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天穹的突擊 新水晶平原 瀚海的糾結
第639章 會談 建議 老馬獻策 天穹「革命」?
PS:635,636章已修改完成,些許風霜,不值一提,這兩天會抓緊調整好狀態!
當皇帝,難,當一個大國皇帝,更難,當一個有歷史淵源,又有復興壓力的大國皇帝,那是難上加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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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是天穹皇帝自己說的。
雖然這話聽起來有點欠抽,但實際上這位天穹的主宰者,西大陸的領袖,君獨照陛下,還真是這麼認為的。
歷朝歷代的天穹帝王,都有一個執念,就是重回東大陸。
這個執念的傳承是如此之深,以至於幾乎被印在了天穹皇室的骨子裡。
它被刻在帝國金碧輝煌的大殿樑柱上,朝向帝皇的方向,讓每一個新皇一坐上王座,眼中便映出這醒目的警示。
它被寫在帝國皇帝的寢宮內,從穹頂向下冷冰冰的做著展示,每當皇帝在床榻上睜開眼睛,透過金黃色的紗簾,看到的就是先皇的諄諄教誨。
哪怕新皇換了寢宮也無濟於事,這先皇遺命的印記,無處不在。
所以天穹皇帝寵幸後宮時從不採用女上位。
名義上是因為皇帝不可居於人下,其實錯啦,是頭頂上的標語太膈應了,看了容易疲軟!
對了,它還會被寫在皇帝的書案之上,畫在皇帝的茶具側面,印在皇帝的餐具內里,甚至,某些被折磨的有些癲狂的帝王,會把口號烙在自己的繼承人身體上————
這種無處不在的提醒,讓諸多的帝國皇帝都有些神經質。
喜歡「微服私訪」的君獨照,已經算是其中比較正常的一個了。
但無論如何,瀚海的崛起,是一段超然的傳奇,給天穹帶來了打破舊秩序的希望,但也堵住了天穹向東開拓的路途,這讓君獨照無論如何都要親自來看一看。
觀摩的結果,讓他很有些惆悵。
親身入局走了這麼一圈,發現瀚海哪哪都是新東西,但天穹就好像一點都學不來。
「為何他們使得,我天穹就使不得呢?」
面對皇帝眼珠子泛紅的疑惑,陳望東沉吟了許久,還是抖抖索索的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陛下,一國有一國的水土,一地有一地的風俗,有些法子,本來就不是能通用的。」
「譬如矮人說他們製作的勁弩可以射出千步之遙,結果軍中買來一看,完全派不上用場,這就是認知不同,事情也自然不同。」
這話雖然是勸慰,但頗有點觸碰到了君獨照的痛處。
本來採購兵器這種事,天穹的官僚就算再貪婪,充其量把採購的價格報高一點,把庫存的好弓當做廢弓報損,多吃一些弓手崗位的空餉,大體上也就這樣了,總還不至於鬧出太大的笑話來。
但是,好心的外行,造成的破壞性往往還要大於貪婪的內行。
還是因為皇帝陛下喜歡到處溜達。
早年間君獨照外出遊歷,路過矮人聚集區,聽到矮人工匠那裡說可以造出「千步勁弩」,不禁大為震撼。
帝國也有千步戰弩,但是耗費珍稀材料極多,製作周期漫長,如果按照同等價格比下來,一樣價錢的帝國匠作司步弩,最多也就能射出三百步的距離。
皇帝陛下知道手下貪婪,但是對於他們貪到這種程度,還是有些忍無可忍。
君獨照從來沒懷疑過這幫矮人撒謊?
矮人本來就性情剛烈而實誠,騙子極少,而且這幫矮人敢以神明的名義起誓,自己說的絕無虛言。
於是君獨照動了心,在沒見到實物的情況下,下了一筆超大的訂單。
事實證明,矮人沒說錯,確實能射出「千步」之外,只不過是按矮人的步子量的————
這可太坑人了!
由此可見,統一度量衡何其重要!
那麼,陳望東不知道這事兒犯了皇帝的忌諱嗎?他當然知道,當年他也是親歷者之一,後來黑鍋還是他和另外一個武官一起背起來的。
那他此時說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皇帝的一雙黑默的重眉連在了一起,看向陳望東。
老傢伙一把年紀,依舊是帥氣逼人,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捋了捋自己那副修剪得整整齊齊的鬍鬚,不緊不慢地說道:「陛下,有些事,進一步是上利皇家,下利貴族,進兩步,可就成了風波動盪,遺禍無窮。」
「當年那陳默領主給帝國推薦的九品中正制」就是個例子,這法子,瀚海自己沒用,可天穹用之極佳,所以————」
君獨照心中一動。
老傢伙這是擔心自己真的一時上頭,拿著瀚海的法子去折騰天穹。
說實話,君獨照確實有那麼一瞬間動過這個念頭,一想到眼睛一睜就是滿眼的先皇聖諭,眼睛一閉那行字還留在黑乎乎的殘存視線中,君獨照有時也難免會產生「日子不過了」的念頭。
但是,陳望東這句話,卻無意中為他推開了一扇門。
平心而論,「九品中正制」不算一個非常先進的制度,但是呢,跟天穹的現狀就相當契合。
當然了,換個角度來說,從此前天穹的半封建半奴隸制社會,把東夏以前用過的隨便什麼「歷史糟粕」丟給它,或許都能稱得上進步。
「九品中正制」引入了新的評價標準,也就等於引入了新的利益相關方,尤其是中小世家可以通過定品、定狀,在一定程度上實現過去只有靠攀附豪門和「刮職業者彩票」才能完成的向上躍遷。
這對天穹帝國來說,其實是稍稍松解了一部分矛盾。
而「九品中正制」的弊端,因為運行時間還短,目前暴露的並不明顯,所以天穹帝國一度很有些欣欣向榮的感覺。
這麼一個獨特的制度,瀚海自己不用,卻能推薦給天穹,效果還很不錯。可見瀚海在領地治理,國家管控這方面,確實是有自己的獨到之處。
既然這樣————
為啥我不乾脆去試一試,請教請教那位領主呢?
在見陳默之前,君獨照做了許多心理建設。
所謂三人成虎,對於陳默這樣一個風雲人物而言,外界對他的評價可以說是兩極分化的厲害。一部分人把他推上了神壇,另一部分人則是極盡妖魔化之所能。
一半是天使,一半是惡魔,這就是在繁星世界流傳的陳默形象。
他會不會因為之前的戰爭,當場羞辱天穹的使團?
此前在馮冀的贖買這件事上,天穹狠狠地坑了瀚海一把,他會不會遭到報復?
自己想讓這位領主給出出主意,作為對手,他能真心實意地告訴我嗎?會不會偷偷埋釘子,下套索?
就算他還有像「九品中正制」這樣合用的辦法,他會不會獅子大開口,向帝國索要更多的東西————
抱著這樣滿腦子的疑問,君獨照「拜見」了這位東大陸風頭正盛的領袖。
地點,是在瀚海前線指揮部的會客大廳里。
營地很大,但是會客廳相當簡陋。
說是會客廳,其實也就是一座此前的前線兵營,隨著戰線前移,這裡駐軍的需求大大縮減,就改造成了陳默的臨時指揮所和後勤中轉站。
會客廳外面緊挨著一片加工區,機器的轟鳴和履帶的碰撞聲一陣一陣地傳進來,空氣中還飄著些新伐木料的生澀氣味,和一些不明金屬散發出的冷澀的氣息。
君獨照一度認為,是不是那位瀚海領主在故意輕慢於天穹。
在天穹,即便是一座小城的郡守府邸,門前也要鋪上三丈青石板,石板的縫隙要用同色的圓砂仔仔細細地填平,門楣上要鐫刻鎏金的符文,帝國工匠精心打磨的鎮門獸分列左右。
至於裡面各種各樣的移步換景,花樹泉石,更是令人目不暇接,時時處處都要透著大國的威儀,和貴族的精緻。
眼前這裸露的紅磚切面,鐵皮焊接的門門,凹凸不平的桌板,還有那直接用石頭削出來的凳子,讓習慣了人很難不產生一些不好的聯想。
比較熟悉的陳望東給出了解釋:「小陳你想多了,這位陳默領主風格向來如此。」
「這種臨時性場所,一向是就地取材,因陋就簡。」
天穹皇帝目前的身份,是陳家的一名二等子爵,陳望東喊一聲小陳,理所應當。
賓主落座,君獨照悄悄打量了一下這位名動繁星的年輕領主。
他看起來過於年輕,比君獨照想像的還要年輕得多。
這也算是一種刻板印象了,在天穹皇帝的概念中,但凡是能夠白手起家、打下偌大一片基業的人,形象肯定是老成持重、滿面滄桑的。
只有家族庇護的二代子弟,才有嬌生慣養、不受風吹霜打日曬雨淋的資格和條件。
結果呢,陳默看起來一點都不老成,旁邊那位夫人,更是跟個瓷娃娃似的。
稍稍寒暄了幾句,作為參觀團負責人的陳望東記掛著皇帝的吩咐,主動打開了話頭。
然後,君獨照就見到了陳默令人難以置信的坦誠。
「想學我瀚海?」
「怕是有點難!」
陳默邊說邊搖頭:「不是我看不起天穹,相反,我一直認為,天穹在繁星各國裡面,是世俗化做得最好,進取心最強,上上下下的文臣武將也最務實的一個帝國了。
「但怎麼說呢,有句話,叫做積重難返。」
陳默停頓了一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接著說道:「我自瀚海起家的時候,身邊只有十來個傭兵,一個管家,後來陸陸續續招攬了一些沙民,半人馬和奴隸,都是別人不要的貨色。」
「所以我才能令行禁止,想怎麼幹就怎麼幹。」
「但是天穹————」
陳默微笑著沖陳望東抬了抬手中的茶杯,笑容裡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味道。
「別說大操大辦了,有你們四大家族這種大蛀蟲在,光是土地分配這一項,那就是絕對推行不下去的。」
「哪怕讓我去做天穹的首輔,我也無能為力。」
這話一出,如同咔嚓一道驚雷,劈在了君獨照的頭頂,讓他整個人酥酥麻麻,微微戰慄。
這話說的可太坦誠,太直接了!
天穹皇室不知道國家的問題嗎?怎麼可能不知道?
但是在天穹有人敢說出來嗎?
完全沒有!
他們只會說,請陛下勵精圖治,親賢臣遠小人。
至於誰是賢臣,誰是小人,當然是朝堂上的群臣們說了算。
他們只會讓陛下輕薄徭役,與民休息。
至於為什麼國家輕薄徭役之後老百姓越來越窮,朝廷與民休息之後老百姓越來越累,那你別管。
現在,這些在天穹國內無人敢說的話,就這麼被瀚海的領主隨手撕開,這讓天穹的皇帝渾身舒暢的同時,又不禁生出了濃濃的羨慕。
瀚海沒有世家嗎?
好像還真沒有,或者起碼說是還沒完全成型。
心中的念頭百轉千折,天穹的皇帝表面上低頭飲茶,心裡卻像被小刀子撓著似的,聽著陳望東在那裡跟陳默說著些沒什麼營養的話,君獨照終於還是忍不住了。
「陳————陳默領主————閣下。」
「領主在瀚海所推行的政策,我有幾處不明白的地方,想請教一下————」
陳默拿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轉頭問陳望東:「這位是?」
「哦哦,這是家裡的後輩,這次跟著我一起出來歷練歷練————」陳望東連忙出來打了個掩護。
「你的後輩,那就是陳葉的兄弟?」
君獨照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絲不詳的預感。
為了掩人耳目,他必須把自己的身份和位置放得稍微低一些,這樣才符合「跟著家中的長輩出來見見世面」的人設。放在平時,也沒人去注意他這麼個邊緣人物,但是這會兒他忍不住跳出來問話,這就一頭撞到了陳默懷裡。
果然,陳默下一句話就直接給了他一記重拳。
「陳家的子弟啊,知道陳葉叫我什麼不?」
君獨照當然知道,陳家這門子親戚,還是他強行給陳默攀上去的————
「叔————叔父————」
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又輕又細,滿滿的都是不情不願。
「對嘛,你們天穹最講究尊卑禮數,既然是家裡人,起碼的禮貌得有,來,還有你嬸嬸在這。」
」
「」
被硬生生占了一回便宜的君獨照,只能咬碎牙齒往肚裡咽,委委屈屈的見過了禮,總算獲准繼續提問。
「你想問什麼來著?」
「領主————叔,叔父,我有一事不解,瀚海花費那麼大氣力,教那些毫無修煉能力的普通人識字,並且讓他們大量出任領地的官員,這是為什麼呢?」
「不是會引起職業者的不滿嗎?」
「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當然是真話!」
「真話就是,普通人比職業者要好管得多,如果你天穹的世家都是普通人,那不是想學誰就學誰,想怎麼揉捏就怎麼揉捏?」
君獨照思忖了半天,他覺得這話有點道理,但是順著這道理往下走,好像又走不通——
.——
「若是————若是要聽假話呢?」
「假話?」
陳默輕輕嘆了一口氣。
「假話就是,我瀚海地方小,人口少,拼職業者,哪能拼得過你們這些老牌封建帝國,只好另闢蹊徑,拿普通人當職業者使了。」
這場「叔侄」之間的溝通,整體氛圍還是相當愉快的。
在君獨照的示意下,天穹的參觀團放下了矜持,溝通的尺度越來越大,提出了各種各樣的問題。
陳默這邊或者親自作答,或者安排麾下官員解釋,算得上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為什麼要解放奴隸?什麼是土地革命?
如何高效地掃盲?何謂經濟管控?
基建能發揮什麼作用?部隊如何進行後勤約束?
等等等等————
只要你敢問,瀚海就敢說,而且按照天穹這幫老狐狸的分析,大體上說的十之八九都是真話。
然後,天穹諸人發現,陳默越坦誠,他們越鬱悶。
天穹的現狀,宛如一大片黑壓壓的烏雲,籠罩在帝國的上空,揮不去,打不散,捅不穿!
這就好比一個班級里的學渣,請教學霸學習的問題,對方說的句句在理,回頭一想毫無卵用。
自己做不到啊!
會客廳里的氣氛漸漸變得沉悶起來,似乎外面機器的轟鳴聲比剛才更響了立分,嗡嗡嗡地灌進耳朵里,讓天穹的皇帝心煩上亂。
不過在會談的最後,君獨照還是得到了一個乎上料,又相當合理的建議。
給)提議的,是後半程入爭的老馬,馬天衡。
剛給自家的小崽子換完尿布,匆匆忙忙趕過來的老傢伙先猛猛灌了立口酒水,照例用袖子一抹下巴,回答了一名天穹由官的疑問。
「你們這些世家子弟,想要重振天穹的榮光,那先得革了自己的命。」
「把阻礙進步的傢伙,都處置了才行。」
「如果在國內下不去手,或者擔心彈丞不住,可以把人都帶到迷霧大陸來嘛。」
「新大陸開拓這麼危險,死一些人,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就算沒死,把人封在新大陸,別讓他們回去,繼續在這裡跟卡厄斯和亡靈鬥蛐蛐,少了這些羈絆,天穹帝國本土辦起事來,不是也要方便許多?」
聽完馬天衡的策略,整個天穹參亞公一片寂靜,亥雀無聲。
等人都走完之後,陳默有些哭笑不得的看向老馬:「你這當著世家的面給他們自殺的主上,是怎麼想的?」
馬天衡「嘿」了一聲,從懷裡掏一份報告來。
「豈聽說這邊討論的風頭不太對,就跑了一趟指揮中心,請蜃樓」把天穹的這批人篩了一下。」
「這裡面有好立個,應該都有天穹皇家血統。」
「尤其是你新認的這個便宜「侄兒」,肯定是皇族中人————」
「要麼就是皇族和世家的聯姻後代,要麼就是皇族成員喬裝打扮,極大可能是皇室安插在這裡面的眼線,看起來,天穹的那位皇帝,還是對現狀不太滿上啊。」
當然了,不管再怎麼大膽猜測,老馬也沒往天穹皇帝本人身上聯想。
陳默有些好奇:「你這是怎麼看!來的?」
「蜃樓比對!來的!」
老馬從報告裡抽,一張照片,上面是陳默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天穹皇太子那張冷冰冰的臉。
好吧。
兒子像老子,反過來也成立。
雖然在外形上已經做了明顯調整,但在弗夏過於超模的人像比對技術掃描之下,皇帝再怎麼化妝,總不能連骨型都改了。
在普通人眼裡看起來大相逕庭的兩張臉,在AI看起來,哪哪都是掠跡。
既然這樣————
老馬嘿嘿一笑:「那不得好好給他們ノ主上?」
「話說回來,總指揮您可也沒少給他們提那些革命主張,藝還以為領主大人您知道對方身份呢?」
陳默搖頭:「不知道。」
「那,總指揮您是怎麼想起來當著一群天穹世家的面,給那些老貴族上眼藥的?」
「感覺!」
「啥?」
陳默拿眼神往左邊一撇。
客人一走,世界樹幼崽【火苗】就迫不及待地從裡屋鑽,來,一頭鑽進了仆霜懷裡,把所有的枝習葉片都貼在你霜身上,跟個大蟲子一樣扭來扭去。
哦哦,好吧,是這位的感覺啊。
那沒事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