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133: 我的東西
第133章 133 我的東西
七月天黑的晚，上完下午的最後一節課，窗外依舊霞光橙黃燦爛。
雲層像抹著厚重果醬，最底下那圈是淺藍淺紫色，帶著點日暮的軟，隱藏在小葉榕樹梢和教學樓背後。
偶爾有幾隻鳥越空回巢。
食堂里人聲一如既往嘈雜不休，平時都繃得緊，只得吃飯片刻空閒。
趙雲桑這兩天和伏盛「冷戰」，飯吃的少了點，奶茶卻是照買不誤。
食堂二樓西側飲料區學生很多，隊如長龍，擁擠的猶如高峰期十字路口在交通堵塞，轉個身都有些困難。
趙雲桑好不容易排到窗口，要了杯八分甜的椰果奶茶。
她這兩天正姨媽期，沒敢肆無忌憚亂加冰，乖乖點了常溫的。
奶茶做的很快。
趙雲桑刷完卡，從竹編筒里抽出一根吸管，端著奶茶擠出人堆。
隊伍排的長，在廊道里拐彎，擋住了趙雲桑過來時的路。她站在原地思考兩秒，扭頭想從右邊繞過去。
誰知剛回身，沒走兩步，有兩個女生也端著飲料從人群里出來。
估計是趕時間，兩人腳步有點兒急，右邊的女孩子正低頭看路，剛巧和來不及剎車的趙雲桑迎面撞上。
「哎呀！」女孩子猝不及防，低聲驚呼，手中下意識猛地一捏杯子。
七月天氣已然燥熱，南一中的學生都換成夏季校服。男生是款式簡單的白色短袖襯衫和寬鬆黑色九分褲，女生下面則是及膝黑色百褶裙。
青春洋溢。
但也非常不好清洗，容易髒。
比如現在。
加冰的西瓜汁從吸管中溢出，灑在趙雲桑的胳膊上，又順著手腕流淌而下，染髒了她乾淨的白襯衫。
涼颼颼，一片紅色。
天降橫禍，趙雲桑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先被凍的嘶了聲。
「啊，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女孩子表情略顯尷尬，連忙道歉，從兜里拿出紙巾遞給她，「你沒事吧？來，趕緊擦一擦。」
「沒事。」畢竟這麼擠，難免發生意外，趙雲桑沒太在意。
只是當她接過紙巾，漫不經心抬頭的那瞬間，剛好和女孩子對視。
兩人同時愣了下。
女孩子鹿眼明亮水靈，眼尾一顆小痣平白添上幾分韻味。
許沅。
沒想到會那麼巧，趙雲桑接紙巾的手頓了下，先收回視線，垂下睫毛遮住眼裡情緒，沉默地擦掉西瓜汁。
表情比起之前，多了些冷淡。
她本來就不知道如何面對這個情敵，尤其是人家優秀到甩你八條街。
自卑倒不至於，總歸有點牴觸。
除了伏盛和家裡那幾位，她還從來沒在誰面前自卑過。
「真的抱歉。」許沅也一眼認出趙雲桑，這姑娘顏值辨識度很高，見過就很難忘記。她神色比起趙雲桑要自然許多，「你還需要紙嗎？」
趙雲桑沒抬頭：「不用了。」
許沅又態度認真地道了遍歉，和同伴一起走了。
西瓜汁的紅色染在白襯衫衣角，突兀難看，趙雲桑用力擦了會兒，還是沒能擦掉，乾脆放棄。
算了，回宿舍洗洗吧。
上星期變天，她圖省事，行李箱裡只帶了一套夏季校服。也不知道洗完掛在陽台，一晚上能不能晾乾。
趙雲桑琢磨著，將手中紙巾揉成一團。拿著奶茶準備離開時，她低垂的目光不經意掃過地面。
食堂的地板是原木色瓷磚，地上掉了張折了兩迭的紙條。
估計是許沅方才給她拿紙巾時，不小心從兜裡帶出來的。
趙雲桑彎腰想去撿，指尖碰上紙張一角，看到上面露出的小半截黑白八卦錦鯉魚圖。
動作僵住一瞬。
趙雲桑反應過來這是什麼，心裡隱約有種預感，撿起來，展開，想對比看看是不是自己送給伏盛的那張。
紙條展到一半，被人抽走。
「不好意思，」許沅將紙條重新迭好，微笑，「我的東西掉了。」
「……」趙雲桑眼睛直直盯著那張紙條，施了定身術般，動彈不得。
許沅把紙條放兜里，像是沒注意到趙雲桑難看的臉色那般，對她點了個頭，轉身又想走。
「等一下。」趙雲桑聽見自己叫住她，聲音艱澀，「……你的？」
許沅嗯了聲：「我的。」
女孩子眼神坦然，不像在說謊。
趙雲桑張了張嘴，還想要再問些什麼，許沅卻被同伴喊走了。
「下次見。」許沅對她笑了下，溫和明媚，轉身時裙角盪起個弧度。
趙雲桑站在原地沒動，那杯椰果奶茶依舊被端在手裡。
明明是七月初，常溫的熱奶茶。
她心底卻發涼。
她知道不是許沅的。
雖然她也無比希望那張逢考必過符只是同款而已。
如果沒有看到上面的塗改液和表情符號，她會這樣騙自己認為。
是伏盛送給許沅的嗎？
會不會也像當初她那樣，對許沅說，逢考必過，我相信你？
趙雲桑突然，就不敢往下想了。
//
二班沒到晚讀時間，班裡學生坐滿大半，自覺的刷題看題問題。
程鋅有道物理選擇題拿不準，想和伏盛討論下AC選項的迷惑性，抬頭卻瞧見這人還在抽屜里找東西。
桌洞裡每本書都翻了一遍，又將一本厚重的英語語法大全來回翻倒。
「打從咱們吃完飯回來，你就在這兒翻。」難得伏大班長不寫卷子不看書，浪費時間找東西，程鋅覺得挺罕見，在後排看了半天熱鬧，終於忍不住湊過去問，「什麼丟了？」
伏盛沒回頭，也沒搭理他，面沉如水，嘴角抿成一條直線。
嘩啦啦又翻了會兒，他回頭看向程鋅：「我最近有沒有給你借書？」
「沒有吧。」程鋅咬著筆蓋回想了下，道，「前兩天借我一本化學糾錯集，我不是當天就還你了？」
伏盛聞言，將那本化學糾錯集從書立里又抽出來，重新翻開找了遍。
還是沒有。
程鋅看他悶不做聲低頭翻書，似乎真挺著急，好心道：「要不你和我說丟了什麼東西吧，我幫你找一下。」
「一張……」
伏盛話說一半，忽然頓住。沉默兩秒，又拒絕，「算了，不用。我自己找吧，你沒見過它。」
「那你平時藏挺嚴實啊，」程鋅調侃，「連哥們兒都不給看。」
伏盛沒心情接他的話茬，繼續在書包里找那張逢考必過符。
今天晚上吃飯，他聽程鋅聊起期末考試的事情，回到班習慣性在語法書里找趙雲桑送的那張紙符。
每次考試前，他都要拿出來，夾在自己當天複習的課本里。
即使並沒有什麼作用，但心理上會很奇妙地覺得這樣更穩定一點兒。
伏盛記得上次半夜在家寫了套英語卷子，睡覺前隨手將紙符夾進那本英語語法大全里。老媽送他上學的時候還拿在手上，怎麼會不見呢？
想到這兒，伏盛心裡一陣鬱悶。
最近破事真是擠到一起，搞得他這種情緒波動不大的人都莫名煩躁。
伏盛又翻出那本語法書，吐出口氣，伸手揉了兩把頭髮，想再找找。
桌角被人屈指叩了下。
後排算選擇題的程鋅跟著抬頭，看到本來滿臉冷意的伏盛在瞧見趙雲桑後，眼裡的不耐瞬間消散。
只剩下水一樣的柔軟。
快炸毛的貓被擼順了尾巴似的。
仿佛剛才郁煩到差點兒想要掀桌子的人不是他。
這表情變化……
程鋅腦中靈光一閃，伏盛找不到的那個東西不會是趙雲桑送的吧？
嘖。
怪不得他那麼緊張那麼寶貝。
趙雲桑站在桌前，沒瞧見程鋅曖昧的眼神，看到有些強迫症和潔癖的伏大班長難得凌亂的桌面，驚訝。
她挑眉：「你在找什麼？」
伏盛當然不會告訴趙雲桑逢考必過符丟了，避開她視線，微清嗓子。
「沒什麼。」
伏盛起身給她讓位置，趙雲桑走進去坐下。
沒喝完的奶茶涼的差不多，趙雲桑嚼著一顆椰果，餘光里少年正垂著眼，漫無目的地翻書，側臉俊秀。
心裡想要問個清楚的欲望壓抑不住，從食堂開始一路泛濫到現在。
趙雲桑忍了又忍，還是扭頭，用指尖輕輕敲了敲伏盛攤開的語法書。
「同桌。」她低聲喊。
伏盛正翻一本理綜五三，聞聲動作停住，撇頭看她。
趙雲桑不動聲色打量著伏盛沒寫什麼情緒的眉眼，權衡兩秒，她扯出個笑，回憶似的語氣：「誒，你記不記得我之前送你……」
話沒說完，被打斷。
有人站在二班教室門口，咚咚叩響門板，聲音清脆。
「不好意思，打擾了。」女孩子白衣黑裙，眼角小痣恰到好處，「我可以借一下你們班長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