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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她好像真當自己是女主人

  這人未至身先到,不一陣,便見一抹粉紅色的身影翩然而至,她的身後跟了兩個丫鬟,走路似帶風般,一路小跑而來。

  湯伯是個安分守己的老僕人,一見來人便彎腰躬身恭敬地喊了聲:「郡主安好。」站在他身後的一眾僕人哪敢造次,也紛紛彎下身來。唯獨季離人一行人紋絲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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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珠郡主,乃當今柳丞相排行第三的庶女,雖是庶女,但其母是景厲王正妃的胞妹,深得景厲王妃的喜愛,被其收為乾女兒,得聖上辭封「明珠郡主」稱號。三年前,聖上以將軍府人丁單薄為由,故做主欲將明珠郡主賜予季離人作將軍夫人,正逢外難,南蠻入侵,季離人堅決拒絕。季離人終究非皇家子嗣,皇上也不好得罪鎮守邊疆的大將軍,不敢貿然安排婚事,只好作罷。第二年後,皇上便以讓兩人熟悉為由,讓明珠郡主住進了將軍府,暗地裡卻是要坐實明珠郡主的位置。但季離人心系戰場,一年久久不歸,幾乎沒把這當一回事。

  明珠郡主似乎司空見慣般,連點頭都省了,絲毫沒理會那些奴僕,只一門心思迎到了季離人面前,端莊嫻熟地行了個宮禮,鵝蛋般的臉蛋紅粉菲菲,眉目含情,「將軍大人,您可算回來了,婉兒日夜思念著將軍。」

  季離人倒沒有太大的反應,他先是對湯伯他們揚了揚手,湯伯便領著一眾僕人幫客人先把行李送去廂房。季離人隨後才對柳婉兒點點頭,便算是打了招呼了。

  姬無塵和臨風是見過柳婉兒的,彼此望了一眼後才簡單地行了個禮,「屬下見過郡主。」

  柳婉兒表情依舊,只是臉上的笑意似乎淡了些。她強裝溫婉地一笑,美眸瞥向了季離人身後的幾人,好奇地問道:「諸位可是將軍的朋友?」

  尹東升燦爛一笑地拜了拜,道:「屬下見過郡主。屬下乃鄭州知州尹東升,身後幾位是我的部下,承蒙將軍關照,得將軍盛請,即日將在府內叨擾。得見郡主風姿卓越,實屬屬下的福氣。」

  尹東升巧口如蓮,口舌如淌了蜜似的,簡直要把柳婉兒捧到天上去了。

  柳婉兒心裡頭是欣喜的,但是聽他說出自己的官職時,她臉上的一絲鄙夷一閃而過,有心留意的人一眼便瞧了出來,這其中就有隨歌。

  隨歌抿著唇,面無表情地把目光從柳婉兒身上移到一旁的風景上,已經沒有看她的必要了。

  柳婉兒微微一笑,看似熱情地客氣道:「原來是尹大人,婉兒平日偶爾也聽家父提起尹大人,說您可是太子跟前的大紅人,青年才俊,今日有幸一見,果真風度翩翩英姿颯爽。」

  尹東升在一旁笑著回道:「郡主謬讚,東升不過小小五品官,哪及得上柳丞相的功績。」

  二人還無關要緊地在一旁寒暄了幾句,被暗抱在懷裡的阮阮有些坐不住了,小臉憋得通紅,吶吶地對暗說道:「暗叔叔,阮阮想上茅廁……」


  暗一愣,有些尷尬。但見小傢伙似乎真的憋不住了,他心一橫,一手抱著阮阮,一手手肘碰了碰季離人,嗯嗯啊啊地望了望阮阮又望了望季離人,季離人扭頭看著他們,卻一時也不知暗想表達什麼。

  阮阮快要憋不住了,小嘴一撇,嗚哇地哭了出來:「阮阮想上茅廁。」

  她的哭聲突兀又洪亮,生生打斷了柳婉兒的話,引得她繡眉一挑,望了過來,這才留意到這個娃兒。

  季離人眉頭也不皺一下,從暗的懷裡接過阮阮後便往茅廁的方向跑去了。隨歌的目光緊緊地黏在阮阮的身上,但是人在季離人懷裡,她倒也不太擔心。

  只是……

  他一個大男人,帶著一個小女娃上茅廁……

  一想到這個,隨歌的表情就十分陰鬱了。

  柳婉兒本來也沒多注意這樣一個女娃,見隨行這麼多人,便想著這指不定是哪個農村丫頭,想來京城開開眼界罷了。如今見季離人急匆匆地抱了人就跑茅廁去了,臉色變了幾變,礙於還有那麼多人在,她花了些時間才調整好自己的思緒,淡淡地向姬無塵問道:「姬軍師可知道這個小女孩是哪家的小姐?將軍對她如此上心,指不定哪家大戶的小祖宗吧?」

  姬無塵是季離人的軍師,雖軍銜不十分高,官職也並非高官拉攏的對象,但季離人對他十分器重,每每上朝還要把他帶上,皇上竟然也允許一個不及五品的官員上朝,因此朝中各大臣見著他還是禮敬三分的。

  柳婉兒是何等身份,自然直到姬無塵的地位,因此與他說話時明顯要禮貌許多。

  姬無塵一笑,回答得倒是模稜兩可,「若是在意一個人,就是街上的乞丐也會當做皇親貴族看待。小小姐與季將軍很投緣,季將軍十分喜愛他。」

  這話一沒回答柳婉兒的問題,二又吊起了柳婉兒的胃口,可謂一箭雙鵰。

  柳婉兒明明十分在意,但見姬無塵根本沒打算說什麼,她也不好再繼續糾纏地問下去,因而話鋒一轉,又轉到尹東升他們身上:「尹知州你們長途跋涉而來,一路上風塵僕僕,也是辛苦,稍後婉兒便命幾個下人領諸位到迎春閣稍作休息,大家也可洗洗身上的風塵。」

  柳婉兒說這話的時候,似乎多看了隨歌和陶紫衣兩眼,畢竟此次隨行有兩名女性在,她一開始見著的時候,心裡也是響起警鈴的,不過再看二人的著裝,絲毫沒有大家閨秀的模樣,尹東升又說她們是他的部下,她心裡倒是緩了不少——至少她不覺得這兩個女人會礙到她什麼。

  尹東升笑著拱了拱手,謝道:「讓郡主勞心了。」

  這話剛說罷,早先吩咐了下人各自忙活去了的湯伯從內堂走了出來,一面走一面說著:「郡主,使不得使不得,這客房老奴已經安排好了,就不勞郡主廢心了。」說罷他面向尹東升他們,笑得和煦,「諸位請隨老奴來,老奴親自送諸位到望月閣歇息。」


  「望月閣?」柳婉兒擰眉,走到了湯伯跟前,素手一抬,阻止了欲要帶人離開的湯伯,「湯伯,這客人的住所可不能隨意地就安排了,你可能老糊塗了,這事總得先問過主子的意見,你說是嗎。」

  柳婉兒根本不是在問湯伯,這話裡頭不僅有著警告,更隱隱有著主子的威嚴。

  望月閣是將軍府內除激勵人居住了梨園外最為豪華舒適的院落,從前老將軍在的時候,偶爾陛下出巡或是哪位皇親國戚拜訪,皆安排其住在望月閣。

  柳婉兒住在這鎮北將軍府將近兩年了——雖然幾乎大部分時間仍是住在相府——但也僅僅只能住在算是二等的桃花園。

  加上這湯伯仗著自己是老將軍的人,在這府上可算是壓根沒把柳婉兒放在眼裡,處處立下規則,柳婉兒兩年內連望月閣的裡屋都沒踏進去一步,更何況是梨園,她早就對湯伯恨之入骨,巴不得有一日將他一副老骨頭撕碎扔去山野餵狗去。

  如今這些個「低等」的官員朋友一入將軍府就安排進望月閣,真能不讓柳婉兒火大。

  這老頭子可真是越來越囂張了!

  柳婉兒心裡的憤憤不平和各色腹誹其他人並不知曉,但見她面上的神色越來越有底氣,臉色也開始有些傲慢起來,也不難猜到她此刻的感覺。

  這麼快就開始膨脹了?尹東升心裡暗暗想道。

  姬無塵倒是在想:真當自己是主子了?

  兩個人各懷心思,目光相遇時,就似知對方所想一遍,嘴角均露出些調侃的微笑來。

  湯伯並沒有因為柳婉兒這話誠惶誠恐,反倒一派鎮定自若地道:「老奴雖然年老色衰,但將軍的旨意,老奴想來不敢不從。」

  柳婉兒訝然,「這是將軍吩咐的?」

  湯伯沒有再回話,算是默認了。他笑眯眯地望了隨歌和陶紫衣一眼,親切地問道:「這一路上染了風塵,老奴命幾個伙夫燒了些熱水送到了房裡了,兩位姑娘可沐浴更衣,稍微休息一會。等廚子做好了飯菜,自然有婢女前去領各位來用晚膳的。」

  陶紫衣一臉欣喜地道了謝,畢竟前幾日住在客棧,因為經費有限,加上行程緊張,根本無暇沐浴清潔,陶紫衣早就感覺自己身上似乎有些味兒了。

  隨歌對湯伯也十分有好感,並沒有拒絕,只微微點了點頭,道了句:「謝謝。」

  這邊湯伯與幾人和顏悅色,那邊柳婉兒的臉色由紅變青,整張臉繃得緊緊的,滿腔的怒火想要發泄,卻又不能顯於人前,心裡難受得就像被貓爪狠狠地劃了好幾道痕一般。她好不容易稍微控制了下情緒,強顏歡笑地想對這些人下個下馬威,「看來將軍是十分器重尹大人了,來者是客,你們是將軍的朋友,便也是我的朋友了。在府里若有何不慣的地方,又或是需要些什麼的,尹大人便差個丫鬟來告知我一聲。將軍日理萬機,入了京後公事仍舊繁忙,這些細碎的瑣事我來處理便可。」

  柳婉兒這話說的得體,但一字一句無不在向尹東升他們說著:我是將軍府的女主人,你們就不要纏著季將軍了,這府里的事她能做主。

  在場的眾人聽罷,臉色各異,但大多暗地裡訕笑了一番,表面上給足了柳婉兒面子,微微一笑以示了解。

  尹東升笑面虎的本色不改,笑容燦爛:「郡主說的是,屬下一定……」

  「明珠郡主不也是客人嗎?我倒是第一次聽說一位客人能夠處理主人家的瑣事的。」隨歌面無表情地望著柳婉兒,「更何況這將軍府里還有總管湯伯,如果真有何需要,我們自然會向總管提出,又何須勞煩您這位客人紆尊降貴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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