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風雨夜歸人
裴玥只靜靜聽著，不可置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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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卻想，你若真這麼堅定，又何必在陸紫雲折磨我的時候出手相幫，又何必照顧我這麼盡心盡力，又何必每每對我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我可以幫你逃出她的控制。」裴玥忽然低聲說道，她的話包含著蠱惑人心的意味。
「你三歲喪母，父親欠了賭債，為了活命只得將你賣給陸家，命運多舛，今年正是本命之年，將有一場大劫。」
裴玥目光幽幽，直盯著小柔，看著她的臉由震驚變得恐慌，嘆了口氣，補充道：
「陸紫雲身邊的人都死了，現在你是她身邊唯一的丫頭，用著你的時候你就是寶貝，可等她事情做成，她會允許你這個知道一切的人在她面前礙眼麼？
如果你幫我，作為回報，我會幫你化解這場劫難，從此之後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我言盡於此，你自己看著辦吧。」
該說的點到為止，她相信這個條件足夠誘惑。
長煙漫漫，程恪一人一馬立在淺淺的河灘，舉目四望，枯藤老樹一片蕭索。
這次的事非得自己親自出面解決，整整十日，他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與人周旋，風餐露宿夜不成寐，談笑間取人頭顱，舉杯時殺氣起伏。
事情完成得十分順利，他的勢力將會進一步擴展，那些隱藏在暗處的人，就快坐不住了。
子初從身後跑來，將裝滿水的水壺遞過來：「主上，您在想什麼？」
子初此行出來，裝扮的依舊是獵戶的樣子，一身獸皮，臉上塗抹著特殊染料，將原本細皮嫩肉的臉變得黑而粗糙，唯獨一雙眼睛閃著光亮。
程恪同樣做獵戶裝扮，脖子上掛著一串野獸牙齒做成的項鍊，肩上披著一層虎皮，腳蹬一雙熊皮做成的鞋子，就連頭上綰髮的簪子，也是虎牙所制。
他接過水壺痛飲一口，清冽的水順著他的唇角溢出，在落日餘暉中晶晶發亮。
他望著遠處蒼茫的大漠，腦海里忽然浮現那個女人嬌俏玲瓏的身影。
臨走之前，她的溫聲細語猶在耳邊迴蕩，無時無刻不牽動著他的心，可近日以來，他總是惴惴不安，胸口似壓著一塊大石。
還以為是長久處於緊張狀態，過於在乎這些有的沒的，可別子初這麼一提醒，他如醍醐灌頂一般忽然反應過來，自己是在擔心她。
「子初，你說……」程恪鮮少有這麼不安定的時候，語氣沉重：「你說，家裡不會有事吧？」
「家裡」二字令他七上八下的心更加動盪，這兩個字在他一往直前時給他勇氣與溫暖，卻也是他無堅不摧的心房裡唯一的牽絆。
子初似乎沒料到自己向來強大的主上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他笑了笑，道：「怎麼可能呢，小八跟順義他們都在，十幾個人還保護不了嫂嫂一個人了？」
程恪蹙眉，子初眼觀鼻鼻觀心，忙道：「屬下知道主上擔心儉兒跟程夫人，放心吧，他們也會安然無恙的。」
這句話仿佛一顆定心丸，壓制住程恪悸動不安的心。
然而夜晚風起，暴雨如注，向來寧靜平和的大漠忽然之間天翻地覆。
程恪被雨聲驚醒，心頭不安之感愈發強烈，從未有過的慌亂之感襲來，令他做出了一個極度瘋狂的決定。
「回程！」一聲令下，屋內震驚一片。
大傢伙面面相覷，子初連忙道：「主上，外面下著暴雨，這……」
程恪卻已經在收拾行裝，他出來帶的東西不多，很快便已整理完全。
「需要我說第二遍？」
子初這才明白他是動了真格，連忙招呼大家一同收拾。
暴雨如注，白天還淺淺的河灘變得粗而渾濁，眾人打馬飛奔而過，揚起的水花跟暴雨擊打在一起，奏成這片荒原上最驚心動魄的旋律。
「駕，駕……」
程恪死死握著韁繩，不斷揚鞭抽打馬臀，身下灰棕色的駿馬不斷發出嘶鳴，在一次又一次加速中筋疲力盡。
冷雨如鐵珠擊打在臉上，帶來明確的痛感，程恪整個人瘋了一樣，不管腳下是河灘還是滲溝皆一往無前，遙遙領先著後面的人馬。
累了，便在馬背上小憩，餓了，便飲泉水摘野果充飢，陪伴他許久的駿馬一命嗚呼，他又重新換了坐騎一路狂奔。
經過兩日兩夜夜的極速跋涉，第三天早上晨光熹微之時，他們一隊人馬終於到了小高村村外。
「你在這兒等著，我去去就來。」程恪將韁繩扔給子初，獨自進了村。
裴玥已經搬出程家許久，程劉氏跟程儉也許久不曾回來，但這裡仍舊是以前的樣子，外頭流傳的消息就是從這裡傳出來的。
原本大跨步前進，接近程家大門時，程恪的腳步反而緩了下來，心頭浮起複雜的情緒，讓他伸出的手幾度縮回。
忽然，門從裡面打開，一襲白衣的陸紫雲飄散而出。
「程公子。」見到程恪，這個極具演戲天賦的女人瞬間紅了眼眶，小鳥歸巢一樣撲向程恪，帶著深刻的思念。
「你怎麼才回來，我好想你。」
程恪身體一僵，目光略過她，看到院子裡正在晾衣服的小柔，不禁神色一緩。
只要這主僕二人都在，裴玥便可安然無虞了。
但仍不甚放心，試探道：「你一直在這兒，不曾出去過？」
陸紫雲哭的梨花帶雨，兩腮帶淚我見猶憐：
「程公子以為紫雲能去哪兒，世人皆知紫雲已經是程公子的人了，除了守著這座空蕩蕩的房屋，紫雲還能做什麼？」
程恪一噎，倒不知該說些什麼了。
陸紫雲背後之人還未確定，他便得一直裝下去，只好安撫的摸了摸陸紫雲單薄的後背，語氣和緩：「你受委屈了。」
「紫雲不委屈，只要程公子心裡有紫雲，紫雲哪怕空守著這院門待上一輩子也值了。」
陸紫雲笑中帶淚，桃花眼彎成月亮，紅唇欲滴，皓齒內鮮，當真不負人間絕色四個大字。
她這副樣子，任誰見了也會憐惜傾慕，奈何程恪是個鐵石心腸的，看著她的樣子也只覺得紅粉骷髏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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