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見習女巫瓦妮莎(4K)
第532章 見習女巫瓦妮莎(4K)
金髮青年站在略顯昏暗的巷角,遠處滲來的微光勾勒著他清晰的輪廓。
膚色是久經日照的健康淺麥色,五官立體而端正,鼻樑挺直,下頜線條分明。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頭即使在昏暗處也仿佛自帶微光的亮金色短髮,以及那雙宛如晴朗秋日湖面般的碧藍色眼眸。
此刻,那雙眼睛裡還殘留著未褪的緊張,以及面對救命恩人時的誠摯與些許侷促。
羅蘭的目光細細描摹過對方的眉眼,那熟悉的金色,那相似的藍————
方才混亂中的匆匆一瞥帶來的既視感,此刻在靜觀之下變得無比清晰。
太像了。
除了眉宇間尚未被時光與經歷沉澱出的、從容不迫的傲氣與開朗,以及氣質上那種仿佛陽光般自然而然的活力與眼前年輕人顯而易見的、帶著稜角的青澀與倔強有所不同之外————
眼前的艾倫·柯林斯,簡直像是將記憶中那位黑水領的年輕貴族少爺的容貌,剝離了屬於未來的那份飛揚神采,重新熨帖在了這張更為緊繃、也更為純粹的面孔上。
再聯繫到那個姓氏————
柯林斯。
並非多麼罕見,但結合這驚人相似的容貌————
羅蘭心中幾乎再無懷疑。
即便不是達爾科最直接的父祖,眼前這位艾倫·柯林斯,也定然與那個在未來會成為他摯友、出身黑水領柯林斯家族、性格開朗陽光、對朋友無比真摯的年輕貴族,有著極為親近的血緣關係。
記憶的閘門被這意外的相遇悄然推開一道縫隙。
達爾科·柯林斯。
那個總是笑得沒心沒肺、身上帶著陽光與舊皮革混合氣味、明明骨子裡驕傲卻能為認可的朋友放下一切架子的傢伙————
過往那些鮮活的、溫暖的片段,悄然掠過羅蘭的心頭。
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柔和,悄然浸潤了羅蘭向來平靜幽深的黑眸。
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識到,他再次看向艾倫的目光,已然比之前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源自遙遠記憶的親和。
「艾倫·柯林斯————」
羅蘭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仿佛在確認某個跨越了漫長時光的錨點。
艾倫看著羅蘭臉上那抹轉瞬即逝的、他無法完全理解的複雜神色,有些困惑地抬手撓了撓臉頰,遲疑地開口。
「閣下——是我的名字——有什麼不妥嗎?」
「沒有。」
羅蘭的回答簡潔而肯定,目光已然從艾倫身上移開,轉向身旁的兩位同伴,神色恢復了慣常的平靜。
「幫人便幫到底,這位年輕人方才提到,要將某件物品送往——銀星藥劑鋪」?」
他的視線再次掠過艾倫依舊緊護在胸前的舊布袋,繼續道。
「既然如此,不如我們護送他一程,確保東西安然送達,如何?」
「倒是沒問題————」
霍蘭抱著手臂,視線帶著幾分好奇在羅蘭和艾倫之間來回掃了掃,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盾與火蜥」旅館所在的鐵砧區,剛好靠近銀星藥劑鋪所在的鍊金巷,算是順路。」
他頓了頓,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聳了聳肩。
埃利斯對這樣的安排自然沒有異議,只是默默調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自光依舊習慣性地帶著審視,觀察著周圍的環境與眼前引起羅蘭不尋常關注的年輕人。
「多謝。」
羅蘭對兩位同伴微微頷首,隨即回身,對艾倫露出了一個極淡、卻足以讓人感到安心的微笑。
「那麼,帶路吧,艾倫。」
艾倫眨了眨眼睛,似乎還有些沒從這突如其來的善意與同行邀請中完全反應過來。
但他立刻用力點了點頭,碧藍的眼眸中煥發出明亮的光彩。
「非、非常感謝諸位!這邊請!」
他再次鄭重地道謝,然後轉過身,略顯急切卻又努力保持著鎮定,開始在前方引路,朝著灰岩城那更加錯綜複雜、光影交織的街巷深處走去。
在艾倫的引領下,一行人離開了相對開闊的主幹道,拐入了灰岩城更為錯綜複雜的巷道網絡。
腳下的路面從粗糲的石板逐漸變成壓實了的泥土地,混合著碎石子,兩旁建築的間距也越發狹窄。
高聳的灰黑色石牆投下濃重的陰影,使得即便在白天,巷內也顯得光線幽暗。
空氣中瀰漫的氣味也從汗臭、酒氣和烤焦食物的混雜,逐漸轉為更加單一但也更濃郁的味道。
陳舊的羊皮紙、曬乾的草藥根莖、微酸的化學製劑,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
難以名狀的魔力殘留氣息。
他們穿行的區域似乎並非繁華的商業區,也非傭兵聚集的喧器之地。
偶爾能看到緊閉的、毫無標識的木門,或是高牆上窄小的、蒙著灰塵的窗戶。
行人稀少,且大多步履匆匆,穿著帶兜帽的長袍或不起眼的灰褐色衣物,彼此間很少交流,警惕性很高。
這裡更像是灰岩城中那些不願引人注目者的棲身之所,或是進行某些不便公開交易的場所。
最終,艾倫在一段尤其僻靜的巷尾停了下來。
眼前是一棟低矮的單層石屋,幾乎與兩側更高的建築陰影融為一體。
石屋的外牆爬滿了乾枯的、不知名的藤蔓殘餘,與灰岩本身的顏色接近,毫不顯眼。
唯一表明其功用的,是一扇陳舊但厚重的橡木門板,以及門旁一個毫不起眼的、掛在生鏽鐵鉤上的小木牌。
木牌上用已經有些褪色的暗綠色顏料,勾勒出一個簡單的、線條樸拙的星辰圖案,星辰下方似乎曾寫有花體字母,但如今已磨損得難以辨認。
沒有醒目的招牌,沒有展示商品的櫥窗,甚至沒有藥劑鋪常見的、用以吸引顧客的、散發奇異香味的通風口。
這間「銀星藥劑鋪」看起來更像某個隱居的學者或手藝人的私人工作室,甚至是一座被遺忘的倉庫,樸素得近乎簡陋,隱秘得仿佛刻意不想被人找到。
只有那扇厚重的木門和門把手上留下的、經年累月被不同手掌摩擦出的光滑痕跡,暗示著這裡並非完全無人問津。
艾倫在石屋前停下腳步,轉過身,再次對羅蘭等人鄭重地點頭致謝。
「就是這裡了。」
他解釋的聲音壓低了些。
「喬森先生叮囑過,除非必要,不要貿然靠近打擾——所以————
他沒有上前敲門,而是深吸一口氣,將那個一直被他緊緊攥在胸前的舊布袋高高舉起,同時朝著那扇厚重的木門,用一種清晰卻儘量不顯突兀的音量喚道。
「瓦妮莎女士!是——是喬森先生囑咐我,給您帶來一樣東西!」
「瓦妮莎?」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羅蘭的眉頭不易察覺地蹙起。
一股遙遠而模糊的熟悉感如同水底的暗流,試圖湧上記憶的淺灘。
然而,那印象還未來得及清晰成形.
「吱呀————」
一聲有些滯澀的摩擦聲響起,那扇厚重的橡木門竟毫無徵兆地從內部被拉開了一條縫隙,動作快得仿佛裡面的人一直就貼在門後。
一個纖細的身影出現在門縫透出的、略顯昏暗的光線里。
她看起來非常年輕,或許只比艾倫年長少許,身形苗條,穿著一件明顯過大的、沾著各色可疑污漬的亞麻長袍。
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白皙卻帶著幾道新鮮劃痕和少許墨漬的小臂。
一頭濃密的深紫色長髮隨意地束在腦後,但仍有幾縷不聽話的髮絲散落在頰邊和頸側。
甚至有一小綹被某種粘稠的、泛著淡藍光澤的液體黏在了鎖骨附近。
她的容貌無疑是極出眾的。
即使在這略顯狼狽的打扮下,也無法掩蓋那精緻的五官。
肌膚是久不見陽光的蒼白,下巴尖俏,鼻樑秀挺。
尤其是一雙微微上挑的、如同紫羅蘭色澤的眼眸,此刻正帶著明顯的驚訝、
一絲未褪的慌亂,定格在艾倫高舉的布袋上。
而當羅蘭的目光觸及那雙獨特的紫羅蘭色眼眸,以及那縷在昏暗光線下依然顯出深邃暗紫色澤的垂落髮絲時,一種幾乎令他靈魂震顫的熟悉感驟然擊中了他。
瓦妮莎。
那個曾在迷霧之地相遇,而後又神秘消失的女巫。
然而,與記憶中那位永遠從容不迫、衣著考究、眼神深邃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女巫「瓦妮莎」截然不同。
眼前這個年輕女子身上,沒有那種歲月沉澱出的神秘與優雅,沒有那種遊刃有餘的、甚至略帶惡趣味的從容。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涉世未深的青澀,一種仿佛長期沉浸在自己世界裡、對外界有些笨拙的疏離感。
她的美艷被不修邊幅的打扮和略顯毛躁的動作沖淡。
紫羅蘭色的眼眸里閃爍的,更多是一種單純的、直白的探究,甚至能看出一絲屬於這個年紀的羞怯與緊張。
她一手還扶在門板上,指尖沾著些微的銀色粉末,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捏著自己過大的袍角,目光在艾倫臉上和布袋之間來回移動,開口時聲音清亮,卻帶著點遲疑和小心翼翼的求證。
「喬森爺爺——讓你來的?他——他還好嗎?」
「他...喬森先生去世了..
聽到艾倫的話,瓦妮莎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微微一顫,原本帶著些許期待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她輕輕抿了抿嘴唇,垂下眼帘,低聲道。
「是嗎——他到底還是————」
聲音里沒有太大的驚訝,更像是某種早已預見的結局被最終確認,帶著一絲沉重的嘆息。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這個消息。
當抬頭想再說些什麼時,目光終于越過了艾倫,落在了他身後不遠處的羅蘭、霍蘭以及埃利斯身上。
瓦妮莎明顯吃了一驚,像一隻受驚的小動物般,幾乎是下意識地後退了小半步,將自己大半個身子都藏在了厚重的門扉之後,只露出小半張臉和那雙帶著警惕與不安的紫色眼睛。
她的聲音變得又輕又急,帶著明顯的拘謹和試圖保持距離的禮貌。
「幾、幾位先生——你們是——來找梅麗娜老師的嗎?我是見習女巫瓦妮莎,是她的學生。」
「抱歉,她已經出門遠遊了,歸期不定,恐怕——短期內不會回來了。」
看著她這副仿佛隨時準備關上門躲起來的緊張模樣,與記憶中那位總是噙著神秘微笑、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女巫形象形成了荒誕而鮮明的對比。
羅蘭心中不禁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隨即化為一絲淡淡的、帶著複雜意味的失笑。
緣分,或者說命運的軌跡,真是奇妙到令人無言。
跨越了千年的時光長河,他竟然能以這種方式,遇見尚是「璞玉」狀態的她。
這種強烈的、幾乎顛覆認知的反差,讓羅蘭心中涌動著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奇異感受,仿佛觸摸到了時光本身那不可捉摸的質地。
與此同時,心底間也產生了諸多疑惑。
比如.....
跨越了千年時光的「未來」,這位女巫為何容貌沒有半分變化。
要說唯一的變化..
羅蘭的視線不自禁的掃過了少女有些平坦的胸懷。
正當此時,門後的瓦妮莎忽然又向前探了探身子,整張臉完全露了出來。
她微微蹙起眉頭,那雙紫羅蘭色的眸子不再只是警惕地掃視,而是帶著某種專注的疑惑,直直地落在了羅蘭身上。
目光似乎穿透了表象,在羅蘭周身逡巡,最終仿佛捕捉到了某種無形的痕跡。
「等等————」
她像是自言自語般低聲嘀咕了一句,紫眸中的困惑加深,眉頭蹙得更緊,仿佛在確認著什麼極不協調的東西。
「你的靈魂——好像——不太對勁?」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