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偷情
時隔五年,外表再怎麼看起來沒變,院子卻也不是從前的院子了。
一行人走到一半天色全暗,去見謝氏時聽聞謝氏身子有恙,故此婆子進去回了話。婉兒隔著門問了安,便回了清風院。
清風院久不住人,院中的草已有半人高。
春蘭和春桃從婉兒身後換到身前,邊走邊撥開路前的雜草,到了正屋,才發現屋上落了鎖,鎖上的塵積了一寸厚,領路的婆子抖摟抖摟灰塵,開了鎖。
進了屋子,潮濕發霉的味道撲鼻而來。
春蘭抓著婆子的衣領子,「夫人今晚便要小姐住在這兒麼?」
那婆子用帕子堵著鼻子,掙扎道。「小丫頭片子好沒規矩,還不趕緊放開。我還要去回夫人的話。」
春桃拿手中帕子擦了一張矮凳叫婉兒坐下,過去扒開春蘭的手,春桃應付女子比較得心應手。「夫人身子抱恙,按理說,實在不該叫夫人再為小姐憂心。」
「只是奴婢私下裡想,這回庾家夫人要領著庾家公子相看小姐,夫人特特提前了兩日命人將小姐接回來。可見,這事是重之又重的大事。若是小姐晚間睡得不好,相看時失了禮數,怕丟的可不儘是小姐的臉面。說媒的夫人,公孫家,謝家兩家只怕都臉上無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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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婆子是謝氏的心腹,也知道謝氏對這門親事看重,故此總算是沒再過多刁難。而是鬆了口,找了幾個粗使丫頭進來灑掃了屋子,順帶還為婉兒換了一床嶄新的被子。
備下了一頓算不得多豐盛的晚餐擺在了院中……
婉兒這幾年飯量都大,轉了一晚上早有些受不住了,看見食物兩眼冒綠光。春蘭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拉著她,「小姐小姐,奴婢帶了糕點。」
「乾巴巴的,不吃……」
春桃端過一杯白水,「小姐誒小姐誒,奴婢親自打水燒開,小姐就著糕點吃。」
婉兒一臉愁苦,「咱不能吃點兒好的?」
春蘭警惕的看了一眼四周,悄聲道,「您忘了有一回,小賈氏送來糕點。咱們三個差點兒丟了命去,三天生生瘦了一圈兒。」
婉兒記著這件事,後來得知小賈氏養了新蠱,特特找她試蠱。又只單單是為了折騰她,不想要了她的命,送來了解藥。
這些都是婉兒後來翻牆去看祖母時順帶聽見的,謝天謝地小賈氏蠱毒厲害卻不會武功。不然……
不然,她如今何其悲慘……
看了一眼乾巴巴的糕點,又看了看冒著熱氣的飯菜,婉兒咽了咽口水,苦口婆心道,「橫豎不會毒死。」
春蘭將糕點塞進婉兒手中,「橫豎,您吃糕點也不會餓死!小姐,回頭,咱們再去吃頓好的。」
婉兒含淚咬下一口,「沒見過你們這樣當丫鬟的。」
「也沒見過您這樣做小姐的。」春蘭又分出糕點給春桃,自己也咬下一塊。說也奇怪,自被小賈氏下過一回蠱,春蘭和婉兒怎麼吃都不胖,旁的也無大礙。倒是春桃,落下了病根兒,每逢冬天要足足咳上一個月,回回咳出血,婉兒後來找了許多大夫都不能治。
一晚上就這麼將就過去,第二日一大早,進來一堆的丫頭婆子,量尺寸趕衣裳。沒問婉兒喜好什麼,也沒問婉兒有什麼忌諱。
急匆匆的進來,急匆匆的走了。
晨起和中午又吃了兩頓乾巴巴的糕點,到了下午婉兒忍不住要去找吃的。
一出門撞上公孫鸞兒,見了公孫鸞兒心境也不復從前,原本公孫嫣兒沒回來的時候,兩個人互相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如今婉兒被趕出去了,公孫嫣兒回來了,二人見了反倒生出幾分親切。
婉兒還能沖公孫鸞兒笑笑,道聲,「大姐姐好。」
公孫鸞兒眼皮子沒抬,從她身邊走過,「現今這府中和從前可不大一樣了,你千萬仔細著點,繃緊了皮子,莫要讓人弄死了。」
話雖難聽,到底其中有關切之意。
婉兒笑著應道,「多謝大姐姐關心了。」
公孫鸞兒挑眉勾唇,滿臉不悅,「你哪只耳朵聽出來我是關心你,少來我跟前自作多情。」
「是是是,大姐姐慢走。」婉兒真心誠意道。
公孫鸞兒走過去,見婉兒向廚房走,她蹙著眉頭迴轉,「你這是要去哪兒?」
婉兒如實道,「找點兒吃的。」
「剛 才同你說過這府中和從前不一樣了,怎的不長記性!那廚房裡不知藏了多少毒物養著,日日都有丫頭廚娘不甚送命,救都來不及救,你去那鬼地方?」
婉兒冷汗爬滿後背,後怕道,「多謝大姐姐提點。」
公孫鸞兒居高臨下道,「這樣罷,我那裡還有午時吃剩的飯菜,丫頭近幾日憊懶,約莫還沒拿去倒掉。你拿回去罷。」
婉兒語氣歡喜,「如此便謝過大姐姐。」
公孫鸞兒一身粉白色白底印花花素綾長衫在陽光下泛光,婉兒眯了眯眼睛,公孫鸞兒反倒更上前,一身衣裳晃眼。「公孫婉兒,你變了。」
婉兒用手背護著雙眼,問,「我當大姐姐這是誇我吶。」
公孫鸞兒認真道,「算是誇你罷。從前你何等金貴,莫說是吃剩飯剩菜,便是上好的珍饈美味,不和你的胃口都是整桌倒掉,重新做過一遍。」
「算是因果報應罷……」婉兒嘆了口氣,「那時年少。」
公孫鸞兒這麼打量她半響,背過身去不說話了。又過了片刻,一個丫頭拎著食盒過來,婉兒驚訝道,「這麼快?」
打開食盒看了看,幾樣菜拼在一起,真像剩飯剩菜,可卻半點兒不生氣。因她看出這菜上冒熱氣,又不似熱過的。
公孫鸞兒送完了飯,向來時的方向往回走。
婉兒揚聲問,「大姐姐不接著逛園子?」
「破園子有什麼好逛!再者說,我逛不逛關你什麼事,本小姐想逛就逛,不想逛便回去,礙著你什麼事?」
是不關她的事,婉兒心中默念,卻是真心感激。「當年不懂事,得罪姐姐頗多,還望姐姐不要怪罪。」
公孫鸞兒這回沒再說什麼,背著婉兒走得瀟灑。
芳華院離清風院甚遠,公孫鸞兒和她站在一處說話沒多久,期間都沒吩咐人回去取飯菜,不過一會兒便有人提著食盒送來。婉兒自然懂這回是偶遇還是刻意,何況,清風院離大廚房近,公孫鸞兒又說那裡養著毒物,還肯過這裡,難道真是為了賞景兒?
待她提著食盒回去時,春蘭又要來奪,婉兒笑道,「安心吃罷,旁人用過的剩飯。」
也是這日下午,公孫清兒,長婉兒三歲的她的那位堂姑母,親自到芳華院外尋公孫嫣兒。
丫頭在身後勸道,「雖說您寄住在本家,是本家的遠親。可您好歹也是長輩,怎能來同一個晚輩卑躬屈膝好話說盡!」
「長輩?我算的是什麼長輩?哪家長輩的親事是攥在侄女兒手中的?」公孫清兒目光堅定。
「公孫嫣兒不就是想作踐我麼?我何不順著她的心意?她所求不過是痛快,我所求不過是和子安哥哥終成眷屬。」
進了院子,沒看見把守,公孫清兒暗自生疑,靠近公孫嫣兒的閨房卻聽屋內傳出談話聲。公孫清兒自幼知書識禮,自然不願做這等簾窺壁聽之人,正要咳出聲來,提醒屋內。
卻聽公孫嫣兒說什麼明日之事……
公孫清兒雖寄住本家,可也不是尋常女子。家中的消息,不能說知道完全,似這等大事,自然有所耳聞。
明日,正是庾十一郎隨同母親前來相看的日子。
要說,婉兒確也是可憐,未出閣的大姑娘家,要被陌生男子堂而皇之的相看。謝氏不僅不加以阻攔,反而鬧得人盡皆知,大有不把婉兒嫁給庾十一郎便要叫她終生不嫁的意思在。
公孫清兒制止了身後的小丫頭出聲,靜靜聽著屋內動靜。
屋內還有個老婆子遲疑道,「小姐如此安排,就不怕……萬一搞砸了這樁事情,家裡能婚配的小姐中定是要先將小姐嫁過去的。」
「都說庾十一郎性情暴虐,若是知道公孫婉兒小小年紀與人偷情,能無聲無息的退婚了事?定會當下就打死了那個賤婢!那賤婢旁的長處沒有,就是身份貴重些,打死了咱們家的嫡女,庾家還有什麼臉面再來求娶一位女兒?」
「便是謝氏肯,父親為了臉面,也是不肯的罷。何況,家中剩下的庶女嫁過去,不能為妻,只能為妾,不能占著正妻的名分,嫁妝還不得不體面。這樣賠了夫人又折兵的事情,家中誰都不會去做。」
那婆子恭維道,「小姐真是聰慧無雙。」
公孫嫣兒得意的冷哼一聲,「讓你找的人,妥當否?」
「妥當妥當,他家中老父重病,全由著老奴安置救治。長得也算不賴,不算委屈了咱家的嫡小姐……」
她們,她們要壞了婉兒的名節?
公孫清兒一時心神不穩,腳下一抖,踢到一粒石子,脆生生的砸在門板上。
屋內立時驚覺,「誰?」
公孫清兒情急下,忙忙回頭吩咐身後的丫頭,「忘了剛才聽到的事情,一會兒進了門半點兒不能叫公孫嫣兒看出端倪。否則,你我活不過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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