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雲開霧散
只能岔開話題:「娘,你給儉兒做衣服呢?」
她過去摸了摸綢緞光滑的料子,頓時覺得手上一涼,這綢緞竟是上等的:「哪兒來的料子?」
程劉氏只當她是被困在這裡所以心情不佳,笑著說:
「不是給儉兒,孫嬤嬤昨天來過,我問她討要的,想給恪兒做件外袍,只是沒想到孫嬤嬤送來的幾匹不料……玥兒,你怎麼了,怎麼哭了?」
裴玥聽到那聲「恪兒」,壓抑的情緒瞬間崩潰,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
生怕程劉氏看出異樣,連忙道:「娘,你看我的手,我不知道這是怎麼了,你說程恪……他,他會不會嫌棄?」
說著,眼淚掉得更凶。
程劉氏拉過她的手,笑著寬慰:「玥兒沒事,就算你滿臉麻子,娘也會把你當親生女兒,恪兒他也不會嫌棄你的。」
說完之後才問她這是怎麼回事。
裴玥泣不成聲,死命低著頭,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
「我也不知道,這兩天忽然就這樣了,娘,我是不是得什麼怪病了?」
程劉氏將裴玥摟在懷裡,溫暖的手在她後背順了順:「不會的,沒事,這就是普通的過敏而已,過幾天就沒有了。」
這時程儉也過來勸她,兩人溫情的話語如暖流沖開她心裡的堅冰,可那徹骨的痛與恨依舊揮之不去。
乾脆撲在程劉氏懷裡哭個痛快。
「玥兒,到底怎麼了?」程劉氏發覺不對,聲音慌了。
裴玥連忙擦了擦眼淚,委屈道:「娘,我,我想回家。」
這句話她往常決定不會說出來,此時提起,也能多添幾分真實感。
程劉氏心疼的摸了摸她的頭髮,目光擔憂:「玥兒都瘦了,是不是吃不好,睡不好,看你眼睛裡都是血絲。」
裴玥低頭不語。
「玥兒,你不是會預測凶吉麼,不如你給咱們娘倆還有程恪算上一算,看我們何時能夠脫險。」
程劉氏為逗她開心,開玩笑的說。
可這句話卻雷擊一般猛然劈向裴玥混沌的心神,一瞬間雲開霧散。
「娘,我先不跟你說了,我改天再來看你們,你們一定要好好保重。」
也就一眨眼的功夫,裴玥便沒了蹤影。
回到房中,裴玥立刻拿出筆墨紙硯,她竟然忘了,自己會預測凶吉,程恪的生辰八字原本她是刻在腦子裡的,提起筆卻死活想不起來了。
心臟狂跳不止,她深深呼吸一口氣,顫巍巍提起筆,在米白色的宣紙上寫下「程恪」二字,力透紙背。
盯著這兩個字,她腦中思緒忽然清明,迅速寫下他的八字,利用易經六十四卦的原理進行預測。
也不知是不是心態緣故,往日很快就能確定的事情此刻費時許久仍然膠著,每一個步驟她都小心翼翼,才進行了一個開頭便已出了一身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桌上的宣紙已經畫滿各種各樣的符號,眼看著要走到最後一步,裴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
易經六十四卦,她已爛熟於心,只要操作得當,獲得準確結果根本不成問題,可這個節骨眼上,她突然對自己的能力產生懷疑。
萬一有錯,當如何?混淆生死,顛倒黑白,是重新燃起希望,還是在忽然的希望之後迎來更大的絕望?
偌大的房中落針可聞,裴玥的心跳成了此處最大的噪音。
她死死盯著宣紙,狼毫毛筆顫巍巍的最後一次落下。
坎卦。
裴玥盯著紙上的八條長短線,兩短一長,四短一長,最下方兩短。
一陽爻陷入兩陰爻之間,像水在溝渠中流動。
明明白白的坎卦,坎,代表低陷不平的地方,卦象是水,上下都是水,說明上下的困難合在一起,雙重困境。
可是,這一卦並非代表絕境,只說明正在歷經艱險危難,還未到生死關頭,只要尋求自保暗中蟄伏,一切皆有轉機!
此時此刻,才是真的的雲開霧散。
裴玥的心完全放鬆下來,長長吐了一口氣,可腦子裡仍舊昏沉得厲害。
來不及過多的激動,她拖著沉重的身體將宣紙拿去火盆那兒燒了,確定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又將毛筆洗了,硯台筆架重新規整一番。
做完這一系列事情,她才重重往床榻上一癱,死盯著頂板。
從昨天到現在,她的情緒幾經起落,整個人已經虛脫得不像樣子,好在……總算都過去了。
忽然,她猛的坐起來。
沒有性命之憂,卻不代表完全安全呀,霍修那個老匹夫切了程恪一根指頭,說明雙方曾交戰過,並且形勢激烈。
就連程恪貼身攜帶的護身符都被奪走了,可想而知程恪受了多麼重的傷。
剛剛平復下來的心緒再次翻騰。
「裴婕妤,吃飯了。」孫嬤嬤忽然在外呼喊。
裴玥煩躁不堪:「不吃,滾!」
孫嬤嬤非但沒走,反而命人將房門打開,帶了兩個粗壯的丫頭進來。
「裴婕妤,你兩天沒吃東西了,今天的這些都是你愛吃的,不如嘗幾口?」
裴玥哪有心思吃飯,轉身背對著幾人,一言不發。
「孫嬤嬤,奴婢勸您還是吃點吧,霍大人說了,從今天開始,您吃飯,程夫人跟小公子才能吃飯。
您吃多少,他們才能吃多少,您就算不為自己的身子做打算,也得考慮一下老夫人的身體……」
「你們還想怎樣?」裴玥瞬間炸了:「乾脆把我打成傻子算了,或者給我下蠱,讓我成為你們的傀儡豈不更好,何必多費這麼些心思?」
孫嬤嬤並兩個丫頭被她忽然的怒火嚇得連連後退,面面相覷一番,孫嬤嬤道:「裴婕妤,霍大人也是為了你好……」
裴玥四下一掃,沒有趁手的東西,乾脆抄起她們剛放在桌上的一隻碗猛然砸向地面,「啪」的一聲,碎瓷炸裂。
「為我好,殺了我丈夫是為我好,囚禁我的家人,用他們的性命來威脅我是為了我好?」
她惡狠狠的咬著牙,一字一句仿佛浸了毒液,聽得人後背發冷。
孫嬤嬤又驚又懼,同時也稍稍安心了一些,這樣鬧騰一點,總比讓人琢磨不透的冷靜要好得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