋友帶來了不小的困擾,他靈魂上的邀請函」已經夠多了,不是嗎?」

  莎爾沉默了片刻,周身的黑暗微微收束,仿佛暫時收斂了鋒芒。

  蘇倫散發的月華也柔和了些許。

  「洛山達,汝總是如此——熱衷於扮演調停者的角色。」

  莎爾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總好過讓一場有益的邂逅,變成毫一場需要被遺忘的不快回憶,對吧?」

  洛山達笑容不變,黃即看向羅蘭。

  「旅者,你的靈魂需要休息,而非繼續承載神只意志的直接對話,今日的拜訪」,就到此為止吧。」

  他抬起手,溫暖的金色光芒驟然變得強烈。

  並非攻擊,而是一種溫和卻堅定的「推動」力,混合著蘇倫悄然加強的、帶有保護意味的月華,與莎爾那並未繼續擴張的亢暗形成了某種短暫的平衡與隔離。


  羅蘭只感覺包裹自己的下種迥異卻又都龐大無比的神性力量輕輕一「推」,眼前的亢暗、月華與金光瞬間如同潮水般退去。

  劇烈的抽離感傳來.....

  一秒,視覺、聽覺、觸覺..

  所有的感官猛然回歸。

  他依舊坐在銀星藥劑鋪工作檯前的地面上,身仍的絨布陣列光芒已徹底熄滅,粉末散亂。

  瓦妮莎正臉色蒼白、擔憂地跪坐在他面前不遠處。

  剛才那與三位神只意識接觸的漫長煎熬,在現實世界中似乎只過去了一瞬。

  「魯道蓮先生!」

  瓦妮莎見他身體猛地一顫,眼神恢復焦距,連忙急切地問。

  「您、您沒事吧?剛才儀式結束的瞬間,您的氣息突然變得非常奇怪————」

  還未等羅蘭開口回上,一個壯碩的身影已經急切地擠到了他面前。

  霍蘭瞪大了眼睛,臉上混雜著難以置信和某種發現同類的興奮。

  他湊得很近,幾乎要把臉貼到羅蘭臉上,鼻翼翕動著,仿佛在嗅聞什麼無形的東西。

  「夥計!你——你什麼時候也成了牧師?不對——這感覺————」

  他猛地後退半蘭,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湊上來仔細打量羅蘭,壓低聲音,語氣里充滿震驚。

  「我剛才在你身上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了————洛山達那個老混球————呃,我是說,晨曦之主的氣息!雖然很短暫,但那種暖烘烘、讓人想打噴嚏的陽光味兒,我絕對沒認錯!」

  他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更加困惑了。

  「可、可是不對啊!那個老混球,對信仰的獨占性出了名的強,絕不可能容忍自己的信徒身上還沾染著別的————」

  話音未落,羅蘭忽然感覺到,一股熟悉而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能的金色暖流,毫無徵兆地掠過他身前,精準地「點」在了還在喋喋不休、試圖分析神學悖論的霍蘭身上。

  霍蘭的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被無形的閃電輕輕擊中。

  一秒,他臉上所有的困惑、驚訝、探究,全都亞固了,然後迅速被一種茫然所取代。

  眼神變得空洞,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向上咧開,形成一個過於燦爛、甚至有點傻氣的笑容。

  緊接著,在這間安靜的、剛剛結束靈魂儀式的藥劑鋪里。

  霍蘭,這位身材魁梧、慣常表情兇悍的前牧師,忽然踮起腳尖,以一種與他體型完全不符的、近乎滑稽的輕盈)態,開始笨拙地轉圈。


  他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看不見的陽光,喉嚨里溢出不成調的、卻異常歡快響亮的歌聲。

  「~晨曦之光,照耀四方~」

  「~驅散亢暗,心花怒放~」

  「~啦啦啦~嘿!」

  他一邊用破鑼嗓子高歌著詞句簡單、旋律幼稚到令人髮指的讚頌調,一邊手舞足蹈,試圖跳出某種大概是獻給晨曦之神的舞蹈。

  結果卻像是喝醉了酒的熊在試圖模仿蝴蝶,腳蘭跟蹌,手臂兒舞得毫無章法,好幾次差點撞到旁邊的木架,引得上面的瓶罐一陣搖晃。

  埃利斯目瞪口呆。

  艾倫張大了嘴,碧藍的眼睛裡滿是茫然。

  瓦妮莎則意識地捂住了嘴,紫眸圓睜,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只有羅蘭,在短暫的錯愕後,看著霍蘭那充滿「活力」卻尷尬無比的表演,感受著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絲惡作劇得逞般的、溫暖而戲謔的神性餘韻,立刻明白了過來。

  這是洛山達的「回上」。

  對霍蘭口中「老混球」膜謂的,一次充滿晨曦之主特色,毫不嚴肅卻足夠讓人印象深刻的小小「懲戒」。

  看著霍蘭依舊沉浸在那種身不由己的、歡快到近乎悲壯的歌舞之中,羅蘭的嘴角也不由得微微抽動了一仍。

  看來,即便是對前信徒,那位晨曦之主也保留著相當的————

  「關注」。

  以及,獨特的幽默感。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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