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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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淡淡。

  夜風吹響白楊樹的樹葉。

  衝去過,緊緊抱住面前的這個人,她終於找到了他!熟悉的氣息在她的呼吸間,心臟劇烈地撞擊著,四周有鳴叫的蟬聲,如同在千百遍的夢境中,她竟又有些惶恐。

  「……」

  如觸電般,她慌張地鬆開雙臂,抬起頭,怔怔看向他。

  是的。

  是若白師兄。

  夜色的樹影下,若白長身而立。他低頭望著她,眼中的神情有些看不清楚。他清瘦很多,面容依然是淡然的,眉宇間卻有一種疲倦,仿佛幾天幾夜都沒有休息過了。

  百草心中大驚,急問:

  「若白師兄……」

  「我沒事。」

  他淡淡打斷她。

  百草怔了怔,心裡有千言萬語想問,忽然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是的,只要若白師兄沒有出事,沒有失蹤,他現在回來了,就好了。想起剛才范嬸的喊聲,她釋然說:

  「是初原師兄找到你,你才回來的,對嗎?」

  若白皺眉,問:

  「初原找我?什麼事?」

  「……不是因為初原師兄找到你,你才出現的?」她呆住。

  「不是。」

  回答完畢,若白又深深望了她一眼,說:

  「我走了。」

  他轉身就走,卻不是宿舍的方向。

  「若白師兄!」

  月光下,百草大急,衝上去抓住他的手臂,連聲問:

  「你去哪裡?你既然回來了,為什麼還要走?是有什麼事情嗎?你告訴我!」

  「我回來是因為——」

  背對著她,若白淡淡說:

  「我答應過你,不再讓你找不到我,因為我而擔心。很抱歉,我還是晚回來了兩天。」

  依舊緊緊抓住他的手臂,百草想了起來。那是上次,她也是忽然好多天找不到若白……………………

  「為什麼不告訴我?」

  緊緊咬住嘴唇,她吸一口氣,壓下聲音中的哽咽。

  「所有你想讓我做到的事情,我從來都是拼盡全力去做,不管多難,一定會去做到。可是,你知道嗎?並不是因為你是我的師兄,我就必須要聽你所有的命令……」


  「可是,我很難過……」

  淚意洶湧著想衝出她的眼眶。

  「你需要幫助的時候,卻什麼也不跟我說。若白師兄,是你覺得我根本幫不上忙,還是你覺得有些事根本沒有必要告訴不相干的人?」

  夏日的陽光里,若白的背影挺拔清秀,走到露台的台階上,他的腳步停了停,聲音自風中傳過來:

  「知道了,下次再有類似的事情,會告訴你。」

  ……

  …………

  「這次是因為什麼?」

  百草擔心地問。

  「是我自己的事,」若白默默看向她的手指,月光下,她的手指潔白,卻將他抓得很緊,「你安心訓練,別想太多。」

  「……是不是因為沈檸教練,」她咬了咬嘴唇,「我聽說你跟她吵架了,為了我的事情,跟她吵架了,是嗎?」

  「……」

  「她讓你離開訓練中心嗎?」

  「沒有。」

  「如果她讓你離開,那麼,我也不要去了,」吸了口氣,百草早已下定決心,「即使回到松柏道館,我也可以繼續訓練……」

  「你胡說什麼!」

  若白轉身,他面色冷凝地盯著她。

  「我的事情,跟你,跟沈教練都毫無關係,我不想再聽到你說類似的話。無論是為了誰,為了什麼事情,你都不可以放棄跆拳道!」

  「……」

  「聽到沒有!」若白厲聲。

  「……是!」

  「回去吧,明天還要訓練,早點睡覺。」半晌,若白將聲音放緩,目光停留在她的面容幾秒鐘,「過幾天,如果有時間,我會再來看你。」

  百草低頭,沉默不語。

  若白微微皺眉,看了眼她頭髮上那枚在夜色中依然紅晶晶的草莓髮夾,他轉身離去。

  夜風輕吹。

  白楊樹在月光下沙沙地響。

  一前一後兩個身影。

  若白停下腳步,後面的腳步聲也停下,若白繼續往前走,後面的腳步也隨之響起。

  「你幹什麼?」

  並不回頭,若白冷聲說。

  身後一片沉默。

  「不許再跟著我!」

  依舊沉默。

  眉心皺起,若白沿著小路繼續向前走,身後的腳步卻固執地仍舊跟著他。


  第二天,百草一進練功廳,所有人都看出來她一夜未眠。眼睛下有大大的黑眼圈,唇片也有些乾澀起泡,她像往常一樣在角落裡壓腿熱身,梅玲看看她,又看看同樣顯得蒼白靜默的婷宜,最終選擇了什麼都不說。

  「你昨晚去哪兒了?」

  走到百草身前,曉螢神色有些不自在地問:

  「一整晚都沒有回來。如果不是初原師兄來找你,我連你失蹤了都不知道。」昨晚她喝醉酒,睡得昏天黑地,是媽媽把她晃醒,說初原師兄來找百草,可是百草不知去了哪裡。

  練功廳里比平時安靜很多。

  所以即使曉螢的聲音並不大,「初原」兩個字還是傳進了在場每個女孩子的耳朵。林鳳皺了皺眉,梅玲擔心地去看婷宜,婷宜神情未變,繼續手握扶杆,下腰壓腿。

  「我……」

  百草猶豫了下。

  昨晚,她最後終於知道,若白之所以失蹤,是他爸爸的病又復發了。還是細菌感染,比上一次來勢還凶,乏力、發燒、頭痛,接連幾天高燒不退,意識也有點昏迷。若白趕回他父母生活所在的城市,日夜守在醫院,但是上次奏效的抗菌藥,這次卻幾乎不起作用。

  當地醫生束手無策。

  在醫生的建議下,若白聯繫了救護車,連夜將他父親轉院到岸陽,昨天上午正式收診入院。在檢查了腦積液,做了顱腦核磁共振和腰穿之後,確診若白父親已經感染成了腦膜炎,醫生立刻使用了一些更新研發出的抗菌素藥物,若白父親的病情穩定下來,感染在減退。

  但是昨晚半夜。

  她陪在醫院,希望若白可以稍微休息一下時。

  若白父親的病情竟然又開始反覆,高燒到超過了四十度,他陷入昏迷,感染加劇。醫生們緊急採用了各種手段,才勉強在清晨五點鐘左右,使若白父親的病情有所緩和。

  「稍晚一點,我再向你解釋,好嗎?」

  看到周圍的隊友們都在有意無意聽著她和曉螢的對話,百草懇求地說,她了解若白師兄的性格,他肯定不希望自己的事情被太多人知道。

  「好。不過,」曉螢有些臉紅,有些不安,也有些不敢看她,「你不會是因為我昨天亂發脾氣……所以氣得離家出走吧……」

  百草呆住。

  「不是!」

  她立刻用力搖頭。

  「那就好,」曉螢大大地鬆了口氣,又說,「初原師兄也在找你,好像有急事的樣子,你要不要也跟他聯繫一下。」

  「……昨晚,我已經見到他了。」


  跟在若白師兄身後,回到醫院沒有一個多小時,初原就趕到了病房。整整一個晚上,初原跟她一樣,守在若白父親的病房裡。

  「……,」曉螢張大嘴巴,然後尷尬地開始笑,「哦,呵呵,這樣啊,呵呵,」撓撓頭,她努力笑得很爽朗,「那就好,呵呵呵呵,那我就放心了……」

  看著她,百草的嘴唇動了動。

  訓練廳的玻璃門被推開,沈檸走進來,訓練開始了。

  百草還是沒有搭檔,獨自一人練習腿法,一整堂訓練課下來,汗水讓她仿佛是從水裡被撈出來的一樣。

  進行完訓練後的總結,沈檸正準備宣布解散——「教練,我有一件事想要向大家宣布,」隊伍中,婷宜溫婉地說,在得到沈檸點頭首肯後,她靜靜一笑,「下周日,我和初原要舉行訂婚儀式,歡迎大家到時都去參加。」

  「下周日就要訂婚了嗎?」

  儲物櫃前,梅玲還是有點不敢相信,昨天還風雲變色,今天就宣布要訂婚了。她有些擔心地看著婷宜,說:

  「要不要再考慮一下,初原前輩和……」

  「就是因為她,我們才決定提前訂婚,」打開櫃門,婷宜笑了笑,「昨天我做的也不對。她會喜歡初原哥哥,會去做那些事情,都是可以理解的,同為隊友,我對她說了那些話,有些過分了。」

  「婷宜……」

  梅玲感動了。

  「只要我們訂婚了,她就不會再胡思亂想,做些傻事,」婷宜將道鞋放進去,「這樣會對她比較好。」

  「也是啊,」梅玲嘆息,「否則,大家每天一起訓練,氣氛總是怪怪的,很不舒服……」

  「咳!」

  長凳上的林鳳咳嗽一聲。

  梅玲後知後覺地回頭看去,見百草已經洗完澡回來,不知聽到了多少她剛才和婷宜的對話。

  「百草……」

  梅玲尷尬極了。

  以往訓練結束後,百草還要打掃衛生,比大家晚很多,今天居然這麼早。

  「梅玲,訂婚儀式上可能還需要你幫忙呢。」婷宜微笑,仿佛屋裡根本沒有再多出一個人。

  「啊,好啊,沒問題,」梅玲連忙說,「需要我做什麼?」

  打開柜子,百草沉默地收拾自己的東西。她將打掃衛生的工作,拜託給了光雅和曉螢,她必須馬上趕回醫院,不知道若白父親現在的情況是怎麼樣了。

  「我走了!」

  林鳳向大家揮揮手,先離開了。


  這邊,婷宜和梅玲也收拾好了。梅玲猶豫著要不要跟百草說句話再走,婷宜已經邊向她交代訂婚儀式上需要做的事情,邊向門口走去。梅玲為難地又看百草一眼,只得趕快追上婷宜。

  盛夏艷陽。

  高高的台階下。

  一輛銀灰色的汽車在陽光下靜靜停在那裡,一個挺秀俊雅的身影從車內出來,那人溫文爾雅,眉目如畫,如同古書中的仙人少年,寧靜地望向她們的方向。

  「是初原前輩!」

  走下訓練館前一層層的台階,梅玲欣喜地對婷宜說:

  「初原前輩是來接你的吧。啊,你們一定是要去吃飯,然後吃飯的時候討論如何舉行訂婚儀式,會辦得很浪漫對不對!哈哈,我到時候會帶上DV,把你們的訂婚儀式全部錄下來,將來等我訂婚的時候,就可以好好參考一下了!」

  婷宜笑了笑。

  梅玲興高采烈地說著,兩人已經走到了初原的汽車前。

  初原對她們微笑地點頭致意,然後竟沒有再說什麼,目光望向她們的身後。

  梅玲覺得有點奇怪。這麼熱的天,為什麼初原前輩不馬上請婷宜上車呢?咦,是不是她在這裡電燈泡了,初原前輩不好意思說,於是她急忙說:

  「呵呵,你們快走吧,我不打擾你們了……」

  正說著,有腳步聲從她們身後的台階傳來。

  梅玲回頭一看——

  又是百草。

  糟糕了,梅玲心中著急,這不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嗎?怎麼會這麼巧!

  「我來接你。」

  打開車門,初原望著百草被陽光曬紅的面龐,說:

  「快上車吧。」

  梅玲瞪大眼睛。

  她看看明顯有點不知所措的百草,又看看太陽傘下婷宜微微僵住的神情,她徹底混亂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坐公交車過去。」

  低下頭,百草咬了咬嘴唇,抬步打算從他身旁繞過去。初原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對婷宜和梅玲抱歉地說了聲:

  「我們先走了。」

  說著,他不顧百草的驚愕和掙扎,將百草塞進車內,關上車門。烈日下,銀灰色的汽車消失在梅玲的視線外。

  「這……這……」

  梅玲目瞪口呆,她忽然有點不敢去看婷宜了。這是怎麼回事,難道說,初原前輩真的移情別戀了?初原前輩喜歡上了百草?!


  「別擔心,初原哥哥會向她解釋清楚的。」粉藍色的太陽傘下,婷宜淡淡一笑,「初原哥哥會儘量溫和,不讓她太痛苦。」

  「哦,這樣啊!」

  梅玲恍然大悟,剛才她都快嚇死了。

  遠遠的,望見烈陽下的婷宜和梅玲都走了,曉螢才又推開訓練館的玻璃門走出去。在她身旁,亦楓掩住嘴打個哈欠,說:

  「古古怪怪的,為什麼剛才要拉住我?看到百草要躲,看到初原要躲,看到婷宜還要躲。你闖了什麼禍?告訴我,看我能不能幫你。」

  曉螢瞪他一眼。

  然後她黑著臉,一聲不吭地悶頭走。

  車內的空氣清新涼爽。

  前面的道路被烈陽照射得微微反光,初原將車開得很平穩,右手拿出一個盒飯遞給她,說:「先吃點東西。否則一會兒到了醫院,一忙起來,我怕你會沒有吃飯的時間。」

  「若白爸爸的情況怎麼樣了?」百草急忙問。

  初原沉吟片刻,說:「不是很好。今天清晨新換上的新抗菌素,效果仍然不很穩定,感染還在蔓延。」知道若白父親的病情後,他向主任醫師請了假,可以二十四小時陪在若白父親的病房。

  「那怎麼辦?」百草慌了。

  「已經去申請一種美國剛研發出來的抗菌藥,大約晚上會到。」初原握一下她的手,安慰說,「別擔心,辦法總會有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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