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109章
百草緊緊咬住嘴唇。過了一會兒,她又不安地問:
「若白師兄呢?他還好嗎?」
「嗯,若白很鎮定。」初原看看她,「你也不要慌,你要給若白信心,而且,不要讓若白再為你的事分神。」
「是,」百草用力點頭,「我知道。」
所以她照常來訓練,她知道在若白師兄的心中,她的訓練也是十分重要的一件事情。
道路邊的樹木自車窗外飛晃而去。
「吃飯吧,」初原又叮囑一句,「別讓它涼了。」
百草低頭打開盒飯,裡面有蝦、有牛肉、有香菇、有青菜、有蘋果、有草莓,還有一小份雞湯。她怔了怔,抬頭問:
「你吃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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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了。」
「吃的是什麼?」
「別問了,快吃吧,」將車開得極平穩,初原接著說,「若白也吃過了,跟你一樣。」
「……哦。」
百草埋頭開始吃。
她吃得很快,有點噎住,咳了起來。初原一手握住方向盤,一手輕拍她的背,等她終於緩過氣來,拿出一瓶水給她,溫聲說:
「不用太急,還有一會兒才能到。」
吃完盒飯,將它收拾進垃圾袋,百草開始望著前方的道路發呆。烈陽似火,就算在車內,她也能感受到外面一陣陣的熱浪。心中亂亂的,轉過頭,她望向正專心開車的初原,努力考慮著措辭,說:
「初原師兄,你剛才不該那樣。」
「嗯?」
初原看向她。
「你把我接走,沒有跟婷宜解釋,婷宜會誤會的。」她垂下視線,雙手握在一起,「……還有,我那天不該喝醉酒,對不起。」
「怎麼了?」初原擔心地問。
「……」
百草沉默。
「是婷宜說了什麼嗎?」初原想了想,眉心微微皺起,「說『對不起』的應該是我,我沒有把事情處理好。我當時以為……對不起,是我使你的處境很尷尬。」
「……婷宜說,」百草猶豫了片刻,「她是你的未婚妻,你們下周日就要訂婚了。」
初原的眉心皺得更緊。
雙手握緊方向盤,轉過一個彎道,他啞聲說:「知道了,我會處理好的。你專心訓練和照顧若白。」
百草怔怔地看著他。
她不明白,他會怎麼處理好。婷宜是他的未婚妻,他沒有否認,婷宜那麼喜歡他,婷宜是不可能放手的。
「初原師兄……」
她怔怔地說,只說了一句,聲音仿佛卡在喉嚨里。
「嗯?」
初原在聽。
「……」
她怔怔地說不出話,腦海中飛閃過曉螢滿臉的淚痕和婷宜蒼白的面容,喉嚨仿佛被硬硬地澀住。
「睡一會兒吧,」伸出右手揉揉她的頭髮,初原微笑說,「昨天一晚都沒有睡,今天又訓練了一上午,累壞了吧。」
身體僵住。
百草下意識地閃躲開他的手掌。
初原略怔,他凝望向她,手指緩緩從她的發頂收回,重新握在方向盤上。他的眼神黯了黯,聲音依舊溫和地說:
「別想太多了,睡吧,到了醫院我會喊你。」
醫院裡。
若白父親的病情非常不樂觀。清晨換上的新藥已經基本沒有什麼作用了,高燒持續不退,意識模糊,醫生們會診後,示意若白到醫生辦公室來。
「目前嘗試過的這些抗菌素,效果都不理想,病人感染加劇,已經發展成重度腦膜炎,」主治醫師龐大夫,表情凝重地對若白說,「情況很危險。」
若白母親驚駭,身體晃了晃。
百草急忙扶住她。
「醫生,您的建議是什麼?」若白力持鎮定,沉聲問。
「我們會繼續嘗試更好的抗生素,」龐大夫猶豫一下,「病人現在的情況,為了避免腦膜炎惡化過快,我建議病人進入重症監護室進行治療。只是,重症監護室的費用很高,再加上藥物,每天的治療費用可能會高達上萬,甚至幾萬元,你們能夠承受嗎?」
若白母親顫抖地說:
「一天就要上萬?」
「是的,」龐大夫嘆息一聲,「我們理解,這樣的費用對普通家庭而言,很難承受。只是病人感染的速度太快,而感染的細菌查不出來,我們必須儘量多的去嘗試。在ICU病房,可以為病人爭取更多的時間。」
「好,請您安排吧,」若白凝聲說,「麻煩您了。」
「若白,」若白母親失措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可是、可是我們沒有……」
「我去想辦法,」若白扶著母親坐到椅子上,「媽,你休息一下,百草,替我照顧我媽。」
「若白師兄!」
百草焦急地出聲喊,若白卻已大步離開醫生值班室。
守著心力交瘁到有些支撐不住的若白母親,百草不敢離開,她著急地一遍遍望向門口,終於過了一會兒,初原進來了。他告訴龐大夫,他已經聯繫好他實習所在的醫院科室,緊急空出了病房,隨時可以安排轉院。
「來不及了。」
龐大夫遺憾地搖頭,雖然初原實習的醫院無論醫療設備還是醫療水平都要更高一些,但是病人現在感染太嚴重,不適合轉院了。
「是,這種情況應該馬上進入ICU病房,」初原同意龐大夫的看法,「請你安排一下,馬上就轉進去吧。」
龐大夫為難地看看面色憔悴的若白母親。
「費用方面,我可以先承擔,」初原立刻就明白了,「請您……」
「我有錢!」
百草聽到了,她急忙說:
「我有錢!讓我來付!初原師兄,你幫我照顧若白的媽媽,我去交錢!龐大夫,請你開單子吧!」
「百草,」初原皺眉,「這些用不著你,讓我……」
「我現在就有錢!」百草打斷他,手忙腳亂地從隨身的背包里翻出一張銀行卡,「你看,我有錢,全都在這裡!初原師兄,剛才我沒能喊住若白師兄,麻煩你把他找回來好嗎?求求你了,他應該還沒走遠!要趕快把他找回來,否則他不知道會到哪裡去了!」
若白趕回來的時候,父親已經轉進了ICU病房。透過玻璃窗,能看到父親依舊蒼白地昏迷著,呼吸機一起一伏,心電監視器發出規律的「嘀、嘀」聲,百草和母親靜靜守候在那裡。母親的頭無力地靠在百草肩膀上,百草沉默著,將他的母親緊緊地扶著。
仿佛感覺到他的目光。
百草朝他的方向抬頭望過來。
拍了下若白的肩膀,初原走過去,替換下百草。百草僵僵地站起來,她忽然有點害怕,默默走到若白身前。
空氣如同凝固了。
仿佛過了良久良久,若白澀聲說:
「給我繳費單。」
從口袋裡摸出那張單據,百草的手心有些出汗,她不敢看他,低頭看著地面。
繳費單上。
那一串長長的數字。
若白閉了閉眼睛。
那甚至不是一個整數,而是精確到個位數的58627元。於是他明白了,此時面前的她,身上連哪怕僅僅一塊錢都沒有了。
「……」
久久的,若白沉默著,他的手指握著那張繳費單,嘴唇抿得極緊,面色越來越白。
「我……若白師兄……」
百草手足無措,她知道若白師兄可能會生氣,可是看到他這個樣子,她還是害怕極了。
「我以為,昌海道館給你的這筆獎金,可以支付你上大學全部的費用,」寂靜的病房外,若白聲音僵硬地說,「如果用的節省一點,你還可以用它去多參加些有積分的比賽。」
「沒有影響,現在也還是可以啊!」百草慌忙說,「我能夠勤工儉學讀完高中,就可以勤工儉學讀完大學!我不需要這些錢,我一直都生活得很好,這些錢,對我沒有用!」她很後悔,如果早知道若白父親的病,她會阻止婷宜去那麼昂貴的酒店,那樣,她剛才就會有更多的錢。
眼底深深地凝視她。
若白閉目,然後,他拿著那張單子,轉身向走廊盡頭走去。百草心中有不祥的感覺,她戰戰兢兢地跟著他,見他出了走廊,向左一轉,竟是直直走向醫院的繳費處。
「你去幹什麼?」
百草大驚,追上去拉住他。
「把錢退給你。」
若白面色冷凝地說,抓掉她拉住自己的手。
「不可以!」百草急了,她死死地重新抓住他,澀聲喊,「你爸爸生病需要用錢,就讓我先把這筆錢交上!」
「我可以自己去籌錢,」若白肅聲說,「這些事情不用你來擔心!」
「那要我去擔心什麼?!去擔心怎麼訓練?怎麼參加世錦賽?若白師兄,在你的心裡,我只是一個習練跆拳道的機器嗎?」淚水充滿眼底,百草深呼吸,聲音顫抖地說,「若白師兄,是嗎,在你心裡,我只是用來練習跆拳道的……」
若白僵住。
「若白師兄,你為我做了那麼多。你攢下錢,讓我去考黑帶,為了讓我安心考試,替我去打工,為了陪練我,耽誤你自己那麼多練功的時間,」她的心裡痛得像要裂開了一般,「現在,你爸爸病了,需要錢,我只是先把錢交上,都不可以嗎?」
「百草……」
「是,我知道,你會籌到錢,」眼中的淚水越來越多,百草胡亂地用手背擦去它,顫聲說,「可是,那需要時間啊,為什麼不把時間省下來,在病房裡多陪著你爸爸呢?難道,你寧可去借別人的錢,也不要用我的嗎?」
若白厲聲說:
「你的錢是用來上大學的!」
「我會去考大學!我向你發誓,若白師兄!你相信我,我會去考大學!我發誓一定會去考上最好的大學!」百草用足全身的力量回答他。
「我不需要那麼多錢,」含著淚水,百草搖頭,「每個月,只靠打工我都可以攢下一些錢,我以前生活得很好,以後也會生活得很好。我學習也很好,我甚至可以去考取獎學金,你不也是這樣去讀大學的嗎?」
她緊緊抓住若白的手臂。
「若白師兄,我求你,就收下它吧……」
亦楓和曉螢知道的時候,若白父親的病情已經好轉了。進入ICU病房後的第三天,換的最新抗菌素終於發揮了作用,感染在逐漸緩解,腦膜炎痊癒的速度很快,若白父親也從昏迷中醒轉過來。
第五天,若白父親轉回了普通病房。
「你這臭小子!」
病房外,亦楓惡狠狠地掐住若白的脖子,怒不可遏地說:
「出了這麼大的事情都不告訴我!這已經很過分了!居然百草知道了,我都還不知道!就知道百草會擔心,難道我就不會擔心!前幾天,我找你找得都失眠了!」
旁邊,曉螢聽得「撲哧」一笑。亦楓師兄也會失眠?她一直以為他是睡神轉世呢。
亦楓瞪她一眼。
龐大夫過來巡房了,若白跟他一同進去,亦楓和曉螢也尾隨而去,病房頓時變得滿滿登登。
曉螢看到了百草。
百草正在收拾若白父母吃完飯後的餐具,若白母親拍拍她的手,讓她歇著,百草搖頭不肯,三兩下就把剛才吃飯的地方收拾得乾乾淨淨了。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就會開始逗百草。
笑她真是一個孝順的兒媳婦,將來一定會跟若白媽媽關係處得超級好,一丁點婆媳問題都沒有。
而現在……
曉螢有些失神地站在那裡。
她忘不掉自己曾經對百草說過什麼,她知道對於百草來講,那些話會造成什麼樣的傷害。她很惱恨自己,明明知道百草是怎樣的人,絕不可能是像婷宜說的那樣,可是,那晚她竟然會說出那麼多殘忍的話。
「後天上午就可以出院了。」
龐大夫笑著宣布說,病房裡頓時一片歡聲!
半個小時之後,若白父親睡著了,若白母親也趴在床邊午睡。亦楓、曉螢退出病房外,百草過了一會兒也出來了,她拿給亦楓一杯水,也拿給曉螢一杯。
「曉螢。」
長椅上,百草看著她。
「你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嗎?」
「啊,沒有啊,」曉螢趕忙揉揉自己的臉,「其實我很開心呢!前幾天,你每晚都不回來睡,我嚇壞了,還以為你生我氣了。呵呵,現在我知道了,是因為若白爸爸生病,不是你不理我了。」
「不會。」
百草搖頭。
「呃?」
曉螢一愣。
「哪怕你不喜歡我、討厭我,曉螢,我還是想做你的好朋友。」百草低下頭,「做錯的事情,我會去改,請你相信我。」
「百草……」
曉螢慌了,她不是那個意思!
走廊上響起腳步聲,曉螢回頭一看,是初原來了。她又一回頭,見百草默聲地向初原行了個禮,就拿起她剛才喝完的水杯,去水房了。
「初原師兄好。」
曉螢尷尬地站起來。
初原溫和地對她回禮之後,目光望向百草消失在走廊上的背影。請假結束,重新每天去醫院實習之後,他見到百草的機會越來越少,偶爾同處一個空間,百草也幾乎都是沉默不語。
就好像——她是在躲避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