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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9章 會談 建議 老馬獻策 天穹「革命」?

  第638章 到訪的觀戰團 隱藏的真大佬

  迷霧大陸卡厄斯和冥界大軍的戰鬥,打得天昏地暗,群山震動,自然吸引來了大量的「吃瓜群眾」。

  引入冥界大軍這事兒,是過了星聯會全體國家代表大會的決議的,所以呢,雖然混戰期間瀚海軍隊是控制和約束戰場的絕對主力,但是也開放了各國貴族和將領的參觀權。

  匆匆忙忙趕過來的,是精靈的幾位長老和軍官。

  艾歐娜親自帶隊,這位精靈天長老罕見地換上了一身瀚海風格的軍裝,作訓服袖口收緊,腰間束著制式腰帶,腳上蹬著一雙高幫作戰靴,頭上一頂迷彩色的圓邊帽,帽檐的織帶環上還別著長長一束鳥尾蕨的葉子,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動。

  如果不是胸前那個明顯與眾不同的標誌,恐怕大家會把這位當做一個普通的叢林狙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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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負責接待的果凍都有些恍惚。

  先敬了一個標準的東夏軍禮,然後再切換到了晚輩的姿態,果凍微微躬身,有些好奇地問道:「長老今日怎麼沒穿銀月甲呢?」

  這位大長老的風格,是進議會披長袍,出議會著戰甲,幾百年來從無例外,在果凍印象中,這還是自己第一次看見艾歐娜如此著裝。

  「哎呀,是小果凍啊!」

  艾歐娜的整個眉眼都舒展開來,眼睛彎成了兩道新月,自光中滿滿跳動著不盡的欣賞和喜悅。

  這位大長老作為堅定的開拓派,出山派,是對半精靈最友好的銀月高層,沒有之一,果凍能夠以混血的身份在精靈軍隊中升到銀月衛隊首領,固然是自己能力出眾,和這位大長老的扶助也是分不開的。

  精靈中甚至一度有傳言說這位是大長老的私生子。

  甚至銀月森林內部也有相當的流言蜚語,說將來就是流霜就任精靈女王,果凍接替銀月長老,瀚海將會全面「奪舍」精靈一族。

  為此,艾歐娜可是在銀月森林砍了不少人。

  接班一事純屬謠言,但是對果凍的欣賞,可是實打實的。

  艾歐娜扶持了幾百年的半精靈,卻沒想到,開花結果就在這短短的幾年之間。

  如今林外的半精靈有流霜,林內走出去的有果凍,瀚海各個系統中有一大批精靈半精靈將領,政務官員中精靈血脈的數量也相當不菲,以至於有不少人將精靈稱之為「外戚世家」,「第二人族」。

  艾歐娜下定決心要去武裝化,去獨立化,正是因為在這種大好局面之下,銀月森林當前的特殊地位,實質上阻礙了精靈在夏月聯盟內的進一步發展,甚至損害到了精靈獲取更大的整體利益。


  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

  歷史洪流浩浩湯湯,順之者昌,逆之者亡!

  這大勢,怎麼總有人看不清呢?

  順著果凍的引路前行,艾歐娜熱絡的和果凍聊了起來。

  「穿什麼甲?如今家裡能操弓的操弓,不能操弓的也用上槍炮了,一仗打下來連敵人的面都看不清,穿那又笨又重的鎧甲做什麼?」

  「不如多帶些箭矢子彈!」

  果凍對此極為贊同:「長老想得明白,時代確實不同了。」

  「我老啦。」

  艾歐娜擺擺手,語氣裡帶著一種輕快的坦然,」已經跟不上你們這些年輕人的步伐啦,日後的夏月,星聯,都是你們的天下。」

  「大長老開玩笑呢,精靈一族怎麼能沒有大長老的主持!」

  艾歐娜嘿然一笑:「我已經和月影女王說過了,等這一仗打完,銀月議會就該解散了,不復存在了,一幫幾百年的老傢伙,路都快走不動了,還在這裡占著位置坐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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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句東夏成語怎麼說的來著?屍————尸位素餐對吧,說的一點沒錯!」

  「等卸了這沒用的長老位,我就去給咱們家小流霜當個園丁,我跟你說,我擺弄這些花花草草可拿手了,不比那些大德魯伊差。」

  「對了,若是流霜殿下有了孩子,我還能當個老保姆,論帶孩子的經驗,整個繁星,應該也沒幾個人比得上我!」

  這不廢話嘛,六百多年的老精靈,誰能比得上您啊。嚴格意義上說起來,這位長老可是親手帶過不少半精靈,按照白髮人送黑髮人的說法,那也是送走了一茬又一茬了————

  後半程,果凍就一直沒再接話,只是嗯嗯啊啊哦哦地應著。

  很明顯,艾歐娜大長老這些話,可不單單是給自己聊家常,而是說給自己身邊那些個瀚海的接待人員聽的。

  至於其中有哪些深意————

  算了,小小果凍,不涉政治,我就當好我的衝鋒隊長就行。

  一路走來,遇到了好幾波各國的代表團。

  有鏡湖的軍事觀察員,穿著從瀚海定製的深藍色軍服,胸前的徽章擦得程亮;有霧月的主教團,白袍上繡著七眼之神的聖徽,走路都帶著一股子聖香的味道;還有幾個小國的代表,混在人群里畏畏縮縮,東張西望,眼睛不夠看,腿腳不敢走————

  艾歐娜都熱情地打了招呼。

  作為繁星老古董,大陸活化石,她認識的人可太多了,說句不客氣的話,除了龍族之外,全大陸的生物見了她,怕是都得喊一聲祖宗。


  前面和天穹的軍事參觀團打過招呼、錯身而過,艾歐娜忽然回頭,深深地看了幾眼。

  果凍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大長老,這是看到什麼了?」

  「沒什麼!」

  艾歐娜搖搖頭,展顏一笑:「那裡面有幾個傢伙,看起來很有些熟悉,偏又想不起來是誰了。」

  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額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

  「果然是年紀大了,該退休啦!」

  艾歐娜這不經意的一瞥,把天穹的參觀團嚇出了一身冷汗。

  一群人連走路的腳步都有些發飄了。

  一名峨冠博帶作高級文官打扮,鬍鬚從兩鬢一直拖到肚臍下方的中年人,直到背後的那縷目光消失,這才微微收起了剛剛有些應激的腰板。

  「這老傢伙怎麼會親自跑過來的?閒的發慌嗎?」

  周圍的天穹政客和軍官們集體失語,眼觀鼻鼻觀心,誰也不敢搭腔,心裡倒是齊刷刷地閃過同一個念頭。

  若說親自來這棲霞谷地就是腦子壞了,那還有比陛下您更瘋癲的人嗎?

  沒錯,喬裝打扮,混在天穹參觀團中的這位中年人,就是繁星大陸公認第一序列的尊貴帝王,實控西大陸及遙領東大陸的至高領袖,天穹帝國的皇帝陛下,君獨照。

  這也是大陸上最神秘的皇帝,沒有之一。

  關於他的詩歌故事可以堆成厚厚的一屋子書,但是其中靠譜的部分,可能連一頁紙都填不滿。

  首先,他的武力狀態成謎。

  天穹皇帝是職業者,這一點毋庸置疑,但是職業者和職業者之間的差距,往往比普通人和螞蟻之間的差距還要大。

  且不說一轉二轉天差地別,就算同一個階位上,也有天賦卓絕,不用怎麼練就自己升上去的;有天資平平,頭懸樑錐刺股一路拼上去的;還有天賦低劣,硬靠靈晶、藥劑和材料堆上去的。

  大部分時候,傭兵工會的定階只能作為一個參考系。

  而落到這位皇帝身上,連參考系都沒有,因為皇帝陛下壓根就沒參加過傭兵工會的評價。

  這也是人之常情,帝王私密,豈可輕易告知於人,不過通常情況下,在這些首領還年幼,剛剛起步的階段,通常會走一下簡單的定階流程,展示一下自家的孩子的天人之姿。

  但君獨照就略過了這個過程。

  當然了,也有展示出來招笑的,比如那個都二十了才成為學徒,還是在異國邊境城市的分會勉強定階的某亡靈法師。

  全繁星都知道這位天賦不高,但那又如何?


  扯遠了,回到天穹這位皇帝身上,大家除了知道他是一名職業者之外,連他到底是魔法系還是戰士系,又或者是輔助系都不清楚,更別提當前具體的境界和狀態了。

  其次,他的形象成謎。

  棲月的皇帝恨不能把自己的畫像貼滿每一個王朝的家庭,鏡湖的大公熱情的接待每一個到訪的外國使臣,就連相對神秘的宗教領袖霧月神皇,也會每年出席幾次七眼之神的重大祭典,讓吟遊詩人們在歌謠里傳頌著他「為人方正」的形象。

  唯獨天穹這位皇帝是個例外。

  他從不在公開場合露面,朝臣對他的形容也是一堆「光輝」、「偉大」、「英武」之類的虛詞,形容詞一大堆,細節描述一個沒有。

  偶爾必須接待國外的重要賓客,君獨照要麼是高坐在被加持了魔法雲霧的王座之上,根本看不清臉,要麼就是皇子們代為會面,傳達自己君父的指示和精神。

  上一次陳默親自去到天穹,就是那位皇太子出面招待的。

  正是因為沒有外人認識天穹皇帝,所以,君獨照才敢堂而皇之的混進天穹參觀團,但是萬萬沒想到,居然在這裡遇到艾歐娜這個精靈中的老妖怪。

  老傢伙見過襁褓中的君獨照。

  雖然說這麼多年了,從嬰兒到成人,應該是長得完全不同了,被認出來的可能性不大,但萬一呢?

  君獨照覺得自己後背都有些濕了。

  而陪同他的幾名帝國官員越發無語。

  來之前,眾人一通苦勸啊,但是沒用。

  按照君獨照的說法:「瀚海亦敵亦友,未來或終究是敵非友,不親自把它看個清楚明白,豈能安心?」

  至於說這前線危險,君獨照更是振振有詞:「那瀚海領主陳默,區區一介贏弱不堪的法師都敢去的地方,我去不得?」

  就這樣,天穹皇帝陸地坐騎轉飛行坐騎,再從瀚海的機場乘專機,直達棲霞谷地,開始了為期一月的「戰場觀摩」之旅。

  陳默給他們安排了三層觀察位。

  最前排的觀察位,是在谷地東北側的山峰上,隔著三道瀚海的前沿防線,架著望遠鏡就能看到血肉與白骨齊飛。

  中排則是在距離戰場二十公里左右的要塞區,各國自己用魔法的偵測之眼就可以窺探戰場烽煙。

  最後排,則是在夏月聯盟的後勤基地附近,通過遠程大屏幕觀摩戰爭實況。

  因為瀚海一直以來超強的武力形象,和不錯的戰爭口碑,所以大部分勢力的參觀團都選擇了儘可能靠前觀摩,但天穹不是。

  皇帝陛下說了,他是來看瀚海的,不是看怪物打架的。


  那當然是越靠近瀚海越好。

  此刻,皇帝陛下就站在一個小土坡上,默默看著不遠處的瀚海大營。

  營盤扎得整整齊齊,帳篷排列成網格狀,車隊的行進路線用白灰畫得清清楚楚,巡邏士兵的腳步聲整齊劃一,就連履帶聲都卡准了節奏。

  在老頭身邊,椅子上坐著的,是已經卸任了禮賓司首席,現在擔任臨時軍事參觀團團長的陳望東,老頭穿著一身寬鬆的官員常服,手裡拄著一根檀木的拐杖,看上去就是個普普通通的老頭子。

  從表面上看,老陳坐著,皇帝站著,地位上肯定是陳望東更高,但這就是個障眼法。

  「陳公。」

  「老臣在。」

  「陳公,你是先皇倚重的老臣,又親自去過瀚海好幾回了,應該比咱們帝國的許多人都看得更明白些。」

  「你說說,這瀚海,到底強在哪裡,為什麼區區數年之間,就一飛沖天,不可遏制了呢?」

  陳望東有些不安地在椅子上扭動了一下,把身子微微側了一些,俯身向皇帝的方向,字斟句酌的回答道:「是,老臣在瀚海走過幾回,同時也和家裡那些個在瀚海的子侄反覆聊過。」

  「這種大事,不是老臣所能妄自揣測的,只能姑妄言之,污了陛下的耳朵,還請陛下贖罪。」

  「別囉嗦了,但說無妨,今日你說出什麼話來,都不議罪!」

  「是!」

  陳望東做了個極小心的拱手,開口說道:「老臣聽身在瀚海的子侄們議論,加上些許自己的理解,覺得,大約是天時地利人和,因緣際會,才造出了如今這麼個瀚海!」

  「具體說說!」

  「是,陛下!」

  「老臣所說天時,是指神明庇護。」

  「外界那些不明就裡的吟遊詩人,常常把那位領主稱作神使」,但在瀚海自己的高層官場上,還有一個私下流傳的稱呼,把那位陳默領主,稱作神子」。

  君獨照眉頭微動,側過臉來:「哦?這怎麼說的來著?」

  「繁星世界,諸般神明,不管是眷屬神明,還是信仰神明,其實本質上都一樣,都是收取供奉,賞賜神恩。」

  「供奉需夠,誠意需足,取悅了神明,才能得到回報,若是供取不當,神明不僅不會施恩,甚至有可能降下神罰,這一點,陛下您也是知道的。」

  天穹的皇帝當然知道,而且屬於知道的特別透徹的那一個。

  天穹帝國最早信仰的神明,就是元素之主。而且當初雙方的關係親如一家,元素之力成了帝國征戰的最大臂助。


  直到帝國皇帝忘乎所以,以為自己可以予取予求。

  然後,就是元素神明暴怒,五大領主齊出,炸了天穹的超級元素池。

  元素洪流席捲了整個皇城,團滅了帝國的召喚法師團隊,把朝堂殺了一個血流成河,臨走還拉黑了整個繁星世界。

  直到今天,天穹再無一個絕對信仰的主神,就是這個原因。這種黑歷史,帝國高層人人清楚,但人人都不敢提。

  所以不等皇帝回話,陳望東趕緊加快語速,抖出了自己的結論。

  「我們整理了諸多信息,雖然那位領主召喚來的東西全無靈氣,但其實際功效上,卻常常都是極具針對性,剛好合用。更重要的一點,是所得之神賜,與所獻之祭品,極不對等。」

  「似乎————似乎那位陳默領主,便是祭獻些沙石雜草,不值錢的雜物,那遠方的賽博神明也會一如所求。」

  「所以,這哪是什麼使者」待遇,分明就是親兒子,這就是私底下神子」一說的由來。」

  「這說法倒確實有趣!」君獨照微微點頭,「所謂神明偏愛這事,我也有所耳聞,但沒想到會偏成這幅樣子。」

  「回陛下,瀚海那邊是有意封鎖了消息的,至於陳默領主後期的召喚獻祭,都是禁止旁觀,所以,只有那些最早的一批老官吏才知道的清楚些。」

  「如你這個說法,這不但是神明的親兒子,簡直就是「神之長子」嘛!」

  按照帝國的理解,長子嘛,那就約等於是繼承人了。

  「————陛下所言極是!」

  「那地利又是什麼?我記得當年這領地可是被評為死地,說是比之碧濤也好不了多少?」

  陳望東從椅子上站起來,把拐杖靠在椅子扶手上,彎下腰取過一根樹枝,在沙土上隨手畫了幾筆,勾勒出了一個簡單的地形圖。

  「瀚海領的地形,原本是極差的,臨海枯地,無法耕作,北邊是兇殘的獸人,南邊是茫茫大漠,東邊原本連著雲霧領,還算有條商路,但云霧被綠松所克,便成了到處皆敵。」

  「說是死地,確實毫不為過。」

  「但這,都是對一個男爵開拓領而言的,若是我們略去前面那段人手不足的歷程便會發現,只過了差不多一年半時間,這瀚海,便已經處於了一個全無敵手的狀態。」

  「那位陳默領主,有源源不斷的錢財,有可以在沙漠中耕收的糧種,買了數萬奴隸,又吞下了從雲霧領被趕出來的數萬雲霧遺民。」

  「到這時候,我們便會知曉瀚海的妙處了。」

  陳望東手中的樹枝在圖上劃了一個大圈:「東邊是茫茫大海,北邊是白鹿故地,南邊是軟趴趴的溪月,西邊的綠松雖然能打,但畢竟只是一個中等國家,不僅一直在和翡翠開戰,而且遠征瀚海還要越過雲霧舊土,還要跋涉黃沙大漠,還得防著獸人襲擊。」


  「不和大國接壤,就是瀚海此刻最大的優勢!」

  君獨照蹲下來看了看:「獸人,不算嗎?」

  陳望東擺擺手:「獸人雖凶,但這幫傢伙只喜掠奪,搶一把就跑,不占地,不建城。

  就算瀚海敵不過,只要把人躲一躲,獸人搶一番也就走了,這和棲月,霧月這種控制型的國家可不同。」

  「再說,剃刀走廊地形本就易守難攻,那位領主手上又有神賜的武器,結果便是連躲都不用躲,獸人也奈何不了他。」

  「老臣以為,在瀚海規模漸大、人口擴張,但戰士和資源都還有限的這個最容易引人注目的時候,它的周邊沒有能打得動它的對手。」

  「就像一個正在還沒長成的少年,最危險的就是還沒長高的時候,但瀚海四周,全是比它還矮的。」

  「等它成長起來,掀了溪月,奪下白鹿,有了千萬人口之後,這時候就算是大國,也無法撼動了!」

  見到皇帝陛下若有所思的收回了目光,陳望東用腳在地上來回踏了幾腳,用力抹亂了沙土上的線條,又補充了一句。

  「陛下,有背後那尊神明支持的瀚海,周邊的勢力只要不夠狠,就都是它發展初期的緩衝區,中期的墊腳石。」

  「陳公說的對!」

  君獨照袍袖一揮,地面上頃刻一平如鏡。

  「我天穹歷代先皇,一直想重回東大陸,謀劃的立足點,也是要遠離大國,不宜早早引人注目。」

  「這樣看起來,這位領主倒還真有幾分氣運。」

  「那人和,又怎麼說?」

  「陛下,那位陳默領主,不管是獸人精靈,賤民奴隸,他都一視同仁,這一點,繁星諸國,沒一個能夠做到。」

  「這,難道不是無知嗎?怎麼倒成了優點?」

  皇帝的疑惑不是沒來由的。

  尊卑有序,是帝國的立國根基之一。

  如果貴族不能得到足夠的尊重,世家子弟就會離開朝堂,帝國的管理會陷入極大混亂,那國家要靠誰來管理?那些大字不識一個的泥腿子嗎?

  如果職業者不能享受獨有的特權,戰士和法師就會拋棄君王,帝國的武力將遭受嚴重削弱,那國家要靠誰來保衛?那些面對野獸都只會哀哀號叫的農夫嗎?

  這是繁星世界幾千年來顛撲不破的「真理」,它符合邏輯,符合現實,符合最基本的人性。

  對於絕大部分人來說,就是要我高高在上,你們淪落塵泥;我左擁右抱,你們羨慕妒忌;我穿金戴銀,你們衣衫襤褸;我香車寶馬,你們蹣跚而行————


  寫成小說,這叫做爽文;拍成視頻,這叫做爽劇;放到夢裡,這叫做意淫————

  而在繁星世界,這就是真實的世情!

  雖然人類不是百分百如此,但說九成都是這樣,估計還少算了。

  從這個角度上來說,瀚海所執行的這一套,近似於國家集體主義的體制,絕對是反人性的。

  這怎麼就「人和」了呢?

  「老臣,老臣也說不清楚!」

  「不過,老臣覺得有幾個事情,或許可以請陛下一聽。」

  「陳公請說!」

  「當年瀚海領初建,那位陳默領主身邊只有十幾個衛兵,幾百個奴隸的時候,領主就立下了規矩,瀚海領,不得設立妓院,不得買賣婦女。」

  君獨照脫口而出:「他瘋了嗎?」

  好吧,天穹的皇帝不能理解。

  在一個高度封建化的社會裡,女人本身並不會被當做人看。

  那是一種物件,就如同一把椅子,一條汗巾,一個茶壺一樣,想用便用,想扔便扔,想送人,便可以送人。

  哪怕是在東夏的舊朝,著名文人雅士之間,也有相互贈送侍女的習慣。

  你說不允許在公共場合放椅子?還禁止買賣汗巾?還是在那位領主一窮二白,朝不保夕的時候?

  這不是瘋子是啥?

  你別說封建的皇帝不能理解了,就連許多接受了現代化教育的東夏人都接受不了。

  在他們的概念中,道德的實施有非常必要的先決條件,條件不滿足,便不該異想天開地行動。

  他們不知道,或者假裝不知道,東夏的先驅者在組織還沒成立的時候,就已經寫出了《廢娼問題》,在起義失敗山溝里輾轉的時候,就已經把條令寫進了《施政大綱》。

  所以還是那句話,即便在思想上,人與人之間的差距,也依然比人和螞蟻還要大。

  皇帝陛下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陳望東緩緩說出了下一段話。

  「他強迫治下官員教賤民認東夏字,識字率不夠,官員不得升遷,甚至會被罰薪,降職————」

  皇帝陛下的眼睛睜得更大了:「教的會?」

  這可讓皇帝有些困惑了。

  百姓,豬狗一般的東西,和那些學識淵博的世家子弟如何比得了?

  「東夏文何等麻煩,帝國的學者學到現在,精通者也不過十幾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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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賤民,怎麼可能?」

  陳望東苦笑一聲,緩緩回道:「老臣聽陳葉說,瀚海搞那個大掃盲運動的時候,各級官員都要下鄉,給農夫發的耕牛犁耙,給雜工發的衣帽鍬鏟,上面都貼著東夏字的紙條,寫著物件的名字,讓賤民天天看,日日念。」

  「若是到期還不認識這些字,東西便會被收走————」

  「就這麼日復一日的磨,就慢慢磨出來了。」

  皇帝陛下沉默不語,表情變得極其複雜。

  賤民知道多了,對上位者從來不是什麼好事情。

  接下來,關於瀚海具體的執行措施,陳望東絮絮叨叨說了許多。

  有些舉動可以理解,比如賞罰分明,抵禦獸人,遏制貪腐,鼓勵上進。

  很多事,天穹帝國自己也在做,只是做得沒人家徹底。

  有些舉動則是毀譽參半,比如禁止一切場合的跪拜,倡導所謂各族平等共治,禁止私人買賣奴隸直至全部開釋,大幅提升非職業者的地位等等。

  這屬於皇帝陛下覺得似乎有些道理,但又屬實沒什麼必要,優點缺點同樣鮮明,甚至就是弊大於利。

  還有一些行為,就如同前面所說的,不分時間場合的禁絕性交易,花偌大力氣搞全民認字,只能說不可理喻。

  但那位領主似乎有些離奇的執念,就這麼堅定地、不管不顧地、無視一切背景和環境地,把他的意志貫徹了下去。

  現在,詭異的結果來了。

  瀚海越打越大,越變越強,不講道理的強。

  這種強,不僅僅體現在武器上。

  同樣的一項工程,天穹挑出最好的工匠,用上最強的設備,照樣被瀚海那些工程團隊甩出幾條街。

  一樣的地質水文條件,一樣的植株種子,天穹農夫種出來的糧食,就是比瀚海少了一大截。

  作為一個矢志重建帝國榮光的皇帝,君獨照縱然對這些事情百思不得其解,也不得不面臨一個現實的問題。

  自己只是來看一看,瀚海有什麼可以勵精圖治的好法子,能不能照貓畫虎,或者照虎畫貓,學上個三五七分,也讓天穹再往上走一走。

  可現在聽起來。

  自己要是真這麼幹了,天穹能不能往上走不知道————

  怕是天穹的那些世家貴族,要把自己往下埋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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