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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回府

  片刻之後,一圈兒人躺在地上呼痛連連,婉兒啪啪兩聲掰了掰脖子,「打架之前不充分活動,會抽筋的好不好?」

  「幸虧老子身強體健,方才這位兄台說,老子是女人?」

  王恬袖手旁觀看婉兒單方面吊打一幫紈絝,聞言聳聳肩。

  婉兒走過去,抬起下巴,輕蔑笑笑,「老子若是女人,那這群人……」婉兒掃一眼地上眾人,「不是連女人都不如?」

  王恬接著婉兒的話,「你說你是女人,便是女人。」

  婉兒聽出他話中有話,只是還沒來得及動手又動腳,周圍已經有人大聲道,「你是男人。」

  更多的人開始附和……

  王恬翻著白眼往後站站,庾冰頭一回動了怒,劈暈了兩位同僚,大踏步站在婉兒身前。沉聲喝道,「休得胡鬧。」

  婉兒雖占理,可對方人多勢眾又都是這建康的世家子弟,不好將事情鬧得太僵。既然庾冰有心要將此事揭過,婉兒也不是不曉事的。

  兩人一前一後,庾冰護著婉兒,向眾人拱拱手道,「各位,某這位小族弟年紀太小不懂事,各位多多包含則個。」

  

  平白挨了一頓打,有人自然不服,還不待出聲,見婉兒在庾冰身後活動手腕。於是眼珠子四處亂轉,最後將滿嘴不服咽下。

  只一人,風流倜儻手執摺扇,模樣英俊,嗓音曖昧,「本公子自問眼光明亮,從不會看錯。」

  婉兒從庾冰身後衝出來,兩隻手掌,十根手指啪啪響,庾冰手長腳長,按著婉兒的頭頂,勾著她的衣帶將她拉回身後。擰眉看王恬,「敬豫兄何意?」

  「這位小兄弟神勇率真,某想和他交個朋友。」說罷將扇子在手中一豎,躬身行禮。

  庾冰臉上詫異,回頭看婉兒,卻見婉兒一臉不悅。

  「不要,你不是什麼好人。」

  王恬愕然,庾冰石化,婉兒認真盯著王恬的頭頂,「殺戮太重,業障纏身,小子,好心勸你一勸,你再不知收斂,多行善事,怕是你命不久矣……」

  一眾貴公子看著婉兒睜大眼睛,詭異的靜謐後,是鋪天蓋地般的笑聲。

  一人指著婉兒道,「敬豫兄體弱是建康無人不知的事情,莫說是殺人,便是殺只雞都不大可能,休要在此胡說八道。」

  春蘭站在婉兒身邊,手插腰底氣十足,「我家公子從不說謊。」

  婉兒贊同的點點頭道,「本公子從不說謊。」又看庾冰,「信不信是你們的事情,兄長,咱們走罷,你還要請我吃飯。」

  庾冰半響沒有回過神來,等被婉兒拉出聽風小筑後,指著婉兒急道,「你怎能對王恬說出那樣的話來。你卻不知,現今南都之中,他比皇子還要尊貴幾分,他若是想取你性命,誰能保得了你。」


  「那就要兄長保守我的身份,對旁人萬萬不可泄露半句,婉兒感激不盡。」

  庾冰神色還是惴惴,「我同他自幼交好,這廂你同我前去告個罪,或可保下你一條命去。」

  婉兒拖著庾冰走,「我救他一命,提點他幾句,反倒有錯了不成?放心吧兄長,他若當真是個人物,明白幾分事理,只怕還要上趕著謝我。求我救他。何況……」

  婉兒一臉嚴肅,「婉兒半分沒說錯,這人殺戮太重。若是也瞞著兄長此事,可見,你們自幼交好這事,只是表面功夫。這樣的人,兄長還是離他越遠越好。」

  湖心島木屋中,宦娘在一丰姿美態的婦人面前跪了許久,道明了原委。

  那婦人點頭道,「何以見得,王恬是衝著賈月靈去的?」

  「王恬此人掌江湖第一暗閣鋣鉞,表面風度楚楚,實則殺人不眨眼。他原本每月十五才會來一趟聽風小築,私下裡買些消息,但凡買走的消息,那些人無一生還。」

  「此番,王恬一進門便提起了賈月靈,奴婢道明賈月靈同聽風小築有舊,他反倒搬出整個琅琊王氏。」

  那美婦人思忖半響,「若無恩公,少主性命不保。這樣罷,再去打探一下,鋣鉞若當真接了這單生意。咱們自當全力保恩公胞妹性命!」

  說到此處,那美婦人手指點在杯沿上,「你方才說,王恬認出賈月靈女兒身,會不會是?」

  宦娘知道坊主想到了何處,「這王恬……是個斷袖,應是不會看上女子罷。」

  「我卻聽聞,他以前有過戀人……」

  宦娘細細想了一想,「不會,王恬若是一早盯上了靈兒,只怕是特特趕在那個時候前來買消息。」

  那美婦人看了看宦娘,「你卻是還不肯信這世上自有真情?」

  宦娘避重就輕,「都說坊主覓得良緣,同夫君琴瑟和諧,坊主自然是信這世間男子情義。」

  「當年……只怪天公不作美……」

  「當年?」宦娘冷笑一聲,直起身子,與美婦人面對面而坐。

  「是啊,當年主子若不是輕信了那人的話,何至於招致滅族之禍?當年,若是我有今日的心腸,不輕信你那位情郎,又怎會叫少主置身險境,將你也搭了進去。當年種種,宦娘再不敢信真情二字。」

  「安郎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宦娘恨鐵不成鋼的看她,「再是身不由己,我已將後路打點完全,他卻護送你嫁作他人婦。到頭來,你說他身不由己?倒全怪我自己自作多情,那時若是死了,倒是清淨了。」

  那美婦人身子輕顫,「終歸是我對不住你。」宦娘那時重傷垂死,病根兒留到了現在。


  「坊主折煞奴婢。」宦娘復又跪下,「主子當年親口任命你為坊主,奴婢自然是事事以你為尊,現下說什麼對得住對不住又是何必?」

  「宦娘,我從未將你當作奴婢。」

  宦娘神色悲涼,當年當年,現如今再說那些還有什麼用?於是說回婉兒的事,「不論怎麼說,賈易知當年經商途徑平州焦郢村救下了全村人的性命。部落倖存下來的族人大多在那裡,姐妹們的親眷也都安置在那處。賈易知的胞妹若是出事,恐聽風小築會大亂。」

  美婦人點頭道,「賈月靈絕不能有失。」

  宦娘等到這句話,起身告辭,臨出門前頓了頓,「近來朝局動盪,勞你將少主照料得這樣好。」

  美婦人望向宦娘,「也辛苦你將姐妹們安頓得這樣好。」

  微風進屋,二人衣袍輕拂,相望間,無語各自微不可聞輕嘆口氣,歲月如斯。

  再說婉兒這處,轉眼間到了十五。婉兒數著日子,約莫著時候差不多了。

  果不其然,那日傍晚時分,一輛馬車停在木屋前,婉兒在賈裕的目光中領著兩個丫頭上了馬車。

  一路上春蘭都有些沉默,春桃坐馬車坐出了毛病,現下只要一坐馬車便緊張的要命,死死的扶著車廂。

  許是氣氛實在壓抑,婉兒看了一眼春蘭,翻出車上的糕點,塞進春蘭手中,「吃一塊兒。」

  春蘭搖搖頭,不肯動。也不叫婉兒吃,將糕點碟子遠遠的擱在一邊。

  春桃分出神來,憂心忡忡道,「小姐,奴婢總覺著心裡沒著沒落的,夫人過年的時候都不肯接咱們回府去。現下,因小姐要成親相看那位庾家公子就要將咱們接回去麼?」

  婉兒沒得吃,只好靠著車廂小憩,聞言眼睛也不睜開,用鼻音重重嗯了一聲。

  春桃愁眉苦臉,「小姐,不然小姐稱病,不去了罷。」

  「那本就是小姐的家,要相看的將來說不準還是小姐的相公,小姐做什麼稱病不回去?」

  婉兒睜開眼看春蘭,發覺越發喜歡這丫頭的性子。

  又看春桃隨著馬車顛簸,額頭見汗,拉過春桃的手道,「沒事的,你不必憂心,何況,這回可不是普通的相看,是謝家、公孫家和庾家三家聯姻的大事。他們三家都會暗暗保我無事,便是小賈氏和公孫嫣兒也不會在這個時候生事的。」

  「那小姐這回真是要得一門好親事?」

  「好親事?」婉兒冷笑一聲,不再做聲。庾十一郎即便沒了爹,可也是出身不凡的世家子弟,小賈氏會便宜一個好兒郎和她牽成一對?謝氏會便宜自己嫁得名門,如意順心?


  聽風小築的消息中講,這位庾十一郎以虐待女子為樂,小小年紀,已經不知在他手中喪命了多少如花一般的年輕少女。不然依著宦娘的性子,哪裡會在背地裡議論他的品性?

  這樣的名聲一但傳開,誰還敢將自家的姑娘嫁過去?

  不然,她那位母親怎會想起自己這個掛名女兒,公孫嫣兒每日裡又來生什麼事?

  馬車不知行了多久,停了下來。

  天色只差一線便全暗下去,門口開始掛燈。

  三人站在門口打量公孫府的大門,五年沒有回來了,似乎什麼都沒變過。

  婉兒期間雖然幾次和司徒南帶著大夫進來看祖母,可飛檐走壁和做賊似得,也有五年沒有看見過公孫府的大門了。

  朱紅大門上的漆年年都要刷上一遍,雖然是後門,可也擺著極厚重的兩座石獅子。

  婉兒跟在婆子身後進門,打眼看見守門人,不由笑道,「小武子,你還在守門?」

  小武子如今也是做爹的人了,須起了一點鬍鬚,垂著頭道,「小的愚笨,做不了別的活計。」

  婉兒笑笑不語,領路婆子催促道,「小姐,還是快些去拜見夫人。」

  婉兒頜首,春蘭和春桃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後。

  時隔五年,她終於回來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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