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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 信仰之丘 黑色潮汐 撤離之鐘

  第603章 信仰之丘 黑色潮汐 撤離之鐘

  雲層壓得極低,像一塊被水浸透了的灰白色裹屍布,濕淋淋、沉甸甸地緊裹在神庭邊境的上空,遮得連一絲天光都透不下來。

  風從荒原的方向吹來,裹挾著一股難以名狀的氣味,牛羊的膻腥,生物的血氣,還有那種仿佛來自深淵深處,一種如同腐爛植物被硫磺炙烤之後散發出的迷離味道。

  這氣味像一根冰冷的手指,悄然探入每個人的鼻腔,在裡面來回攪動,那種感覺相當離奇,帶著些莫名的愉悅,又配上了深深的不適。

  聖殿騎士們挺直了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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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是神庭與荒原交界的邊境。

  獸人年復一年南下白鹿,遠擊水晶,卻對近在咫尺的霧月神庭視而不見,正是因為這裡有一段海拔遠超荒原的高坡。

  最妙的是,這一段對於霧月神庭來說是緩坡,青草與野花交織成的草甸,一路舒緩地向上蔓延。而對於獸人荒原方向則是陡坡,幾乎=垂直於地平線的猙獰懸崖,裸露的岩壁上只剩下風化的裂隙和乾枯的荊棘。

  這種獨特的地形,橫亘在文明與蠻荒之間,相當於完成了一次單向隔離。

  「文明」會流向「野蠻」的方向,「野蠻」卻始終挨不著「文明」!

  落到現實中,就是侏儒的商隊和神庭的探子把荒原偵查得千瘡百孔,獸人大部分時間卻只能望著高崖喘氣。

  這遵屏障;也被神庭稱為信仰之乒:

  用神庭的聖典來說,那就是,七眼之神憐憫他的神之信徒,所以平地起山原,將野蠻兇殘的暴徒阻擋在神之領域之外。

  當年神庭的法雷爾還曾經用這段話來勸過瀚海領主陳默,言之鑿鑿,若是領地篤信神明,神明就會以祂的方式庇護信眾。

  然後,陳默微笑著問了一句:「據說,以前白鹿平原也是霧月的屬國,連皇室都是七眼信徒?」

  法雷爾閉上了嘴巴,從此沒再提過這事。

  所以,瀚海這邊對這道高坡的官方解釋就比較客觀,因地質變動引發的陸地與陸地板塊碰撞,在兩邊的持續擠壓作用下,導致了地殼縮短、增厚和隆升,形成了這樣一座地理結構屏障。

  至於神明在其中有沒有起到作用,不知道,不提及,不宣揚,不否認。

  不管什麼原因吧,總之,這一道屏障擋了獸人許多年,但是,顯然擋不住深淵虛影。

  神庭有神庭的偵測方式,在他們的法術結界中,一切敵人,都會被標記為「污濁」的黑色,所以,當第三大神官格里菲斯站在山頂,俯瞰東方的荒原,泛起的是一大片隱隱約約、不斷蔓延的暗灰色光暈。


  這光暈在白天並不顯眼,但就像一塊浸入清水中的墨錠,無聲無息,卻堅定不移地擴散著。每過一會兒,它的邊緣就向西南方向推進一大截,狂暴地吞噬著交界處最後的「淨土」。

  老主教的手指在權杖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來了!」

  格里菲斯舉起權杖,杖頭的水晶發出耀眼的光芒,將整個山頂照得一片純白。

  「一切褻瀆神明的,必將無所依存!」

  「以舊日、遠征、洞察、深淵、穹宇、真知、永恆之名!讓七眼之神的榮光,沐浴這片卑微的土地!」

  「神明至上!」

  「淨化一切邪惡!!!」

  神庭的榮光七色旗高高飛揚,在這如同一道長龍般的旗幟之下,聖殿騎士團的陣型列成了一道銀白色的城牆。

  因為「深淵靈魂熔爐」的攻擊範圍近似於一個圓,所以最先接觸到霧月神庭邊界的,還只是切線上的這一小段,防禦壓力不算太大。

  交戰地點,由神庭這邊精心挑選,剛好是一片丘頂處的平坦地帶,利於騎兵兵團展開作戰。來自青空聖城的四千名神殿騎士,八百神官,在交界處拉出了一道鋼鐵防線。

  聖殿騎士是所有戰士系職業中最特殊的一類了,他們不僅有著相當強硬的物理戰鬥力,還有著不俗的聖光系技能打擊能力,和簡單的自我療愈能力。

  能抗能打能奶,說的就是他們。

  當然,和全能相對應的,就是各項都相對平庸,沒有絕對的優勢。

  這也是聖殿騎士這個職業極少出現在冒險者行列中的原因,他們更傾向於大兵團作戰,數百、數千名聖殿騎士集結成一個整體,聖光互相共鳴、加持,協同一體。

  此刻的青空騎士團,算是武裝到了牙齒。

  全身甲配上面甲,甚至連坐騎都包裹的嚴嚴實實,那些甲片上蝕刻著繁複的聖光符文,在潤澤過聖光之後,符文的線路如水波一般緩緩流動。

  理論上,在這些流動的聖光完全消退之前,這些深淵魔物並不能對戰士的本體造成任何傷害。

  騎士盔頂鑲嵌著光明之石,長達四米半、苗條纖細的騎槍端部,同樣懸著一排眼珠子大小的聖水晶,跟掛著一排發光魚漂似的。

  這是神庭專用的「破魔之槍」,專門為對付能量系魔物製備,當這玩意激活的時候,騎槍就會從一柄傳統的物理穿刺武器,變成足以洞穿幽影本體的聖光之槍。

  當然,也有代價,聖水晶這玩意相當昂貴!一場衝鋒下來,砸出去的就是一座聖城二環的小樓。

  不過現在說這個毫無意義,這是神庭的本土防禦戰。

  「第一排!預備騎士團長的聲音在高坡上迴蕩,傳出的聲音在風中吹得有些顫抖,但那股濃烈的殺意還是毫無保留地砸進了每一個騎士的耳膜。

  「咔—嚓!」

  最前方的六百名騎士同時放下騎士面罩,金屬面罩扣合的聲響整整齊齊,仿佛那一瞬間只有一個聲音。

  然後,聖殿騎士團開始衝鋒。

  他們的坐騎樣子比較特殊,頭頂中央一枚大角,螺旋狀的角身足有兒童手臂長短,兩邊還有兩個短短的小角,像是山間剛剛鑽出地面的竹筍。

  體型碩大,脊背寬闊,肌肉隆起,四蹄深扎大地,奔跑聲如震雷。

  這是雄性獨角獸和雌性高原牛的雜交後代。

  獨角獸實力強大,但是繁衍艱難,高原牛則是能保持每年一胎,成活率高,只不過戰鬥力與其口味相比差得很遠。

  原本這兩種生物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有後代的,但是,神庭這不是有神明嘛。

  宗教審判所還有一個分支職能,就是進行生物體實驗,而這種被命名為「三角戰獸」的傢伙,就是審判所的得意之作。

  選在高原牛的繁衍季節,把獨角獸放進去,調用神恩,使其發情、交配、隨後成孕、

  保胎,直到幼崽呱呱墜地。

  好用是好用,就是付出大了點,而且這種雜交的三角戰獸,沒有了繼續向下繁衍的能力,所以每次都得重新配種。

  神明也是挺辛苦的!

  戰獸的蹄子在高坡的泥土上奮力刨動,噴出的熱氣在晨光中凝成一片白霧。

  在接觸黑潮前的幾秒鐘,聖殿騎士發出了一聲響亮的呼號。

  白光閃爍。

  盔甲在發光,坐騎的全身在發光,那長長的騎槍更是光芒四射。

  騎士們將騎槍平舉,槍尖上的聖水晶熠熠生輝,將整片高坡照得纖毫畢現。

  然後,一個個人形燈泡就這麼扎進了那道黑霧之中。

  霧氣裂開了。

  靠近了才能看出來,這道黑色的大潮,是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喚靈」和「幽影」擠在一起,因為它們沒有實體,所以很多時候是相互交疊的,在被神殿的偵測照出顯形之後,肉眼可見交錯之處的顏色要稍微深一點點。

  聖殿騎士團打的是最正統的騎兵衝鋒局,靠著人獸全甲,以強勢的衝鋒直接將對方捅個對穿,然後劃一個小弧線掉頭,再一次沖回來。

  帶著聖光的長槍從魔物陣列上一穿而過,槍尖處炸開一團團白光,宛如在空氣中綻放的白色花朵,花瓣層層疊疊地向外翻湧,將黑色的霧氣大片大片地蒸發掉。


  從遠處看去,每名騎士都宛如一把燒紅的鐵索切入冰面,瞬間留下一個巨大的,無法彌合的空洞。而騎士團的集群衝鋒碾過的地方,看起來就像是一頭巨型斑馬身上的紋路,又像是一台架在高坡上的巨型鋼琴,黑一條,白一條!

  魔物張大了嘴巴,發出的聲音人耳無法聽到,不過在空氣中激盪起了一層層波紋。

  那些被開膛的深淵魔物更是瘋狂扭動,身體上瞬間冒出一大團黑霧,狠狠地拍打在聖殿騎士的盔甲上,這是它們垂死的反擊。

  更多的魔物湧上來,瘋狂用無形的霧氣噬咬騎士的盔甲。

  地面上的碎石被氣流捲起,枯草堆被壓成倒伏的波浪,就連空氣中的光線都發生了扭曲,這一場驚心動魄的大戰,沒有兵刃相交,沒有悽厲哀嚎,有的就是不停的碰撞,碰撞,再碰撞,實體與虛影,聖光與深淵的碰撞。

  當騎士團調轉坐騎的那個時間,是他們行動力最差的時間。

  一隻混在魔物隊伍中的「虛妄」突然躥了出來。

  這些高階魔物也在衝鋒。

  它們繃緊的身體如同利箭一般撞上了聖殿騎士的身體,不太規則的橢圓形腦袋像是一個攻城錘,撞在了騎士的腰肋之間。

  深淵能量實體化,打出了物理攻擊效果,五六名騎士被同時擊飛,身體上的鎧甲在接觸的瞬間就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紋。

  被撞下三角戰獸的騎士,身體在半空中翻了好幾圈,重重地摔在幾十步外的碎石地上,口鼻中瞬間湧出大量暗紅色的血沫,從面罩的縫隙里噴涌而出。

  座下的戰獸摔得更慘,失去平衡之後滾倒塵埃,有一頭戰獸的脊椎被直接砸斷,後半身癱在地上,前半身還在拼命掙扎,前蹄徒勞地刨著泥土,發出一聲聲令人頭皮發麻的悽厲嘶吼。

  「第一排,歸隊!第二排!衝鋒!」

  騎士團長沒有任何猶豫,聲音毫無波瀾地繼續下達命令。

  又一列騎士從「鋼琴」的黑鍵處沖入,騎槍上的聖光把這批剛剛的魔物倖存者又洗了一遍。

  然後是第三排,第四排。

  在這種集群暴力的反覆打擊下,魔物中的虛妄也扛不住剛猛的衝擊,在連續受創之後,從頭部開始了崩解。

  體表的黑色一片片、一塊塊地從上往下剝落,每剝落一塊就在空氣中化作一縷煙塵,迅速消散。

  和瀚海那邊一樣,戰損比,聖殿騎士團大賺,不過在輕微的傷亡背後,是持續燃燒的材料和靈晶。

  基本上每衝鋒一個來回,就要將盔甲再過一遍聖光加持法陣,每兩到三次出擊,就得換上一塊聖水晶,騎兵身後的祭司團,則是不停用聖光洗禮著往前涌動的黑霧。


  青空聖城有備而來,聖殿的物料準備自然格外充足。

  深淵魔物也有的是,無窮無盡,不知疲倦。

  戰鬥從中午打到了下午,祭司們體力枯竭,開始漸次輪換。

  再打到黃昏,物料還扛得住,騎士團的體力扛不住了,坐騎也累趴了一大半。

  嘴邊掛起了白色的泡沫,強健的四肢在不自主地顫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破爛的風箱在扯動。

  信仰之丘的東坡已經徹底變了模樣,原本平緩的坡地被戰獸的蹄子犁出了一道道深深的印痕,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泥土和嶙峋的碎石,地面上的黑霧已經凝實得像膠質物一樣,久久不散。

  「深淵戰場!」

  「嘿,想不到傳說中的深淵戰場,最後落到了我們自己頭上!」

  格里菲斯抬手,一道聖光將一隻僥倖越過防線的魔物凌空照散,又給已經傷痕累累,侵蝕滿身的騎士團長掛上了一個【虔誠壁壘】。

  「後面那幫傢伙,還沒撤完嗎?不會是瑞安那條老狗,老的走不動路了吧?」

  隨侍的祭司微微低下頭:「尊敬的冠冕主教大人,彩虹那邊的消息,他們還需要一些時間。」

  「月詠主教說,這是神明的旨意。」

  格里菲斯從牙縫裡擠出一聲冷哼,神官袍的下擺重重一甩,讓一直跟在身後托舉的幾名神侍摔作一團。

  「讓第三騎士團焚軀燃血,再頂一回。」

  「等本座回去了,再找月詠那個老雜碎算帳!」

  好吧,一系列的陰差陽錯之下,由青空聖城發起、多個神庭內部組織配合,最終引導獸人搞出來的這一場深淵災難,在霧月最先危及到的,卻是和瀚海關係最好、一直極力勸阻的彩虹聖城。

  沒辦法,彩虹在霧月神庭的東部疆域,靠瀚海近,靠獸人也近。

  好在神庭目前還是維持了一個明面上的公允,青空惹出來的事,青空去扛槍。

  彩虹聖城這邊,則是在組織大規模撤退。

  或者說,一場盛大潰逃。

  倒不是這些神棍心善,主要是能供奉神明的神職人員必須保護,不然死的多了,會影響對神明的供奉。

  那些雖然不能提供「靈源」的普通信徒也需要帶走,如果這些人被深淵虛影殺死,就會繼續增強「靈魂熔爐」的力量,還是需要神職人員出來救場,影響未來對神明的供奉。

  不得不說,霧月神庭實在是最糾結的一個國家了,他們的一切依賴於神明的恩賜,但也被神明綁得死死的。


  神庭在大陸上到處攛掇,煽風點火,挑唆各個國家之間的爭鬥,扶持綠松去壓制翡翠,威逼恐嚇棲月王朝,但就是不太願意調動大軍親自下場,去真刀真槍的開一場國戰。

  正是因為他們這令人蛋疼的機制。

  神明的侍者死多了,會影響對神明的靈源供奉。

  七眼之神眼睛挺多,但是心眼挺小,一旦供奉不足,鬼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歷史上,這種事情發生過不止一回,霧月神庭大舉出兵,為神明拓展了新的信仰區,按道理說,神明獲得了更多的神官和信徒,神庭獲得了更多的土地和人口,而那片被征服的土地的人們,也得到了神明的庇護,這是三方共贏的大好事。

  但是因為這段戰爭期間神官和聖殿騎士死的有點多了,靈源供奉少了,然後,七眼之神就不開心了。

  最後的結果,就是當時的這一批神庭掌權者失去了神眷,滾落塵埃,而繼任者因為新土地上的民眾信教,培養出了新的神官,擴大了新的靈源供應基礎,從而得到了浩蕩神恩。

  怎麼說呢,這就是個前人栽樹,同時前人填坑,後人才能乘涼的宗教。

  正是這種奇葩內情,才造就了霧月神庭特彆扭曲的風格。

  實力強大,期望擴張,到處發展信徒,但是,不願意親自下場動手。

  現在,兩大勾心鬥角的聖城也面臨這個情況,相看兩厭,被迫團結!

  青空聖城恨不得彩虹聖城被魔物夷為平地,但是,卻不得不出動聖殿騎士團為他們做掩護。

  彩虹聖城同樣恨不得青空聖城全員死絕,卻同樣不敢拖延時間,還得拼命組織人員儘快撤離。

  此刻,彩虹聖城這座霧月神庭的東部重鎮,如同一座被捅開了蟻穴的巨巢,一場盛大,壯觀,卻又充滿了倉皇與淒涼的撤離正在上演。

  當然,他們的撤離效率,跟瀚海沒法比。

  瀚海組織的百萬人口的史詩級大轉移,那是建立在超強的組織力上的,尤其是將行動力弱的平民婦孺優先送走,極大穩定了整個撤離團隊的民心和軍心。

  但是神庭這裡不行。

  他們最優先遷移的,是聖物和聖像。

  光是主殿那尊高達三十多米的聖物一七眼歸來之像,就出動了三十多頭獨角獸,近五百名聖殿騎士護衛,甚至為此拆掉了彩虹聖城的西側城門,才把這個龐然大物緩緩送出了城市。

  在聖像身後,是大大小小數百輛飛馬牽拉的車具,其中裝載了各種各樣神明的聖物,比如傳說七眼之神的遺存,比如上古聖徒殉道時的血袍,比如傳說中被斬落的元素領主的斷角,還有,那尊傳說中會在月圓之夜流淚的聖子像。


  七眼之神的聖子為什麼哭泣?

  神庭的回答是思念摯愛的父親,而那些瀆神者的說法,是他爹成神跑路了,沒帶他——

  對於神庭來說,這些聖物是第一序列的東西,每一件都價值連城,是神庭的根基,是聖城的底氣。

  在這些貴物面前,人命其實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緊隨車隊撤離的,是神庭的「精英」,高階神官、大主教、樞機團、審判所成員,以及他們所攜帶的家眷和私產。

  這是一支規模龐大的車隊。

  平均每一位冠冕主教有三十五位妻子,上百個孩子;每位牧守主教有二十八位伴侶,同樣上百個後代——哪怕是最低階的啟明神官,也能娶七個女子。

  還要加上他們的財貨,家產,按照身份和位階依次相連,排成了浩浩蕩蕩的長隊。

  在他們身後,是城中騎士、祭司的家眷車隊。

  再然後,是富商和匠師的隊伍。

  再再然後,是那些家世相對普通,但被神廟賜福過的信徒。

  最後的最後,才是城市中那些供奉不了靈源,又供奉不起財貨的平民信眾。

  瀚海的觀察員得以在現場記錄下了這一幕,並發回了瀚海,陳默帶著瀚海的高層集體進行了觀摩。

  那些胖的像肉山一樣的主教,汗水掛滿了三層褶皺的下巴,癱坐在由十六個人肩扛的、裝飾華麗的軟轎上,每一次顛簸,身上的肥肉都會如同波浪般劇烈抖動。

  家眷的車廂相後面,擠滿了那些雖然和主教們沒有親緣關係,但倍受神官喜愛的神侍、

  修女和兒童。

  他們目光呆滯,只有看到那些被擠在隊伍外面的平民時,臉上才能浮起一種病態的快意。

  畜力大車上是滿滿的箱子,一隻沒鎖好的箱子掉出了一隻純金的燭台,在泥地里滾了幾滾,但沒有人敢去撿,後面跟著的騎士策馬上前,面無表情地用騎槍將燭台挑起,重新塞回。

  這些財貨隨著車具的顛簸,哐當、哐當撞擊著車架,像是在給誰敲著喪鐘。

  甚至連神官家的獵犬,都有單獨的車駕,那些大狗沐浴在聖光下,皮毛油亮順滑,眼神充滿倨傲,一名負責照顧獵犬的僕人,正小心翼翼地端著一盆清水,伺候它們飲用。

  喝完水的大狗吐出長長的舌頭,色澤鮮紅,無比刺眼。

  而最後,那些沒有車具,沒有坐騎,甚至沒有鞋子的,徒步行進的那些普通人,看起來是最為虔誠的一批。

  他們老老實實,恭恭敬敬地排在最後,一步一躬,七步一叩,每當抬起頭時,眼中滿是對前方那座緩緩移動聖像的狂熱。


  陳默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看吧!」

  「這每一幀畫面裡面嵌著的,都是兩個字。」

  「吃人!」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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