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出口前的秩序崩解(3K,加更1/2)
第520章 出口前的秩序崩解(3K,加更1/2)
礦道在身後延伸。
急促的腳步聲、粗重的喘息聲與遠處隱約傳來的法術爆鳴和悽厲短促的慘叫混雜在一起,迴蕩在狹窄而向上的通道中。
霍蘭一馬當先,盾牌在前,毫不留情地撞開任何擋路的障礙。
羅蘭緊隨其後,肩扛奧格,手拽埃利斯,步伐依舊沉穩有力。
埃利斯則努力跟上,臉色蒼白,但眼神已重新聚焦,緊抿著嘴唇抵抗著腦中的殘餘嗡鳴與身體的不適。
通道蜿蜒向上,並非來時的平緩坡道,而是更為隱蔽、陡峭的應急路徑,顯然霍蘭在混亂中選擇了最可能通往出口的岔路。
空氣中瀰漫著越來越濃重的塵土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暫時脫離了最直接的靈能壓迫範圍,霍蘭稍微放慢了腳步,一邊警惕地側耳傾聽後方動靜,一邊忍不住回頭。
臉上驚魂未定,但那雙棕色的眼睛裡卻閃爍著強烈的好奇。
「魯道夫,剛才那些——呃,那些「章魚腦袋」,是靈吸怪吧?」
他壓低聲音問道,隨即仿佛才反應過來,猛地一拍自己額頭,發出清脆的響聲。
「哎喲!瞧我這記性,抱歉抱歉,都忘了你這腦袋瓜現在空空如也,八成連這些鬼東西是啥都記不清了。」
說著,他很自然地把探尋的目光轉向了一旁沉默趕路、呼吸還有些不穩的埃利斯。
那眼神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咱們這兒不是有位正牌學院出身的「萬事通」嗎?
注意到霍蘭的視線,埃利斯深吸了一口氣,藉此平復了翻騰的胃部和殘餘的精神震顫。
隨後灰藍色的眼睛裡恢復了些許冷靜,儘管臉色依舊不好看。
他瞥了一眼羅蘭,見對方並無表示,才用帶著清晰邏輯與些許疏離感的語調開口道。
「是靈吸怪,學術上更常稱為奪心魔」,一種主要棲息於幽暗地域深處、社會結構高度集權、以強大靈能和精神操縱為核心的異怪種族。」
他的聲音不高,語速卻很快,仿佛在背誦某種條目。
「它們的生理結構與類人生物迥異,依靠靈能感應環境與交流,視普通生物的物理感官為低效且易於欺騙。」
「其社會核心是名為主腦」的巨型聚合意識體,個體如同其延伸的觸鬚。」
「它們捕食智慧生物,不僅汲取肉體養分,更吞噬記憶、情感與知識,並擅長將受害者轉化為受其精神支配的奴隸,即靈能僕役」。」
他頓了頓,目光下意識地回望了一眼漆黑的後方通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
「剛才出現的——尤其為首的那隻,其靈能強度、甲殼特徵與裝備,很可能是奪心魔社會中的高階個體,通常負責對外狩獵、偵查或執行特殊任務,遠比普通個體危險得多,它們出現在這裡————
目標顯然是那艘艦船。」
解釋完畢,埃利斯便不再多言,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腳下的路和前方未知的黑暗中。
但緊繃的嘴唇和微微攥緊的拳頭,顯露出他內心遠非表面這般平靜。
聽到這番解釋,霍蘭咂了咂嘴,腳步卻絲毫未停,一邊機警地留意著前方的黑暗,一邊低聲吐槽。
「目標是那艘船?嘖嘖,看來咱們這位暗月」主辦方,也沒表面上那麼神通廣大嘛——拍賣個東西,還能讓正主兒找上門來砸場子?這可真是————」
他話鋒一轉,回頭看向緊跟在後的羅蘭,棕色的眼睛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與探究。
「不過話說回來,魯道夫,憑你的本事,剛才要是動起手來,能對付得了那些——呃,奪心魔嗎?
」
羅蘭將肩頭因顛簸而略微滑落的奧格壯碩身軀往上託了托,沉默了片刻後,輕輕點了點頭。
雖然那五隻奪心魔,尤其是為首的那隻所展現的靈能強度與戰鬥效率,遠超此前在嚎哭峽遭遇的個體,堪稱精銳。
但他也早已不是昔日那個初入異界、對力量本質尚在摸索的旅人。
單論奪心魔最賴以成名的精神衝擊與心靈操控,憑藉【不屈聖所】與【魅影之主】賦予的根源性防護,對他而言幾乎形同虛設。
至於它們其他的攻擊方式————
以靈能為絕對核心、並以此構建整個文明體系的種族,他不認為它們還會投入同等精力去磨鍊其他形式的戰鬥技藝。
至少,嚎哭峽那隻奪心魔的近身搏殺能力,在他眼中只不過是「尚可」的程度。
若真陷入貼身纏鬥,憑藉【身即武】的造詣與如今這具淬鍊至匪夷所思境地的軀體,羅蘭有信心在數息之間,便以最純粹的力量與技巧將其撕裂。
但————
這終究只是理論上的推演。
他如今的實力層次,早已與常規意義上的「超凡者」拉開了難以估量的鴻溝。
甚至在同伴的助力下,曾直面並斬殺了「世界之蛇」耶米加。
即便那位「人造神明」在真神序列中位階不明,這份戰績也足以印證他的力量已然踏入凡人難以企及的領域。
然而正因如此,在信息嚴重缺失的情況下,他更不願貿然出手。
斬殺那五隻奪心魔,於他眼下尋找同伴、探究時間紊亂的目標並無直接助益。
反而可能招致未知的風險。
倘若這些明顯屬於高階精銳的奪心魔擁有某些他不了解的詭異後手,或是其背後那所謂的「主腦」能通過它們定位、乃至發動某種超距打擊————
一旦被逼至不得不動用某些代價高昂的底牌的話...
眼下身邊可沒有「法厄同」能夠幫助他恢復瀕臨崩潰的軀體。
所以權衡利之下,抽身離去,避開無謂且風險不明的衝突,才是最為理智的選擇。
見到羅蘭那平靜卻篤定的點頭,霍蘭仿佛得到了某種強有力的保證,緊繃的肩膀線條微不可察地鬆緩了些許,眼中那份因遭遇未知恐怖生物而升起的緊張也淡化了幾分。
一行人再無交談,只是沉默地沿著愈發陡峭的通道向上疾行。
路上陸續匯入了一些同樣從暗月之廳逃出的參與者,彼此間保持著數步之遙的謹慎距離,目光交錯時帶著毫不掩飾的警惕與評估。
但無人出聲,更無人挑起事端。急促的呼吸聲、衣物摩擦聲、以及武器偶爾碰撞岩壁的輕響,構成了壓抑行進曲的全部音符。
顯然,能參與暗月集會者,無論是憑實力、財富還是其他手段,都絕非蠢人。
大廳中那短暫而血腥的交鋒已清楚展示了奪心魔的可怕。
即便其中不乏自恃實力不凡者,此刻也明智地選擇了暫避鋒芒。
與那些明顯為艦船而來的恐怖異怪死斗,既無必要,也充滿了難以預估的風險。
一種心照不宣的、基於生存本能的暫時默契,在逃亡的人流中悄然維繫。
然而,這份脆弱的默契,在眾人抵達一處較為開闊的通道交匯口時,戛然而止。
前方,通道驟然變寬,盡頭處隱約可見一片不自然的、灰白色的亮光,並非礦坑內的人造光源,而是屬於外界的天光。
帶著草木與塵土氣息的夜風,從那個方向微弱卻清晰地灌入,驅散了地底的陰濕與沉悶。
出口近在眼前。
但通往那光亮的最後一段通道,卻被一隊人牢牢扼守。
約莫十餘名身著統一暗色皮甲、佩戴著與入口守衛類似扭曲符號臂章的壯漢,手持出鞘的刀劍與上了弦的弩箭,排成一道嚴密的防線。
他們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冷漠,擋在通道中央,將試圖湧向出口的人群硬生生截住。
在防線之後,靠近出口的位置,幾名衣著明顯華貴、氣質不凡、或被護衛簇擁的身影,正被守衛們恭敬地引導著,快速通過那最後的門檻,消失在夜色中。
其中一個矮小的、穿著暗紫色天鵝絨短袍的身影似乎還回頭飛快地瞥了一眼混亂的人群,隨即迅速隱沒。
「讓開!快讓我們過去!」
一名背著大包裹、商人打扮的肥胖人類焦急地喊道,試圖往前擠。
「滾回去!按順序來!」
一名守衛頭目模樣的疤臉大漢厲聲呵斥,用刀鞘毫不客氣地將商人推開。
「沒看到大人們正在通過嗎?都給我老老實實等著!再敢往前擠,別怪老子不客氣!」
「順序?什麼順序?」
一個披著斗篷、聲音沙啞的冒險者怒道。
「後面那些怪物隨時可能追上來!你們這是要把我們留在這裡等死嗎?」
「閉嘴!」
守衛頭目眼神凶戾。
「暗月自有暗月的規矩!想活命,就按規矩來!再囉嗦,老子現在就讓你規矩」一下!」
人群一陣騷動,憤怒與恐懼的情緒開始蔓延。
幾個看起來實力不俗、氣息剽悍的冒險者手已經按上了武器,眼神不善地盯著攔路的守衛。
守衛們也繃緊了身體,弩箭微微抬起,對準了最前排幾個躁動不安的身影。
原本因共同危機而暫時壓抑的私心、階級差異與求存本能,在這道人為設置的關卡前,迅速發酵、膨脹,即將演變成一場混亂的內鬥。
出口的光亮近在咫尺,卻仿佛隔著一道由權勢與武力構築的無形高牆。
通道中的空氣緊繃如拉滿的弓弦,對峙雙方眼底最後一絲克制正在被求生欲與蠻橫的威壓迅速磨滅。
擁擠的人群如同被堤壩強行阻滯的濁流,不安地涌動著,每一次推搡、每一聲呵斥都在將脆弱的平衡推向邊緣。
就在那守衛頭目再次用刀鞘狠狠懟向一名試圖理論的中年冒險者胸膛,將其撞得踉蹌後退、撞翻了身後同伴的瞬間...
「嘭!」
一聲鈍器擊中肉體的悶響,突兀地炸開,蓋過了所有嘈雜。
不知是哪個被推搡激怒的冒險者揮出了拳頭,還是某把緊繃的弩箭因過度用力而意外擊發,抑或是人群中某道壓抑已久的法術終於失控————
下一秒,熾熱的火星與冰錐的寒芒在狹窄的空間裡交錯迸現。
金屬的撞擊聲、吃痛的怒吼、驚慌的尖叫、以及守衛們「敵襲!」的厲喝,如同投入油鍋的水滴,轟然引爆了積蓄已久的所有混亂。
局面,一發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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