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在商言商
隨歌沒再看他的背後,只淡淡說道:「你平日可曾覺得時常感覺陰冷。」
白玉堂笑得妖媚,「有又如何,沒有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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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它們就算死了也成一團霧,無樣無貌,連死後都懼怕著你。」隨歌算是明白了,「你這一類人,閻王都不怕,鬼神又何懼,看來是我多慮了。」
白玉堂饒有意思地揩了揩下巴,坐直了身子,身上那件大紅袍因為他的動作垂到了地上。他雙目有神地說道:「我聽聞你自幼便有陰陽眼,幸得高人贈了靈玉護身,算是擋了你的陰陽眼,算命先生曾卜卦,玉碎之時亡靈奪體便是你命隕之時。三年前你的玉碎了,但如今你卻安然無恙,看來這算命的話,也是不能盡信。」
隨歌表面上不為所動,實則內心波濤洶湧,掀起了巨浪。
白玉堂的這個情報機構的確了得,這麼看來,他的確知道隨歌這副身子的原主身份,尤其是他剛剛說的那算命的卜卦,斷想不到這卦象竟如此精準,原來隨歌就是那取了她命的亡靈。
一想到這,隨歌便覺心頭似有一陣若隱若現的痛。隨歌苦笑了一下,眸中多種情緒涌動。
季離人以為她是聽及自己的身世有些激動,雖然驚訝她竟真如姬無塵私下告知他的她有陰陽眼,但此刻見她萬般情緒在心頭,他心裡是擔憂的。
季離人默默地往前走了一步,恰恰擋在了隨歌的右側,嚴肅地對白玉堂問道:「不知白堂主今日找隨歌來所為何事?」
白玉堂笑眯眯地看著季離人,比女人還要纖細的手一指,指了京城的方向,「季將軍可知那頭有什麼?」
季離人抿唇,「不知。」
白玉堂嘴角咧得更開,「那頭有一罐澄黃濃郁的香油,許多貓護在四周。還有,」他故意停頓了許久,見季離人仍舊面無表情,才又笑著接道:「還有一群偷入油罐的老鼠。」
季離人和隨歌瞬間警覺起來,臉色微變。
「你知道些什麼?」隨歌不想再和他玩文字遊戲了。
白玉堂示意他們先坐下,自己卻站起了身,讓在一旁服侍自己的侍從都出去了後,才懶洋洋地走到隨歌的身側,垂頭附在她的耳邊,說道:「我知道很多,就看隨捕快想問什麼。」
季離人倏然把佩劍伸到白玉堂的臉頰旁,強制他把妖孽的臉從隨歌身旁離開。他肅然說道:「若我們想問,你便會答?」
白玉堂搖搖頭起身,「非也,非也。我是個商人,從不做虧本的買賣。隨捕快還記得之前我們做的交易嗎?」
「記得。」隨歌點頭,「你讓我查白素素的死因,我今日就準備入京調查了。」
季離人聽著這話,表情十分嚴肅。
白玉堂淡淡一笑,對隨歌說道:「我們的交易要稍微做一些改變了隨捕快。你不用去查她的死因了,相反的,我需要你幫我把白素素找出來。」
隨歌皺眉,「可白素素死了。」如何找一個死人?除非……「白素素沒死?!」
白玉堂背過身去,沒再看隨歌她們,但是隨歌能看到白玉堂放在身側的手,似乎顫抖了一陣,只是那紅袍一遮,便又看不仔細了。
「隨捕快,我想和你做一筆交易。若你能幫我找到白素素,百靈堂我白某願拱手相讓。」隨歌和季離人互相從對方的眸子中看出了驚訝,滿臉不可置信。
最大最精密的收集情報組織拱手相讓,這麼大的香餑餑,想讓人絲毫不懷疑這是決計不可能的。隨歌斂了面上的表情,淡定地說道:「口說無憑。」
白玉堂哈哈大笑起來,再轉身,哪曾見到他一絲的悲傷或激動,只見他手中執著一塊脂白溫潤的和田玉佩,隨手一扔,精準地扔入隨歌的懷中。
隨歌抬手接住,拿到眼前一看,比起之前它給的那塊金子質地的牌令精緻百倍,上面雕刻了狂野的「百靈」二字,字的下面還刻了一句小字:網羅天下,百靈獨當。
隨歌收齊了玉牌,「我聽說白素素是你的姐姐。」
白玉堂三角眼眸中有微光沉了沉,沒回答她的話,而像自言自語般說道:「這天下就算風雲變色也與我無關,那些權勢爭鬥的勾當我也不想管,但當初她嫁給了朝廷的人吃了虧,我百靈堂一夕間被朝廷打的元氣大傷,這筆帳,我總要算的。但在那之前,我必須要找到那人,你的任務就是找到她。找一個似乎還活著的人比起找一個死人要麻煩得多,這交易於我,是值的,於你,也絕對是有利而無害的。」
隨歌還是不明白,「為何找我?」
她不過只是區區一個小捕快,雖然現在是八品官職在身。百靈堂的消息四通八達,他們都找不到的人,何以見得她能找到?
白玉堂幽幽地望著她,好久才說道:「你不是唯一一個幫我尋她死因的人。我找到這麼久,才知道她竟然還活著。她不願見我,我便無法找到她。但你不同,你有能力,還有陰陽眼,最重要的是,你不是我。」
這寥寥幾句,隨歌倒是全部聽明白了。
「想不到,你竟然也有心。」隨歌說得很輕,但在這靜謐的房裡,聲音聽起來卻十分響亮,十分清晰。
白玉堂別過臉,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卻沒再說什麼話了。
隨歌看了眼季離人,兩人起身。
「有消息後,我會想辦法傳信息給你。」隨歌說完,頭也不回地便轉身離去了。季離人最後多看了白玉堂一眼,也只看得見他的側顏,只覺他現在的表情似有些迷惘。
兩人剛剛走出門口,便聽到白玉堂用平常語氣說了句:「季將軍的手下,我不要了。斷手的啞巴我不需要,告訴他,百靈堂與他兩不相欠,讓他別回來了,晦氣,看著礙眼。」
這麼說完,他一揚手,房門便關上了。隨歌才發現這門窗上刻的幾條龍竟然盤旋了整扇門,直達橫樑。而樑上躲在雲霧後的騰龍的幾顆頭正森森地望著她。
隨歌心中暗忖,也不知說這設計的人是鬼才好還是作怪好。
離開了醉煙樓後,季離人與隨歌走到了街上,去往府衙的路有些遠,但所幸時間快到正午,街上的人少了許多。
「這事我總覺蹊蹺。」季離人默默地跟在隨歌的身後,剛才在樓里他不好發表言論,但此刻無他人在旁。
隨歌站定,想聽聽他的想法,「你說說。」
「先不說他查到白素素未死的消息是否準確,就算白素素仍在世,無任何線索和頭緒,你如何查起?這是其一。其二,白玉堂說他找不到白素素的原因是她不願見到他,如果你真的找出白素素,你真要把她交給白玉堂?我們對白玉堂不甚了解。最後一點,為了一個白素素,抵上了百靈堂,可信否?」季離人沉著地分析下來,倒是條條都是道理。
隨歌眨眨眼睛,欣慰道:「難怪你能在將軍這位上待著,果真是不凡的。」隨歌對季離人勾了勾手,待他彎腰下來,她才在他耳邊娓娓耳語了一陣,季離人的臉色就隨著她那些話緩和了不少。
「可行?」季離人仍有些猶疑。
隨歌點點頭。她從懷中掏出了那玉牌,嘴角掛笑,「他是一個奸商,怎可能真的願意把自己一手打造的寶貝組織交給我們。但我不貪心,我只要一些人就可以了,用人,還是用自己人比較有意思。」
季離人望著她自信的樣子,不覺隨她笑了出來,說出口的話卻有一丟丟酸味,「尹東升可真是挖到寶了。不過……」他笑得溫和,「也幸好他找到了你。」
幸好他找到了你,我才能與你再相見……
隨歌看了一眼,說了句,「走吧,去府衙。」便收起了玉牌,往前走去了。
季離人緊跟其後,卻沒有看見隨歌臉上掛著抹罕見的帶些柔意的微笑。
兩人到了府衙後,蔡知府已經審完了案。
早先隨歌便告知紫衣用現代刑警常用的方法把那些大小頭目分開問訊,再編出「你的一個同夥已經招了,並指認一切都是你下的指引。」這一話,輕易便能搗毀這些看起來嘴巴嚴實集團感情深厚但實際上早有異心、內里分崩離析的犯罪分子。這招屢試不爽,順帶還能把背後那些腐敗的貪官一併抓了起來,無非就是些縣官員外,有了錢有了勢後就想追求更多。
當蔡知府知道陶紫衣並非隨歌時,他是詫異的,陶紫衣也解釋了當初隨歌不願暴露身份無非也是不想有何變故發生。再次見到隨歌時,見她一身幹練,絲毫沒有上次見到的溫婉普通,蔡知府心中溢滿了欽佩。
蔡知府深深地朝隨歌行了個官禮,拱手道:「難怪太子力薦隨捕快,就連陛下也認同隨捕快的能力,蔡某人今日一見,可算是開了眼界。此事煩擾了蔡某許久,更禍害了不少的百姓家庭,多得隨捕快幫忙,蔡某今日便謝過了!」
隨歌慌忙上前扶住蔡知府,面帶微笑,淡淡道:「隨歌不過小小一個捕快,此次是多得朋友相助,並非隨歌一人的功勞,況且這也是隨歌的公務,蔡大人就不用太客氣了。」
這事剛審訊完畢,蔡知府便身心輕鬆,此刻心情大好,極力邀請隨歌參加今夜汴京的全城大宴,隨歌不能拒絕,只能勉強答應。季離人知隨歌本就不喜歡這種場合,待隨歌被陶紫衣她們拉到一旁重塑審訊的片刻,把蔡知府請到了一旁。
「蔡有泉知府可還認得在下?」季離人淡淡地向蔡知府問了聲,語氣以及態度早已不是前幾日的謙卑了。
蔡知府當時全副心思都在這案子和假裝隨歌的陶紫衣身上,老實說壓根沒有關注跟著隨歌的這些「朋友」。如今被季離人這麼一問,見他語氣這般沉著,他才眯著眼認真地看了看,不出一會,他便震驚地驚呼了出聲:「季……季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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