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181: 把我當人
第181章 181 把我當人
宛市再落雪時,宛大各個專業的期末考試已經陸續結束了。
610宿舍里沒有宛市本地的,三位室友都收拾行李回家過年。趙雲桑在學校待到二十四號,才不緊不慢地開始訂回南市的機票。
二十五號晚上,趙雲桑拖著行李箱從南市機場出來。
張叔的車早就等在外面了。
「桑桑,這兒!」張叔下車沖她招手,等她走近了再把行李接過來。
「張叔,您還沒回家呢?」趙雲桑有些意外,她本來是想要隨便打個計程車的,「我爸給您放假了吧?」
張叔拉開車門,讓她坐進去,搓搓手,笑容憨實:「放了。你不是晚上的飛機嘛,小姑娘家家的我擔心,反正也離得不遠,就來接一趟。」
其實離的很遠。
趙雲桑知道,張叔老家在南市邊上一個小縣城裡。
她抿起嘴角,甜甜地笑:「謝謝張叔。」
張叔嗐了聲:「跟我客氣啥。」
等趙雲桑坐上車,張叔將車開上柏油路,一邊從後視鏡里看路況,一邊跟她閒聊:「在學校過得好不好?」
趙雲桑把挎包取下來放在旁邊座椅上,點點頭:「嗯,挺好的。」
「考得那麼遠,會想家嗎?」
「……」趙雲桑停頓片刻,嘴角扯出個弧度來,「想您和莊姨。」
過了會兒,發現少個人,又趕緊補充,「哦,還有我哥。」
說完,她自己也笑了。
「桉桉知道,要傷心咯。」張叔打趣,心裡卻嘆一口氣。
這少的可不止一個。
又聊了幾句,車裡安靜下來。
張叔專心開車,趙雲桑把車窗按下一條縫,瞧著外面街道上熟悉的景色,獨屬於濱海城市的涼風捲起路邊小攤的燒烤香味,鑽進了車中。
宛市比南市繁華,也比南市漂亮。
但,她想,還是南市最好。
晚九點,路上沒遇到堵車,很快就到了留杏灣。
這些年別墅區的綠化做得越發好了,處處流水假山。筆直寬闊的道路兩旁栽滿了各種名貴花樹,其中穿立著雅致的仿古路燈。花葉簌簌,樹影漫漫,即使盛冬也綠意盎然。
黑色邁巴赫進入小區,在一棟兩層半的奶白色歐式別墅前停下。
雕花柵欄門自動打開。
順著庭院石牆蜿蜒而上的花藤纏繞在鐵門上,翠綠飽滿的葉子軟軟垂著,像別出心裁的裝飾品。
和夏天她走時也沒什麼不同。
「哦對了,桑桑,你莊姨昨天回青省老家了。」張叔幫趙雲桑把行李提到門口,說,「她不知道你今兒回來,要不然怎麼也得陪你兩天再走。」
「沒事。」在看見別墅客廳里燈都沒開時,她就猜到了。
趙雲桑想了想,問:「您知道我爸什麼時候回來嗎?」
「先生的行程我不清楚,前天好像又去了趟機場。」
「哦。」那就是近兩天不回來。
趙雲桑不覺得有什麼,拉著行李箱拉杆,在門前輸入指紋解鎖。
張叔站在院子裡,看她一個人孤零零地拖著箱子,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有點心酸:「桑桑,要不你和叔一塊兒走,到叔那兒過年吧?」
「……啊?」趙雲桑愣了下,回頭,對張叔擺了下手,「不用不用,我哥明天回來,我倆一起就好。」
反正每年都是這樣過來的。
「那行,」張叔看她不願意,也就不勉強,「有事給我打電話啊。」
「嗯。」
等張叔把車在車庫裡停好,趙雲桑跟他道了別,開門進屋。
偌大的客廳靜悄悄的,趙雲桑站在玄關處換上鞋,習慣性地喊愛妃。
布偶貓沒從某個角落裡蹭過來,估計是被趙信松送到親戚家了。
有那麼一小會兒,趙雲桑覺得自己確實挺孤單的。但不等情緒發酵,她就拖著箱子進樓上臥室了。
沒什麼是睡一覺不能解決的。
如果有,就多睡幾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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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雲桉放假前和趙雲桑說,他考試課比較多,要到二十六號回來。
但趙雲桑一個人在家裡等到二十八號中午,也沒瞧見趙雲桉的影子,倒是把她爸的電話等來了。
「我讓陳訣給你訂了今天晚上飛江市的機票,你在家裡簡單收拾下行李,晚上來住你外婆家裡。」
趙雲桑正坐在臥室地毯上,拿著手柄打遊戲,液晶顯示屏掛在牆面,狀況激烈,手指快速按動軟鍵。
她一心撲在遊戲上,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啊,去外婆家幹嘛?」
難得她提起外婆兩個字,沒用格外漠然的語氣,趙信松也緩聲道。
「過年。」
「……」
啪。
叮咚。
「K——O——」
手指從遊戲手柄上鬆開,趙雲桑扶好藍牙耳機,沒顧屏幕上Game over的字眼,不可思議地問:「去幹嘛?」
「過年。」電話那邊重複。
「不去。」趙雲桑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您自己去吧,我不去。」
趙信松不明白她怎麼變臉比翻書還快:「你哥也在,你不來像話嗎?」
「反正我不去,」趙雲桑扔掉遊戲手柄站起來,走到書桌邊,「你們在那兒過年吧,我一個人守歲也行。」
書桌上的手機亮著屏,通話時間一秒一秒增加。
趙信松聲音也沉下來:「你又耍什麼性子,我機票都訂好了。」
「您差那點兒機票錢?」趙雲桑輕嗤了聲,「大不了我把錢轉回去。」
電話那邊的人有一會兒沒說話,半晌,略微遲疑地問:「你是不是還因為小時候的事記恨你外婆……」
「我沒有!」趙雲桑提高音調打斷。
「……」
耳機里沒聲音,只剩下呼吸。
趙雲桑慢半拍反應過來,那急促的呼吸聲屬於自己。她沉默幾秒,又放平語氣,坦然承認:「對,我就是在記恨她,所以我不去江市過年。」
「可那畢竟是你媽媽的親人。」趙信松嘆了口氣,聽起來很無奈,像和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講道理,「你媽媽還在的話,會希望看到你和外婆鬧成現在這樣嗎?能不能成熟一點。」
她不成熟?
趙雲桑好笑地連話都說不出來,眼裡的光寸寸結成冰:「她和外公當初把我當成拖油瓶說扔就扔的時候,考慮過我是媽媽的親生女兒嗎?」
「……」
趙雲桑繼續:「她抱走我哥,把我一個人留在南市,不聞不問不管死活,逢年過節都想不起一句祝福的時候,考慮我是媽媽的親生女兒嗎?」
「……」
趙信松握著手機,無話反駁。
「讓我成熟的前提,」趙雲桑輕聲道,「是把我當個人看。」
電話掛了。
這次是趙雲桑先掛斷的。
遠在江市分公司總經理辦公室的趙信松坐在轉椅上,視線掃過面前紅木桌上的幾張年度報表,放下手機。
站在桌子對面的總經理被小陳秘書使了個眼色,識趣地出去關上門。
不知道電話那邊說了什麼,但看來又是一次不太理想的交流。
這次明明沒有吵架,趙信松的臉色卻比以往更加緊繃。小陳秘書倒了杯茶水,輕輕推到他面前。
趙信松端起杯子,杯蓋撥了撥水中茶葉,也不喝,就沉默地瞧著。
小陳秘書安靜立在一邊,過了會兒,終於聽見老闆開口。
「陳訣,」趙信松抬起右手揉了揉眉心,叱吒商場風來雨去那麼多年都不見一絲猶豫的人,這次卻讓小陳秘書看出幾分疲倦,「你說,我是不是老了?不懂年輕人的想法了。」
「不是您老了,」小陳秘書溫和道,「是桑桑小姐已經長大了。」
「……」趙信松不再說話了。
桌上等待簽字的文件放了一沓,趙信松放下茶杯,抽出幾張,正要往後翻看,桌面上的手機屏幕亮起來。
小陳秘書眼尖地看見備註是「桑桑」,老闆從來沒有叫出口的小名。他輕嘆了口氣,移開視線。
趙信松微頓,點進未讀消息。
【桑桑:我明天早上再去,麻煩您讓小陳叔給我改個簽。】
不等趙信松回,那邊又來一條。
【桑桑:下次,別再拿我媽媽說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