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撥動命運之弦(3K)
第492章 撥動命運之弦(3K)
「法厄同?」
隨著對方自報家門,羅蘭立刻回想起【時間旅者】特性描述中那句冰冷的提示。
因他對時間長河「不合理」的涉足,已然引起了這位存在的關注。
而從對方的自述來看,其職責更似一位時間的看守者,維護著某種既定的秩序。
如此說來————
「離開這裡————」
羅蘭的心猛地一沉。
他可不會天真地認為,法厄同所謂的「離開」只是讓他們離開這片艾瑟隆大陸。
結合先前關於自己與「魯道夫」之間撲朔迷離的關聯,一個冰冷的推論如閃電般劈開迷霧:「所以——我成為魯道夫」,並非因為與耶米加的死斗,而是——遭遇了法厄同的清除」或「驅逐」,從而被拋回了過去的時間?」
這個念頭讓他呼吸一窒。
此前,在獲取了關於「世界之蛇」耶米加的信息後,他一直以為,自己穿越成為魯道夫的契機,是與這位掌握時空權柄的人造神明激戰所致。
正因如此,在真正的戰鬥爆發後,他才極力讓同伴們撤離。
當戰鬥進入白熱化,他更是拼盡全力將耶米加的注意力牢牢鎖定在自己身上。
畢竟,既然歷史表明「羅蘭」成為了「魯道夫」並在過去活躍,那至少證明他自己不會在此刻死去,但同伴們則完全不同。
他甚至一度心存僥倖,能否以雷霆之勢瞬間擊潰耶米加,從而打破那個「必須回到過去」的宿命軌跡。
然而,眼前取代蒼穹的冷漠眼眸,以及法厄同超越神明權柄的「清除」偉力,將他所有的推斷與僥倖徹底碾碎。
一切,都偏離了預想的軌道。
真相,遠比與偽神的戰鬥更為深邃,也更為————
令人不安。
羅蘭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胸腔里淤積的震驚與無力一同壓下。
隨即強忍著幾乎散架的身體傳來的劇痛與虛脫,用盡最後的氣力,緩緩從冰冷的塵埃中站起。
將「輝月」深深插入地面,以劍為杖,支撐住搖晃的身軀,然後,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姿態,向前半步。
將身後茫然無措的同伴們,擋在了自己與非人眼眸之間。
而後羅蘭心神緊繃如滿弦之弓,目光死死鎖住那枚青白色的豎瞳,身體每一寸肌肉與神經都進入了極致的戒備狀態。
面對這觸及世界法則、或者說其本身便是某種法則化身的存在,他心中並無半分引頸就戮的念頭。
並非沒有一搏之力。
這個念頭如冰冷的鐵石,沉入他即將燃燒殆盡卻依舊頑強的意識深處。
隨後便用餘光,瞥向那始終浮現在視野一角的、唯有他能見的職業面板。
意志聚焦,穿透疲憊與痛楚,落在了那個自獲得以來便從未輕易動用、描述文字都仿佛帶著沉重枷鎖的特性之上。
【命理偏折】。
其描述的內容,已然僭越了凡俗力量的邊界,直指世界運行底層那些不可見的「規則」與「可能性」。
這並非創造或毀滅的力量,而是更加詭異、更加危險的,對「偶然」與「必然」之網的干涉。
此前與耶米加戰,即便戰至山窮水盡、龍化燃魂,他也未曾動用此力。
只因他自信憑藉自身不斷攀升、融合了諸般特質的力量,足以壓制乃至最終擊潰那位人造神明。
區別只在於時間長短與己身付出的代價。
而【命理偏折】一旦施展,所引發的連鎖反應與需要支付的代價,恐怕遠超與耶米加戰鬥帶來的損傷。
那不僅僅是肉體的負擔,更是直接作用於靈魂與「因果」層面的重壓。
但此刻,不同了。
法厄同的存在,帶來的是一種截然不同的、源於「秩序」本身的抹除性威脅。
即便無法改變自己可能被「驅逐」回過去、成為魯道夫的既成事實或未來軌跡,他也絕不允許身後的同伴因自己而在此刻湮滅。
至少——至少要保住他們。
心意已決,再無遲疑。
羅蘭沉下心神,將殘存的、近乎枯竭的精神力,如同榨取最後一滴水分般,向著那項沉寂的特性緩緩灌注、觸碰————
下一刻,異變悄然而生。
並非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發,也無光影扭曲的駭人景象。
首先變化的,是羅蘭自身的「視野」。
在他那雙因龍化褪去而恢復人類瞳色、卻布滿血絲的眼眸深處,一點極其微弱的、銀白色的光屑悄然亮起,隨即如同滴入靜水的墨汁般暈染開來。
世界在他眼中的模樣,開始發生微妙而根本性的偏移。
廢墟依舊是廢墟,塵埃依舊是塵埃,蒼穹中那枚青白色的豎瞳依舊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但在這一切「現實」的景物之上,他「看」到了一些別的東西。
無數纖細到近乎幻覺、閃爍著冰冷銀光的「絲線」。
它們並非實體,更像是由純粹的可能性、概率與微渺的因果瞬間凝結而成的抽象存在。
它們無處不在,又仿佛處於另一個緯度。
從每一粒塵埃飄落的軌跡,到遠處斷牆上一塊鬆動的碎石微顫,再到身後同伴們微弱的呼吸與心跳起伏————
甚至,在法厄同那漠然懸停的眼眸周圍,他也隱約「看」到了幾根更加恢弘、凝實,也更加難以觸及的、宛如支撐天空的銀色巨柱般的「線」。
這些便是【命理偏折】所描述的「概率之網」,是萬物運動、事件發生背後那無窮可能性的瞬間顯化。
他能「感覺」到,自己與其中某些較為纖細、與自己或同伴存在微弱關聯的銀線之間,產生了一種極其脆弱而危險的「連接」。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與沉重壓力隨之傳來,仿佛赤手抓住了燒紅的鎖鏈前端,僅僅是觸碰感知,便已傳來灼魂的刺痛與難以負荷的沉重。
他尚未真正「撥動」任何一根線。
但【命理偏折】這項禁忌能力初步顯現的徵兆,已然降臨。
空氣仿佛變得更加粘稠,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被更高維度「注視」的不安感,隱隱約約地開始在凝固的廢墟與對峙的寂靜中瀰漫開來。
而就在【命理偏折】那禁忌的波動自羅蘭身上瀰漫開來的剎那。
蒼穹中,那枚巨大、冷漠、如同法則化身的青白色豎瞳,其純粹的「注視」似乎————
極其細微地頓了一下。
羅蘭清晰地「看」到,非人眼眸中央出現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凝滯。
並非情緒化的猶豫,更像是某種絕對精密的儀器,在檢測到計劃外參數時,瞬間觸發的重新掃描與評估流程。
隨之而來的,是那股籠罩天地、令萬物凝固的絕對威壓,出現了可感知的減弱。
雖然依舊沉重如山,卻不再帶著那種即將執行「清除」的、蓄勢待發的毀滅性銳意。
仿佛一張已經拉至滿月的巨弓,弓弦上的力量並未消散。
但那股「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緊迫感,卻微妙地緩和了。
箭矢再度被穩穩地搭回,懸而未決。
時空的攪動,也隨之平緩。
就是現在!
羅蘭強忍著靈魂深處因窺視並企圖干涉「概率之網」而傳來的尖銳痛楚與沉重負荷,將全部心神集中,投向巨大眼眸周遭、那些恢弘如天柱般的銀色「絲線」。
【命理偏折】的視野瘋狂運轉、解析。
瞬息之間,在無數象徵著「必然」、「清除」、「秩序」的冰冷銀線中,他捕捉到了一線————
異樣。
有一根「絲線」,其位置並非最核心,也非最強大,卻在法厄同眼眸出現那絲凝滯後,開始極其輕微地、與周圍律動格格不入地顫動。
更關鍵的是,它的顏色。
並非純粹的銀白,而是轉變成一種淡淡的、仿佛夕照餘暉般的橘黃色。
「那是——他的——某種——搖曳不定的——「顧慮」?」
羅蘭無法用語言準確描述這種感覺。
那不是情緒,不是思維,更像是某種至高規則在運行中,因外部變量而產生的邏輯冗餘」或「決策分支評估」狀態。
在【命理偏折】的視野下,這種狀態被抽象化、可視化為了一根顏色特異、微微顫動的「線」
口機會稍縱即逝!
心思如電光石火般急轉,羅蘭沒有半分猶豫。
他知道,任何遲疑都會讓這根轉瞬即逝的「線」重新隱沒於冰冷的銀白洪流之中。
所以他迅速用盡此刻所能調動的全部意志與殘存力量,向著那根橘黃色的「絲線」,抬起了仿佛重於千鈞的手掌。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無限拉長,又仿佛徹底靜止。
沒有咒文,沒有光華,沒有能量的奔流。
只有羅蘭凝聚了所有決絕的意志,通過【命理偏折】這扇危險的門扉,化為一道無形無質、卻精準無比的「力」。
向著那根遙遠的、象徵著法厄同剎那「顧慮」的橘黃絲線,極其輕微地————
一撥。
「嗡!」
一道並非響徹物質世界,卻直接震顫於靈魂層面、時空基底乃至更高維度的低沉嗡鳴,驟然炸響。
以羅蘭撥動之處為源頭,那根橘黃色的絲線劇烈震顫起來。
「噗!」
幾乎在撥動完成的同一瞬間,羅蘭如遭雷擊,猛地噴出一大口滾燙的鮮血。
鮮血並非鮮紅,而是夾雜著詭異的銀色光點與暗沉的灰敗之色。
代價,立時顯現。
他本就虛弱不堪的身體猛地佝僂下去,皮膚表面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變得蒼白如紙,甚至隱隱透出一種死寂的灰暗。
無數細密的、如同瓷器龜裂般的血痕自他眼角、嘴角、乃至持劍的手臂皮膚下浮現。
更可怕的是靈魂層面的創傷。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仿佛被硬生生撕裂了一塊,投入了無底的虛無。
劇烈的空虛感與撕裂痛楚讓他眼前陣陣發黑,幾乎立刻就要昏厥過去。
僅僅是撥動了「一根」絲線,干涉了一個「可能性」,其反噬便如此恐怖,幾乎要當場奪走他的性命。
但效果,也立竿見影。
蒼穹中,青白色的豎瞳內部的「遲疑」光芒驟然放大。
原本趨於平緩的時空再次微微紊亂,其懸而未決的「清除」意志,似乎被來自內部的微妙擾動,進一步延緩,乃至陷入了更深的停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