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090: 怎麼哄你
第90章 090 怎麼哄你
⑵班第四節課是化學,趙雲桑沒有回班,去醫務室把臉敷了敷。
掀開醫務室的門帘時,她發現學校里的路燈都亮著,從教學樓蔓延到宿舍樓,像條鋪滿星光的銀河小道。
又或者四處散落的煙火洲。
趙雲桑沿著校道瞎溜達,燈光穿過樹葉,細碎零星的掉在柏油路上。
她一蹦一跳踩著光影玩兒,猶如一位快樂的智障兒童。
後來自己也覺得無趣。
在一中溜達兩圈,又轉回原地。醫務室東側是操場。
還是晚讀時間,偌大的操場上學生寥寥。中心草坪開著高空照明燈,將這片區域照的如同白晝,能瞧見不遠處有兩隊體育生在訓練。
操場南門沒鎖,趙雲桑走進去,繞過那群正喊口號做熱身的學生,順著小台階上了看台。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9🍑.com
看台位置優越,足夠將整個操場的景象盡收眼底。
看台後用綠色鐵絲網隔著,有棵粗壯的老榕樹栽種在鐵網外。繁茂的枝葉擋住高空燈光,遮出一片陰影。
趙雲桑在看台最高處坐下時,驚動了一隻趴在座椅上假寐的流浪貓。
貓從椅面躍起,毛髮髒兮兮,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橙黃的瞳孔縮小,脊背弓起,防備的沖她叫了聲。
「喵~」
趙雲桑和它對視,半響,好脾氣的舉起兩手道歉:「不好意思,打擾您睡覺了。但我真不是故意的。」
貓也不知道聽懂沒,豎起的髒毛慢慢軟平,橘黃瞳孔重新圓潤。
趙雲桑看到它餓到脊骨凸出,肚皮癟癟的小身板,有點憐惜。
她把兩個校服口袋翻的底朝天,終於從犄角旮旯里摸出顆巧克力豆,遞到流浪貓面前:「吃嗎?」
白嫩掌心裡躺著一顆黑不溜秋的不明物體,貓抬頭,又喵了聲。
「啊,這叫巧克力。」趙雲桑以為它不認識,介紹,「聽不懂嗎?英文名是marble chocolate barley。」
——這個人類腦子有病。
嫌棄的瞥她一眼,流浪貓跳下看台座椅,鑽出鐵絲網格,迅速消失。
趙雲桑:「……」
貓真是一種神奇的動物。不管你貧窮或是富有,它都看不起你。
趙雲桑聳聳肩,把巧克力豆扔進嘴裡,自己嚼吧嚼吧吃了。
不遠處的教學樓傳來叮鈴鈴的鈴聲,聽得有些模糊,趙雲桑看了眼時間,晚自習上課了。
她不想回去。
無論裝出多麼若無其事,多麼開心的樣子,心情依舊低落如潮。
看颱風大,夜風卷著樹葉嘩啦啦響動,不時掉落幾片飄在座椅上。
正所謂高處不勝寒。
趙雲桑沒坐一會兒就覺得冷,索性把衛衣帽子戴好,兩手縮進寬大的校服衣袖裡,下巴擱在膝蓋上,環抱著腿,目光看向不遠處的操場。
那群體育生已經開始百米衝刺練習了,偶爾響起隊友的加油喝彩。
趙雲桑心不在焉的看了會兒,湧出困意,她打個哈欠,揉了揉眼睛。
閉上再睜開的短短五秒,仿佛世界為她變出個魔術。
視線中出現條深藍色校褲,側邊有道白色槓槓,南一中呆板的款式。
可寬鬆校褲里那雙長到想讓人吹口哨的腿,將呆板也襯得好看起來。
心跳快了兩拍,趙雲桑保持著趴在膝蓋上的姿勢沒動,目光往下移。
是雙帆布鞋,匡威經典款。
白色鞋帶的系法很獨特,趙雲桑曾經在家裡學過很多次,都系不出這種隨意又懶散的感覺。
她還上網找了鞋的情侶款,買回家半個月,都沒敢坦蕩的穿出來。
也許是她盯著自己鞋走神的時間太長,伏盛微微彎腰,右手在她眼前示意地一晃,主動開口。
他說:「不上晚自習算你曠課,再把分扣完,等著抄物理公式吧。」
趙雲桑總算是抬頭看他一眼,神色懨懨,沒精打采:「曠一次課就扣完了?我最近都沒惹事。你是欺負我數學不好,想訛我嗎?」
伏盛不接話,在原地站了會兒。
趙雲桑看到視線里的那雙鞋動了動,以為他要走,沒想到旁邊的位置落了陣風,伏盛在她左側坐下了。
趙雲桑心裡突然就有些慶幸:還好伏盛坐的是左邊,她右臉估計還沒消腫,肯定很難看。
南市是旅遊城市,霧霾淺。
三月末的夜晚不見月亮,操場上空繁星璀璨,像在墨藍色天幕里嵌滿琉璃水晶,融化到無邊銀河中。
趙雲桑仰頭欣賞了會兒夜景,突然喊他:「伏盛。」
陪她坐著發呆的伏盛回過神,扭頭看她,嗯了聲:「怎麼了?」
趙雲桑喊完卻不再吭聲,也沒和他對視,只是繼續看星星。
伏盛發現她眼睛裡亮亮的,以為是被洗過的淚痕,但仔細一瞧,是從繁茂枝葉間掉出的燈光影子。
兩兩沉默片刻。
他聽見趙雲桑小聲問:「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勁啊?」
差勁到所有破事在趙信松看來都理所應當是她做的,差勁到交個朋友都要被背後捅上兩刀。
她想起趙信松毫不猶豫扇過來的一巴掌,罵她以後是個平庸的廢物。
姜琪可以在盛夏夜裡攬住她的肩膀,說以後我罩你,也可以在樓梯口表情平靜,說你沒有看起來那麼好騙。
巨大的情緒低潮像海水般湧入趙雲桑的眼耳口鼻,整個人都快窒息。
她不等伏盛回答,又問:「這個世界上,會不會真的有一種人,什麼優點都沒有,註定要爛在淤泥里。」
沒辦法開花,也沒辦法被接納。
伏盛看著她,表情有些愣怔。
他不知道趙雲桑怎麼會這樣想。
少女環膝坐在樹蔭下,整個人都蜷縮在陰影中,很難過的樣子。和他認知里那個樂天派的姑娘完全不同。
心臟被傳染似的揪起,堵塞又滯悶,伏盛收回視線,和趙雲桑一樣抬頭看星空,說:「不是,不會。」
嗓音清潤溫和。
趙雲桑頓了下,半響反應過來,伏盛回答了她兩個問題。
她側臉看向伏盛。
這人坐在操場的燈光里,眼裡印著滿天星河,和樹枝影暗色里的她涇渭分明,猶如隔出兩個世界。
但趙雲桑卻沒有哪一刻覺得伏盛離她這麼近,距離伸手即觸。
她想著,真的從校服衣袖裡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伏盛的衣擺。
同樣柔軟的布料。
伏盛低頭看了眼被趙雲桑碰過的衣角,又看向她,極輕的抬眉,像在問她幹嘛。
「……你就不能多安慰我兩個字嗎?」趙雲桑若無其事地收回手,假裝吐槽他,「你這樣讓正在無線悲傷的我很尷尬啊。」
還裝模作樣的抽抽鼻子。
伏盛覺得她心情似乎好了點,順著她問:「那要我怎麼哄你?」
哄字和安慰根本不是一個等級,趙雲桑心撲通跳了下。耳根在陰影里有點紅,表面還要故作不要臉:「我要一杯奶茶,椰果八分甜。」
伏盛無奈:「我上哪兒去給你買奶茶?這裡離超市那麼遠。」
趙雲桑無理取鬧地一扭頭,做作地哼了聲:「我不管。」
伏盛沒吭聲。
過了會兒,趙雲桑感覺自己的衛衣帽被人輕輕拽了下。
「我現在真的超級難過,沒有奶茶就開心不起來……」
趙雲桑嘟囔著,回頭看到伏盛正把右手攤開在她眼前。
少年寬瘦白皙的掌心上放著根棒棒糖。
淺綠色包裝,青橘味。
於是後面的話都消音了。
她只是愣著沒接,伏盛不催也不急,耐心的一直攤開手心,望向她的眼神認真:「去書店時老闆找的零,如果不嫌棄,給你吃。」
「……」
趙雲桑看著糖,沒說話。
一顆心像被泡在蜂蜜水裡,每個細胞都是甜的。
半響,她把糖從伏盛掌心裡拿起來,勉為其難的樣子:「那行吧,沒有奶茶,有糖也可以。」
白色糖棍捏在指間,趙雲桑側身迎著操場的光,裝出一副仔細觀察怎麼拆開糖紙包裝的樣子,其實只是不想讓伏盛看見她泛紅的眼眶。
鼻根酸澀,趙雲桑背對著伏盛,小心翼翼把糖放進口袋,心道:
哪個書店老闆找零,會碰巧找給你一中超市里賣的棒棒糖啊?
連撒謊都不會。
傻子。
自此以後,某個姑娘就愛上了青橘味的棒棒糖~
——
說吧,怎麼樣才能讓你們把紅豆交出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