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法厄同(3K)
第491章 法厄同(3K)
「那是————」
憑藉著【時間旅者】的本質與【時痕織匠的刻刃】所賦予的對時空,時間遠超常人的親和。
在這片萬物凝固的絕對死寂中,羅蘭幾乎是榨乾了靈魂最後一絲力量,才極其艱難地一寸寸抬起了自己仿佛被灌注了萬鈞鉛汞的脖頸。
他仰起頭,鎏金色的龍化豎瞳,死死盯向那取代了整個蒼穹的巨大青白色豎瞳。
混合著冰冷威嚴與絕對秩序的熟悉感,如同刺骨的冰錐,瞬間貫穿了他的記憶。
「當時在金穗城上空出現過的————」
思緒尚未完全理清。
曾經在金穗城外圍與深淵惡魔、九獄魔鬼慘烈廝殺後,於意識瀕臨破碎的恍惚間聽到的斷斷續續的冰冷低語,竟在此刻無比清晰地,直接迴響於他的意識最深處。
而這一次,不再斷續,不再模糊。
每一個音節,都冰冷、精確、毫無情緒,卻又帶著一種凌駕於萬物之上的絕對權威。
「檢測到世界基礎法則之外的異常編造律令」聚合,識別為銀輝城,時空循環維持樞紐,人造神性載體......」
「判定其存在性構成違反《原初協約》自然衍生與概念共鳴」原則,確認為法則僭越」與秩序污染」源頭之一......」
「侵染程度為局部時空結構深度畸變,超越臨時容忍上限,故此予以.。」
「清除。」
「清除」二字,如同敲響的喪鐘,冰冷地迴蕩在凝固的時空中。
下一刻...
「不!」
耶米加悽厲到超越凡物理解範疇的哀嚎,猛地從那龐大而僵直的暗銀蛇軀中迸發出來。
不再是之前受傷時的驚怒嘶吼,而是混合了最深切的恐懼不甘。
哀嚎聲未落,清除已然降臨。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能量對沖的湮滅。
那是一種更加直接、更加————
「根本」的瓦解。
巨大的青白色豎瞳只是靜靜地「注視」著。
而在其注視之下,盤踞蒼穹的「世界之蛇」那宏偉如金屬山脈的軀體,開始「崩塌」。
從構成其存在的每一個最微小的「基礎單元」開始,無可逆轉地失去「存在」的憑依與定義。
先是流轉著銀光的鱗甲紋路,光芒急速黯淡熄滅,仿佛被無形的橡皮擦去。
緊接著,一片片大如盾牌的暗銀色鱗甲,如同經歷了億萬年的風化,邊緣迅速變得模糊。
隨即無聲無息地化為細膩的灰白色塵埃,飄落,又在飄落過程中進一步分解、消散,歸於虛無。
鱗甲之下,暗銀色的血肉與筋膜,化作一灘灘粘稠的微光銀色流質,然後這些流質也在眨眼間失去所有光澤與形態,蒸發般消失。
而最內部的慘白骨骼框架,則如同被推倒的積木塔,一節節斷裂、垮塌。
崩解的速度快得驚人,卻又詭異地清晰可見。
龐大的蛇軀如同被加速了千萬倍時光侵蝕的沙雕,從頭部開始,向後急速蔓延,寸寸化為飛散的塵埃與虛無的空白。
與此同時,在耶米加所化的「世界之蛇」開始崩塌的同時,下方的輝煌之城,也開始經歷一場匪夷所思的「時光洪流」沖刷。
如同有一隻無形巨手,將數千年、乃至更久遠時光的磨損與侵蝕,壓縮在了一瞬之間,施加於這座城市之上。
水晶建築表面的魔力光澤瞬間熄滅,光潔的表面變得晦暗粗糙,布滿風沙打磨般的蝕痕。
宏偉的結構在呻吟中沉降、歪斜、垮塌。
高塔折斷,穹頂碎裂,牆體剝落,化為堆積如山的、渾濁的晶體碎塊與岩石殘骸。
街道與廣場的石板迅速開裂,鑽出灰黑色藤蔓虛影,堆積起厚厚的枯敗塵埃。
噴泉乾涸,只剩鏽蝕的骨架與龜裂的池底。
城中的「居民」身影定格,隨即開始「褪色」。
鮮活的色彩迅速黯淡、發白、破碎。
皮膚失去光澤,變得乾癟灰敗,浮現無數皺紋與龜裂。
他們的身軀如同快速脫水碳化的標本,僂、萎縮,最終化為一具具覆蓋厚厚塵灰的干痕遺骸。
繼而在濃縮的時光之力下進一步風化,大部分化作塵埃,少數殘留的枯骨也變得脆弱灰白。
不過眨眼之間。
盤踞的巨蛇化為塵埃。
輝煌的城池,化為一片死寂的、如同被掩埋了數千年的古代遺址。
殘垣斷壁,塵埃覆蓋。
只有風穿過廢墟空洞時的嗚咽,訴說著曾有的虛假輝煌與終被時光揭露的荒蕪。
將蒼穹之下這匪夷所思的劇變盡收眼底的羅蘭,此時心緒起伏不定。
「世界之蛇」如同被投入虛無的沙堡般分崩離析..
輝煌的銀輝城在瞬息間走完數千載光陰,化為一片死寂的古老遺蹟..
城中無數「鮮活」的生命,更是在時光的洪流中化為塵埃————
一切發生得太快,太徹底。
這絕非任何凡俗力量所能企及,甚至超越了之前耶米加所展現的時空權柄。
震撼,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他因戰鬥而熾熱沸騰的心緒,留下了一片近乎空白的戰慄。
面對這種層次的偉力,任何憤怒、不甘、乃至拼死一搏的決絕,都顯得如此渺小與無力。
就在心神劇震之際...
施加在他身上的力量,毫無徵兆地消失了。
早已超越極限、強弩之末的身體,瞬間失去了所有支撐。
沸騰的血氣驟然冷卻,【狂魂】燃燒的火焰如同被冰水澆滅,龍化的特徵如潮水般迅速褪去,暴增的力量與縈繞周身的威嚴氣息瞬間消散。
劇烈的反噬與透支的虛脫如同兩把重錘,狠狠砸中了他的靈魂與肉體。
「呃!」
羅蘭悶哼一聲,再也無法維持懸浮,如同斷線的木偶般從空中直直墜落。
「羅蘭!」
下方傳來幾聲夾雜著驚恐與關切的呼喊。
艾薇兒強撐著想要起身,杜爾迦試圖邁動灌鉛般的雙腿,加爾維斯則伸出了顫抖的手。
「砰!」
他重重地摔落在廢墟間的空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渾身無處不痛,骨頭像散了架,每一個細胞都在哀嚎著枯竭。
他掙扎著,對著踉蹌圍攏過來的同伴們,勉強抬起一隻顫抖的手臂,虛弱卻堅定地擺了擺。
「————別動。」
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目光卻死死地投向天空。
蒼穹之中。
那枚取代了天穹、剛剛「清除」了耶米加與銀輝城的碩大眼眸————
依舊高懸。
它並未隨著目標的瓦解而一同消失。
而當羅蘭的視線與其交匯的剎那。
仿佛心有靈犀,方才直接烙印於意識深處的「低語」,再次清晰無比地在他腦海中響起。
但與方才如同宣讀法則條文般的冰冷宣告不同,這一次直接迴響在羅蘭意識中的低語,似乎————
摻雜了些許難以言喻的「情緒」。
其「語調」中,多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近乎「感慨」的起伏,以及一絲更深沉的,難以捉摸的意味。
「這是——第二次了。」
低語緩緩響起,仿佛在陳述一個既成事實,又像是在進行某種確認。
「金穗城,深淵與九獄的裂隙滲透——按既定的記錄」,應發生於八載光陰流轉後的某個霜月之夜。」
「銀輝城,這座由虛妄野心構築的牢籠,其核心樞紐」的完全顯化,依據推演,應在此地時光之河繼續奔流二百八十個春秋之後。」
「當其積蓄的力量足以嘗試編織」自身法則脈絡時,才會真正現世,觸及警戒之線。」
低語略作停頓,仿佛在「注視」著廢墟中那個渺小卻異常堅韌的身影。
「但因為你——羅蘭?」
「不愧是無法被命運經緯錨定的——存在。」
聲音第一次準確地念出了他的名字,尾音帶著一絲近乎失笑的玩味上挑。
雖然蒼穹中那枚青白色的豎瞳本身沒有任何動作或變化,但羅蘭卻無比清晰地「感覺」到,低語背後難以想像的存在,似乎正在————
微微搖頭。
但此時羅蘭已然無法糾結於對方語氣的變化。
「金穗城的入侵——提前了八年?銀輝城的神明顯現——提前了近三百年?」
虛弱地躺在地上的羅蘭,心神因這簡單的信息而陷入無盡的思索。
過往經歷的許多疑點與異常,在此刻被一條無形的線串聯起來。
「是因為——我的出現?擾動了這些「既定」的命運軌跡?」
低語並未因羅蘭內心的驚濤駭浪而停歇。
「吾名——法厄同,負責監察、修正、維繫記錄」與軌跡」的相對純淨。」
短暫的停頓後,法厄同再次開口,但聲音已然重歸冰冷。
「這條時間經緯上的世界,已然瀕臨崩潰的邊緣,它已無法再承受更多源自外力的擾動,所以」
「離開這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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