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舊人與新世界 強攻靈魂熔爐
第606章 舊人與新世界 強攻靈魂熔爐
法雷爾再次來到瀚海的時候,在定山城外痴痴地看了好久。
每一次來到這裡,他都感覺像是走入了一片嶄新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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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至今還記得,自己第一次看到那種沙漠鹽鹼地之中,連城牆都還沒建設的小小營地,感受到的,是簡陋和寒酸之下,撲面而來的勃勃生機。
彼時那裡的每一個戰士,每一個居民,甚至於每一個奴隸,都在努力地奔跑,勞作,他們眼神明亮,動作迅捷,不知疲倦,無需鞭策。
仿佛每個人心中都燒著一團火。
他當時還只是稍稍為之驚嘆,並未深刻意識到那代表了什麼。
然後,就在這群人的手中,瀚海就這麼發生著日新月異的變化,從一座營地,到一座城市,到一大片領地,再到鯨吞南北,橫跨東西————
如今的瀚海領,已經是一個連霧月神庭也不敢直攖其鋒的龐然巨物。
而這一切的發生,從瀚海領設立算起,也不過是短短數年而已。
快得讓人無法想像,難以置信。
距離上次離開定山城不過數月,如今歸來的法雷爾忽然驚覺,這座城市又快讓他認不出來了。
瀚海的變化就是這樣,身在局中時往往還沒什麼感覺,但一旦稍稍離開視線,再回看就已經是換了天地。
法雷爾整理了一下法袍,小心地將衣領翻好,將身上的褶皺抹平,將腰間的束帶收得更緊了一些,甚至連衣服上的神紋都一點點地拉直,這才重新坐上了獨角獸的車駕,對前方持韁的馭者低聲吩咐了一句:「把聖光收起來,我們進城!」
收起聖光,差不多就相當於關閉了炫光燈效果,這對於恨不得時刻把神明的榮光頂在頭上的神庭車隊而言,大約是第一次如此低調。
果然,事教人,一教就會。
法雷爾表現得恭恭敬敬,謹小慎微,不過陳默倒像是沒察覺任何異樣,在定山城的接待大廳舉辦了一場豐盛的招待宴席,接待了這位「瀚海人民的老朋友」。
一開場,陳默就對著場中的瀚海官員和神庭代表們舉了舉杯:「我不喝酒,所以就不催促你們了,諸位請自便。」
「對了,若是想敬酒的,找我們家流霜就行。」
好吧,看上去是小小的領主夫人,實則是七階大劍士代為擋酒,基本上沒有哪個腦子不好的會去自找沒趣。
領主夫人性情直爽,瀚海聞名,上次有個傢伙討好地上前敬酒,流霜二話不說,抄起一尊差不多有一斤半的水晶杯,噸噸噸倒滿了瀚海產的高度烈酒,然後一飲而盡,面不改色,向對方一亮杯底。
然後,那位敬酒的就麻了。
你總不能喝的比領主夫人還少吧!
流霜一戰聞名,從此以後就沒人敢上去獻殷勤了,這倒是極大的推進了瀚海關於公務宴飲的六項規範的落地執行。
雙方簡單開場客套了幾句,渲染了一下兩國的傳統友誼,陳默直接招呼上了法雷爾。
「上次你被調走,我就覺得挺遺憾的。」
「不過貴國的人事安排,我作為外人不好說什麼,結果戰爭這麼一打啊,倒是把你給打回來了。」
「真是陰差陽錯哈!」
這話其實可以有很多層面的理解,某些人聽起來像是指摘,某些人聽起來像是嘲諷,總之,霧月這邊的神官們都略略有些尷尬。
不過對於法雷爾來說,他當然,也只能從最善意的角度去理解。
「陳默領主,您這份關心,法雷爾銘感五內,慚愧,慚愧!」
「這次能回來,回到我朝思暮想的瀚海,真的要感謝領主大人!」
陳默挑了挑眉,順著他的話問道:「啊?感謝我什麼?」
「若不是過去這些年一直受到領主的照顧,神庭上下覺得我在領主這裡或許能說上一兩句話,怕是我就得去榮養院準備等死了!」
陳默哈哈一笑:「我倒是想早點退休,找個地方種種樹釣釣魚呢,奈何領地上上下下都不允許。」
「勞碌命,一時半會改不了了。」
「對了,這次來瀚海,是要待上一些日子,還是又要匆匆來去?」
「當然是聽領主大人您的安排。」法雷爾回答的極快,顯然是早有準備:「領主讓留我就多留,領主讓走我就快走。」
「我可安排不了!」
陳默身體向後一靠,語氣依舊是和風細雨:「你們神庭的神官,只有七眼之神能安排,哪能輪得到我指手畫腳!」
法雷爾面不改色:「七眼之神是上界神明,領主大人您就是在世神明。
9
「我到了您這兒,就歸瀚海宗教事務管理局管,可不就是您的兵!」
陳默揮灑肆意,法雷爾畢恭畢敬,算是給這場會面定下了基調,一時間賓主相談甚歡。
一路聊下去,陳默問起了一些這場戰事中間,諸多不足為外人知曉的隱秘。
比如,領主最為好奇的是,神庭在金曦防線,是怎麼打出了這場賭博式的翻盤。
這有點不可思議了。
法雷爾長長的嘆息一聲。
「陳默領主,您瀚海官員上下一心,令行禁止,這在繁星大陸,其實只是個特別的個例,或者說,就是個奇蹟。」
「實際上不管是在我霧月,還是棲月,內部之間的爭鬥,往往比和境外敵人的戰爭還要兇殘百倍千倍。」
「畢竟,打輸了外戰,丟臉的是國家,受損的是全體,若是內部鬥爭失敗了,那可是真正的萬劫不復,乃至抄家滅族!」
「一不小心,連骨頭都會被嚼碎了咽下去!」
「所以,金曦的那場仗,就是給棲月做的一個局。」
「那位棲月皇子,只能勝,不能敗的,只要他貪功急進,被我們圍獵一次,後面無需我們動手,自然有棲月朝堂上的勢力要拉他下去。」
「要不然,您以為,棲月的前兩順位繼承人,是怎麼丟掉的位置!」
說到這裡,法雷爾聲音稍稍一沉:「我這也算是自曝家醜了,只希望今後領主大人的瀚海用這招對付我們霧月時,手下能稍微輕一些。」
陳默微微頷首,接著又問:「我聽說,這場仗,是貴國的第三神官,冠冕主教格里菲斯主持的?」
法雷爾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用力吞咽了一下,回答道:「是!」
「我還聽說,此前對我瀚海的某些————某些不大友好的策略,也是這位格里菲斯大主教操辦的?」
法雷爾有些艱難的點了點頭:「————是!」
「還有些不太確定的消息,說你這次前來瀚海議事,也是這位冠冕主教提議的?」
「是!」
「這倒是有點意思!」
陳默再次舉了舉手中盛滿飲料的杯子,向法雷爾示意了一下。
「是個人物!」
「將來有機會,一定要見一見這位貴國的冠冕,想來,他和我瀚海的幾位政務負責人,大約會有一些共同語言。」
「那麼,法雷爾主教,你這次來,具體是想告訴我一些什麼呢?」
關於霧月神庭和夏月聯盟的這次「合作」,存在諸多不同視角的議論。
民間那些遊蕩的吟遊詩人口中,認為霧月喪權辱國者有之,認為夏月破壞規矩者有之,還有一些人則是堅定的表示,神權和霸權相互勾結,是對繁星大陸秩序的極大破壞。
但在繁星大陸的各個國家層面,對夏月聯盟倒是認可度極高。
按照常規的思路,霧月神庭這般狼狽的時候找上門來,幾乎是把脖子伸到了瀚海的刀下。就不說敲詐勒索、趁火打劫了,瀚海正常要求幾片交界處的土地,收取一些財物或者資源,這是完全合情合理的事情。
落魄求人,割地賠款,這本就是國家之間的交往常態。
大家又不是痴男怨女,哪有什麼感情可言。
但瀚海確實不同。
在霧月神庭一方為了爭取時間,幾乎是予取予求的情況下,夏月聯盟一方要求的,僅僅是雙方簽署了幾份平等合作條約。
對的,至少從紙面上看,完全平等。
比如,《夏月聯盟與霧月神庭友好通訊、通商、通路條約》,也被簡稱為【兩月三通條約】。
雙方具備完全的通訊自由,除了人員之間的通信和通話自由之外,還互相開放電視台,廣播電台和各類報紙、刊物、書籍的發布發行權限。
雙方秉承共同繁榮的宗旨,共同構建相互聯通的商業大市場,夏月聯盟和霧月神庭之間的往來貨物,一律對等免稅,自由貿易。
雙方同意,按照瀚海標準,後續統一規範建設兩國範圍內的公路和鐵路建設,雙方的陸地車輛、內河商船、飛行載具等,在對方境內享有同等的通行、停泊、維修、承接運輸業務的權利。當然,條約特別註明,軍事載具除外,須提請對方審批。
無論怎麼看,這都是一份完全公平、公正、公開的合作協議。
至於其中的影響,那得要很久以後才能看得出來了。
再比如,雙方還簽署了至關重要的,《關於聯合打擊獸人邪惡勢力的合作協議》。
夏月聯盟和霧月神庭一致同意,為了應對北方獸人帝國的威脅,由瀚海牽頭,組織一支聯合反邪惡、反恐怖的正義之師。
鑑於霧月目前苦苦支撐,自身難保,這聯軍的主力,自然是由瀚海來提供。
瀚海承擔了這麼大的義務,自然也要享受相應的權利。
協議規定,瀚海擁有對獸人荒原的完全決定權,任何勢力在未經過瀚海許可的情況下,擅自接觸、聯繫乃至資助獸人殘餘勢力,都會被視為對瀚海內部事務的嚴重干涉,將受到聯軍的合法打擊。
在關聯交戰區域內,瀚海擁有自主調動兵力,據點設立,物資運轉,以及臨時軍管的權力,直至瀚海認為相關威脅徹底消失為止。
好吧,這看起來平平無奇的一條,才是爭議最大的,整個合作議程中超過三分之二的來回拉鋸和磨合時間,都花在這一條上了。
最終,還是七大神官加上宗教審判所所長、聖殿騎士團團長、榮養院首領等一批神庭最高權力者數輪投票,才艱難通過。
為什麼呢?
因為目前【深淵靈魂熔爐】的魔物,已經侵占了大片的霧月神庭領土,整個彩虹聖城的控制區都已經淪陷,北方蒼白和南方青空也有不小的地域受到了波及。
而根據這份《聯合打擊邪惡協議》,上述這些魔物觸及到的區域,都會被視為「交戰區域」,那麼,瀚海相當於擁有完全的自主軍事行動權和行政管轄權。
用某個榮養院退休老神官的話說,這和割地有什麼區別?
就在滿堂議論紛紛,群情激奮之時,關鍵時刻,又是格里菲斯這個「大反派」站了出來。
「當然有區別,區別極大!」
老頭的傷勢似乎又加重了些,說話都有些上氣不接下氣,不過態度倒是堅決的很。
「被魔物侵襲的區域,財貨和居民都搬空了,就是一塊白地,幾座建築,便讓瀚海拿去用些時間,有什麼要緊?」
「我雖然一直非常厭惡那位瀚海領主,但不得不承認,那位說話還是算數的,說了以後會歸還神庭,那就是早一日晚一日的事情。」
「現在我們要做的,不是在這裡爭論幾塊廢土,而是儘快騰出手來,全力對付棲月!
」
看著滿堂還有些忿忿不平的面孔,格里菲斯冠冕主教發出了最後一擊。
「若是到了最後,這條約不得不和棲月去簽,不知道各位,能談下什麼樣的條件?」
大廳內瞬間安靜了。
這個核心障礙一旦跨過去,剩下那些更加公平合理的條約和協議的達成,自然也就是順理成章了。
各種林林總總的合作條約和協定連篇累牌,像是大量相互咬合的精密齒輪,被嚴絲合縫地裝進了「夏月—霧月合作」這個巨大的機器里,緩緩開始運轉。
比如《促進文化交流與學術互訪約定》、《雙邊本幣互換框架協議》、《雙邊投資促進與貿易結算協定》、《關於技術標準互認的協定》、《智慧財產權保護合作備忘錄》————
再比如《軍事裝備與技術合作備忘錄》、《邊防合作與跨境追逃、移管、引渡協定》、《氣象與水文數據交換協議》、《語言教學推廣合作備忘錄》、《跨境交通聯運協定》————
甚至瀚海議政處還拉著霧月神庭緊急補充了一些法律法規,然後據此簽署了《民事與商事司法協助條約》、《勞務合作與人員跨境流動管理協定》————
等等等等!
這次合作,也算是給繁星各國的未來友好交往模式,打下了一個極為堅實的樣板。
當然,在這些條約和協議談判簽署期間,霧月和瀚海雙方都沒閒著。
瀚海的外事部門已經明確表示,對於霧月和棲月的這場戰爭,瀚海呼籲和平談判解決問題,不會介入。
於是,霧月神庭發了瘋似的向西部邊境增兵,一車車的物資和滿編的軍團被送上前線。至於東邊,能搬就搬,搬不走就不要了。
在神庭看來,兩線作戰支持不住,那麼在東線面對無窮無盡的魔物,就沒有了繼續抵抗的必要。
反正打死魔物和等時間耗干魔物並沒有什麼本質區別,戰鬥的陣亡反而有可能給【深淵靈魂熔爐】補充養料。
霧月把所有的力量都砸向了西部和棲月的對峙線,畢竟在這條戰線上,沒人會救他們。
而此時的瀚海,也在向西線大規模調兵。
南側,野戰軍第三軍,攜國防軍兩個師,開往溪月故土和白銀公國的國界線;北線則是野戰軍新編第五軍,配合精靈一個軍團,和從鏡湖王國徵召的一支僱傭兵大隊,頂在了霜嵐公國的背後。
兩路大軍所做的,都是同一個準備,應對天穹。
按照赫蘭議政的公開說法:「東大陸太擠了,放不下一張新的板凳!」
這話在繁星大陸引發了廣泛共鳴。
繁星的東大陸,一度有十幾個大大小小的國家和勢力並存,而西大陸,只有一個巨無霸,天穹帝國。
往更久遠的歷史看,東大陸百分之七十以上的領土,也曾經在天穹帝國的統治之下,對於那幫傢伙對土地的近乎無窮無盡的貪婪,東大陸國家都深有體會。
瀚海旗幟鮮明的表示要拒絕天穹越境,各國哪怕不能出力,至少也能叫幾聲好。
於是,繁星大陸的場面就變成了,霧月和棲月捉對廝殺:瀚海和天穹隔空對峙:無關勢力提刀佩甲,提心弔膽;前線國家劍拔弩張,度日如年。
在這樣焦灼而混亂的氛圍中,瀚海經過反覆評議,審慎認定,確定了針對「深淵熔爐祭壇」的二次行動計劃。
作為一次針對「獸人邪惡勢力」的階段性總攻,瀚海成立了前線作戰指揮部,陳默親自掛帥,瀚海軍方高層傾巢出動,同時考慮到熱武器面對這些魔物無法發揮作用,瀚海大規模徵召繁星本土的法系職業。
霧月神庭抽出了兩支精銳神殿團隊加入,精靈方面安排了銀月衛隊核心參與,海族的潮汐術士順著河道逆流而上,大量的傭兵團成員、法校生也被強制徵召,接受了為期數周的集中指導和培訓。
瀚海這次要嘗試的,是正面頂住深淵魔物的衝擊,看看能否將這座祭壇予以封印。
這個活,瀚海乾不了,魔法學會也幹不了,還就只能是霧月神庭來干。神明的能力,在這方面還是有些優勢的。
這裡就產生了一個問題,為什麼神庭不直接請神恩封印呢?
原因很簡單,過不去。
神庭能夠求取一部分神明的力量,但這力量並不能隔空投放,必須得有載體。這個載體,就是神官本人和他攜帶的聖器。
神明的力量通過神官這個渠道,進入攜帶的聖器,才能最終完成釋放。
這就好比當年法雷爾在瀚海首次展露神跡,給瀚海修了一條引水灌溉渠,其具體執行,就是法雷爾托著聖器,騎著獨角獸,沿著水渠的路線走上那麼一圈,引導神恩完成這項土木工程。
完全不是像神庭宣傳的那樣,隔著幾十上百里虛空一指一畫,這活兒就能幹成。
換個角度,就好比藍星的現代國家機構查封非法資產,你也必須得派公務人員上門,親手把封條貼上才行。
程序,就是力量的路徑。
所以,神庭有封印「深淵靈魂熔爐」的手段,但是,要讓活生生的生命體帶著聖器進入熔爐的攻擊範圍,就要承受數萬乃至數十萬級別、鋪天蓋地的深淵魔物衝擊。
目前來看,霧月神庭還沒有把神官送到熔爐旁邊的能力。
現在,瀚海接下了這個活,即將展開一次全力以赴的嘗試。
全程分為三步走。
第一步,用超遠程飛彈再次將承載深淵祭壇的、移動的亡靈巨獸徹底癱瘓掉,中止深淵魔物繼續向霧月神庭腹地深入蔓延的勢頭。
在一個方圓數百公里的無人區內,能準確找到那頭亡靈巨獸,還能隔著這麼遠命中目標,這一步在眾人眼中就已經近乎神跡。
這也為後續的繼續合作奠定了信任基礎。
第二步,調動魔物,拉開空間。
深淵虛影的數量被獸人帝國滋養了這麼多年,幾乎可以說是無窮無盡,但是高階的魔物可不是,「虛妄」這個級別,約等於獸人的千獸長以上,人族的二轉職業水平,不管獸人再怎麼用力獻祭,數量都是有限的。
作為具備一定智慧的深淵魔物,「虛妄」會本能的奔向敵人力量最強的方向。
瀚海要做的,就是在多個端點上同時發起攻擊,儘可能把那些相對較強的高階魔物分散開來,減少主攻方向上的壓力。
最後一步,就是暴力突進,直接沖臉了。
衛星冷冰冰的俯瞰著北方的大地,原本廣袤無垠的原野,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中間撕開了一道口子,萬籟俱寂的死氣從那道裂隙中緩緩滲出,驅逐掉了這片區域內的一切生命。
在瀚海安排的十幾處攻擊點上,星語蘭花和偵測聖光照出了深淵魔物扭曲的身影,它們從地面翻滾到空中,從山丘蠕動至河流,有些地方如紫色的霧靄,有些地方似墨色的煙塵,就這樣一坨一坨的撞擊著魔法師們的能量漩渦。
在這些變色的污垢中央圍攏的那片區域,是已經不屬於繁星大陸法則管轄的深淵之所。
隨著領主大人一聲令下,戰爭開始了。
這是瀚海自成軍以來,第一次在常規熱武器基本失效的條件下組織大規模戰役。以往那些令行禁止、火力覆蓋、步坦協同的成熟戰法,在面對魔物時統統沒了效果,瀚海不得不首次回到最為傳統的靈能和魔法攻擊模式中來。
進攻選擇在太陽破曉的那一刻發起。
先來一輪法術覆蓋。
「聖光陣列——準備!」
神庭大祭司高舉權杖,聲嘶力竭。
攻擊序列在領頭神官的指揮下同時爆發,幾百道細小的聖光匯聚成一道直徑超過十五米的巨大光柱,如同一根由耀眼光華構成的長矛,筆直地轟向前方那片濃郁的墨色。
光柱與墨色接觸的瞬間,戰場上爆發出刺耳的尖嘯聲,如同是兩塊不相容的世界本源在狂野的相互撕咬,最終,墨色帷幕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邊緣處不斷翻湧出暗紅色的流光。
霧月的聖殿騎士團放下了面甲,啟動衝鋒。
這些傢伙身上披掛著聖光鎧甲,掛上了各種「堅韌禱言」、「神聖屏障」、「懲戒光環」之類亮光閃閃的BUFF,像是一排排大號鐳射燈泡一樣的鐵罐頭,座下駕乘的,是神庭精心培育的正牌獨角獸。
交錯的雷霆和附魔長槍,在已經被洗過一輪的魔物叢林中飛舞,撕開一道道寬闊的縫隙,並很快聯接成一體,宛如一道滾滾向前流動的淡金色光河。
在他們身後,是搭載著魔法師和祭司的附魔裝甲車駕。
吟唱聲一刻不停,聖光陣列穩定而有節奏地閃爍著,一部分投向前方,持續給衝鋒的騎士集團增加防護,另一部分則是在車駕旁展開一道圓筒形的封閉屏障。
像是綿延而出的塑料大棚,又像是連接迷霧大陸的海中隧道。
每名法師或者祭司在消耗接近三分之一魔力時就必須立即轉入調整恢復狀態,改由第二梯隊接手,確保不管遇到任何特殊緊急情況,都有足夠的預備施法者應對和處置。
當然,只是這樣堆砌法師數量肯定是遠遠不夠的,通道越往內延伸,遭遇的阻力就越大。
這時候,就輪到領主的殺手鐧上場了。
大陸龍族,再次飛龍在天。
這些特別擅長群攻群傷的超級生物,毫不留情地把吐息和法術,砸到了那些戰線中最煎熬的位置。每一輪魔法掃過,都會清出一大片短暫的真空地帶,為下方的部隊贏得寶貴的喘息之機。
通訊頻道中,是指揮官一聲連著一聲的指令。
「第二梯隊。」
「準備!」
「覆蓋式攻擊!」
「攻擊完畢,第二梯隊原地降落,就地休息,自行補給!」
「第三梯隊向前移動一百五十米!」
「第三梯隊進入預定交火線,準備!」
「覆蓋式攻擊!」
就這樣,一波接一波的滾動式前進,一刻不停地魔法轟炸,瀚海終於還是把這場玄幻世界的戰鬥,拉入了工程學標準化作戰的框架。
隨著銀月衛隊又點殺掉一批越界的魔物,這枚深重的,堅韌的,金光閃閃的瀚海箭頭,深深地扎進了「深淵靈魂熔爐」的肌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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