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阿修,你會嫌棄我麼
庾冰淡淡回道,「我的事,母親不要問,問了,兒子也不會說。至於十一弟的事,大約就是咱們想的那麼回事。」
庾夫人被氣笑了,「你們去旁人家裡做客,胡作非為,還不許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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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不想母親白白操心,何況,不是什麼大事。」
庾夫人想了想,嘆了口氣。
又看庾捃也是鬆了口氣的樣子,於是舉起手啪的在庾捃頭上打了一下,「你這個混小子,又弄黃了一門親事,若不是你母親去了道觀不在家,我非得和你母親好好說叨說叨。」
「嬸母可千萬莫要和母親說,別將她氣出個好歹來。」
「你還知道會將你母親氣出個好歹來?」庾夫人無奈道,「別只是嘴上說說,也要好好收斂收斂……」說罷嘆了口氣,「許是成家了就好些了。」
庾夫人說到這裡忽然頓了頓,「那位清兒小姐不錯。」
庾捃細想了想,點點頭道,「是不錯。」
庾夫人看了看庾捃,又想了想那女孩子。還是搖搖頭道,「算了罷,不合適。」
庾捃有些莫名其妙,給三哥納妾看他做什麼?
庾冰則岔開話題問了一句,「妹妹要回來了罷。」
庾夫人怔了怔,想到了說的是哪個妹妹。心中又傷心幾分,喃喃道,「作孽啊。」
庾捃撇撇嘴,嬸母接連死了兩個女兒,不得不認了鄉下劉氏的女兒為女兒。不僅要將劉氏接回來,那位只比四哥小一個月的庶姐也要被接回來。不對,以後不是庶女,是嫡女了。
怪不得四哥說那位姐姐有造化,可不是造化嘛……
另一頭,公孫逸醒了。謝氏又去好一通哄,好容易哄回了院子。
將公孫清兒和小賈氏打發走,又請了大夫,才坐下喝口茶緩了口氣。
外面的婆子又著急忙慌的進來道,「夫人,那人跑了。」
「誰跑了?」謝氏揉著額角不悅道。
「那個和庾四公子一起被綁起來的男子,沒料想傷的那樣重竟然能醒了,還跑了。」
謝氏琢磨了琢磨,「估摸著就是庾家的人,不然怎麼能跑得出去。罷了罷了,別和我提庾家,頭疼。」
婆子將還沒說完的話咽下,管教婆子守在謝氏身後服侍她躺下。
轉出屋去,吩咐道,「今天的事情樁樁件件透著古怪,去向家裡報個信兒,還有,看看那男子跑出去了沒有,找幾個人去守著門。」
卻沒料到那人根本就沒從門上走,直接被人扛著翻牆而出。
樂正醒過來的時候是在馬車上,看了看眼前神色不悅的男子。
他心中焦急,不管不顧的跪下磕頭,「大俠饒命,放了小的罷。小的老父重病,老母還在公孫小姐手上。」
「閉嘴!」那男子隱忍道,「若不是念在你還有幾分孝心在,若不是公孫清兒那丫頭救你一命,你現在早死了。」
當時他就在屋頂上,屋內還有兩個姑娘在,看樣子,公孫清兒還想著救人。他便沒有出手,可饒是公孫婉兒沒有出事,也不見得他會原諒這個男人。
他手中的毒針已經備好,公孫清兒再晚出手一線,這個男人早便死了。
樂正沒有閉嘴,不敢閉嘴,他的父母雙親還生死未卜,他必須逃回去。
「大俠,大俠饒命,大俠放了小人罷。」
司徒南提起樂正,一隻手很輕易的提起樂正,「記著,你不死,是因為你對我徒兒還有用處,你做下的事,便是將你千刀萬剮也難解我心頭之恨。走是不要想,除非你死了,我還眼不見心不煩。」
樂正心內一片冰涼,知道求饒沒用,痛苦得直拿頭去撞車廂。
司徒南打開車簾看了一眼外面,喊了聲停,馬車停下來。司徒南拎著樂正跳下車去,眼前是一條湍急的河流,不遠處是一條瀑布,極高極高。
司徒南將樂正丟在地上,「正好我也不想看見你,不想押送你,你若是想逃,就跳下去。若是真有孝心,大難不死,我也不派人尋你。」
樂正猶豫著站起身,看了眼湍急的河水,他猶豫了一下,趁著司徒南不注意,往另一個方向跑。被司徒南一腳踹回來,口角鮮血直流。
「你跑不了,要麼跳,要麼走,選擇給你了。」
「不敢跳就跟我走,只是別再尋死覓活。」司徒南斜眼看他,「我不能動手殺你,因我先前答應了我徒弟,為人師者,不好言而無信。你若是自己尋死,便不關我事。」
樂正眼前發花,腳步虛浮。
還要再跑,司徒南不耐煩道,「我再踹你兩次,你必死無疑。沒時間跟你耍著玩兒,不跳就隨我走。」
不能走……
樂正心中閃過這個念頭,咬牙站到了岸邊。
司徒南悠悠的聲音傳到他耳中,「也不見得一定會死,南方人多會水。」
樂正苦笑一聲,南方人是大都會水,可底下河流那樣湍急,會水之人也未必能活。可不跳,他又逃不出去。
想到這裡,他眼睛一閉,當真跳了下去。
噗通一聲,一個大活人沉了進去,這水流不僅湍急還很深,不然也不會形成瀑布。
車夫操著袖子站在司徒南身側,「你逼死他作甚,嫌他呱噪打暈了便是。」
司徒南長嘆口氣,「我只怕我忍不住打死了他,我一生無兒無女,婉兒這個徒弟,當半個女兒來疼,竟險些讓這麼一個東西作踐了。假若不是我不放心去看她,假若不是公孫家還有人親近她。現下我徒兒的清白就毀在這麼個東西手中了,看著他我如何還能忍得住?」
那車夫亦是跟著嘆了口氣,「你是該退隱,殺手就該無牽無掛,你這樣牽掛著一個人,若是繼續當殺手,肯定活不久。」
司徒南扭頭上馬車,車夫跟著,問道,「要不要我派人沿河搜搜,萬一不死,給他個痛快?」
「不必!」司徒南神色不明,想起了公孫婉兒見他時說過的一句話,「若是不死,那便是天意,老天爺都要他活,誰還能叫他死?」
那車夫聳聳肩,見司徒南放下車帘子,問道,「去哪兒?」
「先回莊子,挑兩個會武的丫頭送進去。婉兒另有打算。」
而被司徒南提及的婉兒小姐此刻正睜著眼躺在床榻上一臉羞憤,「蠢死了,公孫婉兒,你真是蠢死了!」
春蘭從屋外繞進來聽見公孫婉兒的嘀咕聲不由勸道,「小姐,咱們也不算太蠢,還有比咱們更蠢的三小姐在吶。聽說又受了驚,在屋子裡鬧起來了。」
公孫婉兒猛地坐起來,「我知道了。」
春蘭吃了一驚,心想小姐壓根兒是不是就沒聽到她的勸。只聽公孫婉兒接著道,「不一樣,生意場中要籌謀布局坦蕩氣概,魄力和手段,宅院之爭要步步為營料人於先,我拿做生意的那一套來對付這群女人行不通。」
春蘭歪著頭想想,想到了什麼激動的問道,「小姐是要回府了麼?」
「回府?」公孫婉兒默念著這兩個字,又倒頭就睡,不行,現在還不是時候。歐神醫說他沒有辦法,還要找,直到找到能醫治好祖母的人出現。
直到她有十足的把握能保護祖母的周全,在這之前,她要忍耐,忍耐,再忍耐。
不能回來,不能和小賈氏對上,不能叫人起了疑心。
那頭公孫嫣兒砸了一屋子的東西,真幫著別人了,真幫著別人了,就說這個公孫鸞兒是頭養不熟的白眼兒狼。
她千防萬防,行事前一天明明派了人去盯著,沒想到人家將計就計,晚一些打扮成小丫頭溜出門去。明修棧道,暗渡成倉,她只盯著小涼亭,想著去見面的公孫清兒,壓根兒就沒想到公孫鸞兒自己親自去找了公孫清兒。
一個兩個的,都當她是傻子。若不是娘親的人來告訴她,恐怕她還真將落水的事情當成是一場意外。沒想到是公孫鸞兒和公孫清兒設計好了要推她落水,不……或許還不止,她們或許一開始設計的是叫她死,只不過是她福大命大。
公孫嫣兒滿眼惡毒,想叫她死沒那麼容易。
沒那麼容易……
公孫嫣兒又搬倒一架屏風,惡狠狠想道,誰也不能叫她死,誰也不能,誰想害她,她就先害了她們,叫她們先死,都去死。
公孫鸞兒原本正睡著,聽見旁邊屋子裡一陣鬧騰,不由睜開眼睛喊人進來。
大丫頭巧菁悄悄進了門,看見公孫鸞兒艱難起身,忙過去扶起來,流著淚道,「您是腿上又疼了麼?」
說罷撩開被子看了一眼,看見繃帶再一次被血浸濕了,哭道,「這些大夫都是沒用的東西,開的什麼止血的藥材,怎麼還在出血。」
但還是乖乖的去取過繃帶,小心翼翼的替公孫鸞兒換過。
公孫鸞兒一直悶不吭聲,等到那廂不鬧了,公孫嫣兒喊餓,叫人送飯進去。她忽然問了巧菁一句,「鄭府醫在哪兒?叫他來給我瞧瞧。」
巧菁不滿道,「小姐還是換個人來看看罷,鄭府醫昨晚出去,今兒傍晚醉醺醺的回來,現在不知酒醒了沒有。」
公孫鸞兒依舊道,「叫他來。」
巧菁怕那醉鬼驚了小姐,不但看不好,反而看出什麼毛病,還要再勸。公孫鸞兒將枕頭砸過來,「叫他來,叫他來,叫他來……」
巧菁一驚,大小姐也要開始鬧了?
也是,大小姐去救人,傷的反而比三小姐重,三小姐還活蹦亂跳的,大小姐一雙腿卻有好長時間不能走路,是該鬧,是該鬧。
於是點點頭道,「小姐不生氣,奴婢這就去找鄭府醫來。」
沒過一會兒,眉目英俊的鄭府醫進了公孫鸞兒的閨房。
巧菁親自守在門外,公孫鸞兒聞著了他身上的酒氣。她的身子不自覺的發冷,開口聲音也在顫抖,「阿修,咱們的事叫姨母知道了。你……你趕緊帶我走罷……不然……不然我會死的……我會被活活打死的……」
鄭元修的酒登時就醒了一半兒,怎麼被發現了,怎麼能被發現。
他看了看公孫鸞兒,她遮著臉,肩膀顫抖著,似乎在哭。
他搓著手在地上來迴繞了兩圈兒,「只是走得太急,你可備下盤纏了麼?」
那邊公孫鸞兒聽聞愣了楞,「我不是將盤纏都交給你了?」
「那些怎麼夠?」鄭元修臉上微惱,「你沒出過門,不掌家,不知道柴米油鹽樣樣都要花錢。何況,咱們還要過一輩子,那些遠遠不夠。」
公孫鸞兒木然道,「那你將我梳妝檯上的妝奩盒子拿走吧,裡頭還有一些貴重的首飾,還有我這個月的月例銀子。」
鄭元修毫不猶豫過去拿起一塊帕子將妝奩盒子包起來,然後道,「我安排安排,明天帶你離開。」
我帶你離開,我會帶你離開……
公孫鸞兒心裡的某個地方又活了活,用手在膝蓋上捶了幾下,已經結痂的傷口再一次滲出血來。她滿意的撩開被子,「可是阿修,我的腿廢了,我以後是個廢人,再也不能走路了,你會嫌棄我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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