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092: 病得不輕
第92章 092 病得不輕
三月下旬,春意盎然。
校園裡櫻花開落一季,枝頭長出密密新葉。淺綠深綠簇擁成堆,像隨心雕琢的翡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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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季時天色易變,猜測不定。中午陽光明媚,到了傍晚又烏雲遍布。
風吹起懸掛在黑板上方的高考倒計時日曆,鐵夾落回牆面叮噹響。
已經是周五的最後一節課,上完就可以回家過兩天小周末。
班裡同學都聽得聚精會神。
趙雲桑用筆桿支著下巴打瞌睡,時不時被窗外的風凍的微抖兩下。
做筆記的伏盛扭頭看她一眼,幾不可聞的嘆口氣。
趁老蔣轉身在黑板上寫公式推導過程,他伸長胳膊,繞過趙雲桑,把敞開的玻璃窗關上了。
收回手時,伏盛屈指在支撐著趙雲桑的那根筆桿上一推,搖搖欲墜的筆桿順勢歪斜,趙雲桑的下巴猛地磕在桌面上,疼得她瞬間清醒。
「嘶……」
趙雲桑眼淚花兒都出來了,委屈地瞅著伏盛,「你幹嘛啊?」
伏盛低聲提醒:「好好聽課。」
說完,他轉回頭繼續看黑板。
趙雲桑揉著磕紅的下巴,不情不願翻開書本,往上面抄公式例題。
沒抄幾句,前門被人叩兩下。
咚咚。
全班同學的注意力都從黑板上轉移到教室前門,有個學生站在那裡。
「打擾一下,我來找個人。」
老蔣暫停講到一半的例題,好脾氣的問:「找誰?」
「班長在嗎?」學生說,「伍麗老師讓班長去她辦公室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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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雲桑以為伍麗喊伏盛又是為了班級某表格的事情,誰知直到數學課結束,放學鈴響起,伏盛也沒有回來。
教室里學生差不多走完了,還剩下一組值日生在打掃班級衛生。
趙雲桑收拾好書包,趴在外面欄杆上等他。
天空響起聲悶雷,終於落下雨。
本來是一顆顆的雨珠,後來越下越大,珠子連成線,細密成雨簾。
趙雲桑百無聊賴的伸出手接了捧雨,餘光瞥見藍白色校服,她扭頭,果然看到伏盛從樓梯拐角處走過來。
她迎上去,問:「老班找你說什麼了?這麼晚才讓你回來。」
伏盛沒吭聲,徑直走進班。
吃個閉門羹的趙雲桑也沒在意,以為是雨聲太大,伏盛沒聽清。
誰知等她亦步亦趨的跟在伏盛身後進了班,才注意到這人的臉色難看至極,下頜骨線條咬的很緊。
細密的睫毛垂著,嘴角抿起,渾身都是生人勿近的氣場。
廊道里掃地的同學看到他這副模樣,硬生生把打招呼的手收了回去。
……他怎麼了?
趙雲桑一愣,剛想問問,就瞧見伏盛抽出放在桌洞的書包,什麼資料也沒往裡面裝,挎個單肩又往外走。
「誒!」
趙雲桑喊了聲,連忙跟上去。
少年個高腿長,步伐又急又快,兩三級台階連著下,腳底生風。
趙雲桑沒敢像往常一樣讓他慢點等著自己,因放假而輕鬆的心情莫名崩起根弦,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很快到了樓梯口,趙雲桑終於追上伏盛。
少年望著雨簾,面沉如水。
「走這麼快幹嘛。」趙雲桑站在他旁邊,把手裡一直攥著的折迭傘遞過去,彎起眼角,「喏,給你。」
聽到這話,伏盛好像才反應過來有人跟著自己般,扭頭瞧了她一眼。
眼神是趙雲桑從沒見過的冷淡。
他拒絕:「不用。」
然後沒再猶豫,將校服後的衛衣帽子戴上,抬腳走進了雨幕里。
趙雲桑被伏盛那一眼看的像兜頭潑下盆涼水,站在原地發愣。
雨勢更大了些,風吹著雨飄進她的衣領,冰涼,讓她瞬間回神。
——這傢伙腦子有坑吧?
她在心裡罵:給傘不要,非要淋雨,萬一感冒怎麼辦?
想到這裡,趙雲桑咬了咬牙,也將傘撐開衝進雨里。
雨簾細密。
打在傘面上噼啪作響。
周圍都是撐傘回家的學生。
人群擁擠,趙雲桑前進的有些艱難,視線又受阻,被堵在水泄不通的校門口,看不清伏盛在哪兒。
耳邊除了雨聲,還有此起彼伏的喇叭聲和門衛大爺的吆喝。
「慢點慢點,別著急!」
「有車讓開,都注意安全!」
趙雲桑低頭頻繁看表,短短兩分鐘像半個世紀那麼長。
好不容易等到學生疏通散開,趙雲桑順著人潮走出校門。
到處都是藍白色校服,撐著各種顏色的雨傘,三五成群或獨行。
趙雲桑踮起腳尖找了會兒,終於在不遠處的公交站牌底下瞧見伏盛。
他正站在那裡等車,手放在兜里,黑色衛衣帽子遮住臉,神色不明。
公交站牌的欄檐替他遮出小塊避雨的場地,但校服還是濕透大半。
趙雲桑看他沒繼續淋雨,鬆了口氣,撐著傘往站牌那邊走,喊他。
「伏……」
盛字卡在喉嚨里。
趙雲桑腳步頓住,不動了。
她看到有個女孩子從斑馬線對面跑過來,穿過擁擠的車流,到伏盛跟前,將淺藍色的傘撐在他的頭頂。
女孩子仰頭和伏盛說了句什麼,表情溫柔,又拉住他衣角搖晃兩下。
安撫的動作。
伏盛冷漠緊繃的神色鬆動幾分,垂眼和女孩子對視,沒有接話。
然後女孩子指向柏油路對面,又說了句什麼。
伏盛順著她指的方向往對面看了一眼,而後扯掉衛衣帽,表情終於緩和下來,對女孩子點了點頭。
臉上帶了兩分笑意,雖淺淡如風,卻沒了方才瞧趙雲桑那一眼時的低溫。
紅燈轉綠。
交通燈上的數字被雨水沖刷,一格一格緩慢跳動。
伏盛從女孩子手裡接過傘,兩人並肩走下站台,穿越斑馬線。
女孩子轉身時,趙雲桑透過雨簾看清楚她的臉,是許沅。
直到目送許沅和伏盛進了停在對街的一輛SUV里,再駛入流淌的車流中消失不見,趙雲桑才收回視線。
雖然挺不想承認。
但確實有些五味陳雜。
醋味最濃。
趙雲桑在原地站了會兒,才想起還要回家。
兜里的手機適時振動兩下。
趙雲桑把手機拿出來,看到司機張叔給她發的消息,說到學校門口老地方了,問她在哪兒。
趙雲桑回個馬上過去。
把手機裝進口袋,她撐著傘原路返回,腦子裡總忍不住回想兩人共用一把傘,上了一輛車離開的場景。
……伏盛憑啥對自己冷著臉,對許沅就能笑得起來?
和他搭話也不理自己,許沅說話就能讓他回應一下,點個頭。
趙雲桑越想心裡越不是滋味兒,咬牙暗罵:狗男人。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本來以為今天已經夠操氣了,誰知道更倒霉的還在後邊兒。
沒走多遠,行道樹嘩啦顫動。
大風卷著細密的雨點撲了趙雲桑滿臉,連睫毛上都掛著水滴。
趙雲桑抹了把臉,呸掉嘴裡的雨水,勉強睜開眼,發現傘被刮翻了。
整個傘面都向後翻起,傘舉在她手裡,像舉著把放大版的馬桶抽子。
趙雲桑撥開被雨淋透的劉海,眯著眼把傘面往回翻,不知是她心裡有氣用力過猛,還是傘的質量太差。
咔吧一聲,傘架折了。
「……」
這他媽。
傘不是趙雲桑的,是她放學前從瘦猴那裡搶來的,知道伏盛沒帶,還想順便送他回家來著。
這下倒好。
她自己都快回不了家了。
趙雲桑今天在校服里搭了件米色針織衫,沒法像伏盛一樣戴衛衣帽擋雨,她只能扯起破傘上的布料,可憐兮兮的遮在頭頂,快步往校門口跑。
好在張叔看她一直沒出來,撐著傘站在校門口等。
身後傳來喊聲,張叔回頭。
瞧見滿臉雨水的趙雲桑,他立刻幾步迎上去幫忙打傘。
「哎呦,我的大小姐。」張叔滿臉心疼,「怎麼會淋成這樣?」
「傘壞了。」
趙雲桑把破傘扔進垃圾桶,跟在張叔身後,從打開的車門進去。
三月底氣溫回升,但下雨時還是有些冷,張叔打開空調。
渾身淋濕的趙雲桑卸掉書包放在旁邊的空位上,頭髮絲往下滴水,唇瓣凍的微微發白,稍顯狼狽。
車內溫度升高,暖和的氣流順著濕漉漉的校服領口熨著皮膚,趙雲桑打個寒顫,把凌亂的碎發拂到耳後。
張叔坐在駕駛座上,將一塊柔軟寬大的白色毛巾遞給她:「趕緊把頭髮擦擦,校服脫了,穿著濕衣服小心生病,最近感冒的人很多。」
「好。」趙雲桑把毛巾接過來,單手摘掉發繩,擦拭濕透的長髮。
有滴雨水順著睫毛落到嘴角,趙雲桑抬手抹去,毫無來由的想。
幸好伏盛沒有接她的傘。
不然會被淋到吧。
想完又覺得,如果暗戀是場無藥可醫的病,那她還真是病得不輕。
小伏出來挨打,惹你老婆吃醋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