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為了這副皮囊
憤與恨的回聲響徹在四方的屋子裡,聲勢浩蕩如同濁浪排空。
短短一瞬間,裴玥似乎看到了死神揮舞著鐮刀迅速降臨。
「小姐,不要,不要這樣!」小柔破門進來,慌忙拉開陸紫雲的手:「小姐,等這件事完了再殺她不遲!」
惡魔之手拿開,裴玥這才死裡逃生。
她的臉已經微微顯現出灰白,脖子上不久就會浮現出青紫的痕跡。
空氣爭先恐後的湧進肺腑,一陣又一陣的眩暈折磨得裴玥差點吐出來。
「對啊,現在還不是殺了你的時候,賤人,你給我等著!」陸紫雲恨得咬牙切齒,一鞭子抽在裴玥身上,拂袖離去。
裴玥強忍痛意,在對方走出房門之前問到:「我娘她人呢?」
陸紫雲腳步一頓,忽然聽到什麼笑話一樣哈哈大笑起來。
「你叫她娘,哈哈哈,我沒聽錯吧,從前你倆可是死對頭,她還差點殺了你。」
裴玥神色陰沉:「那都是拜你所賜,是你給她下了血咒。」
陸紫雲像只被踩到尾巴的貓,瞬間變臉:「住口!我給她下咒又如何,反正我目的達到了,你還不知道吧,這次的事情也是她同我一起做的。」
裴玥露出震驚的神色。
陸紫雲極其滿意她的表情,本已跨出去的腳又收了回來,悠悠然走到裴玥面前,「嘖嘖」兩聲,自得其樂。
「還真是愚蠢,她不過多為了做了幾頓飯你便認她做娘了,哈哈哈,她好吃好喝的伺候你,不過是為了養著你這副皮囊罷了……」
後面的話裴玥再聽不進去,腦子裡「嗡」的一聲,浮現出來的全是這段時日兩人相處的一幕幕。
那個人給自己變著花樣做飯,親自為自己換藥,陪著自己這麼多朝夕……全都是假的?
為了這副皮囊?
究竟是自己心底太軟,還是對方太狡猾,演戲演了這麼久,自己竟絲毫沒有察覺?
裴玥忍不住鼻頭髮酸,眼眶也紅了。
「多虧了她細心調養,你這張臉可比兩個月前漂亮多了,我還真該謝謝她。」
陸紫雲笑得得意,愛不釋手的撫摸著裴玥的臉,仿佛此刻觸摸到的是價值連城的寶物。
冰冷的指尖划過臉頰,從額頭到下顎,從鼻尖到眼瞼,似一條遊走的小蛇,帶來刺骨的寒意。
裴玥心中恨意驟升,忽然張口惡狠狠的咬住陸紫雲的手。
陸紫雲痛得發出一聲慘叫,霎時間五官猙獰。
「賤人,賤人,快鬆口!」
小柔拼命掰著裴玥的牙齒,可她不知裴玥心裡的恨有多深重,這樣的力度,她根本無法撼動分毫。
鮮血湧出,淡淡的血腥味湧入鼻腔,裴玥噁心極了,但仍死不鬆口。
「叫人,還不快叫人!」陸紫雲驚嚇大喊,整個人都快瘋癲了。
小柔靈機一動:「程夫人,你怎麼來了?」
裴玥正處於大腦極度緊張的情況下,根本來不及思索,等她驚訝之時抬頭時,牙齒上的力度則鬆了許多,陸紫雲趁機將手抽出。
「好你個賤人!」一巴掌抽過來,裴玥瞳孔驟然一縮,死死咬牙忍受著屈辱。
她道:「陸紫雲,你給我聽好了,要麼就殺了我,要麼就等著我千倍百倍的報復!」
眼睛裡恨意翻湧,渾身戾氣乍現。
恨,她恨,從未有過的恨,恨得她親口咬死這個賤人,叫她生生世世不得超生。
陸紫雲被她冷酷的目光所震懾,身子一抖。
「找死!」又一巴掌甩過去。
裴玥的臉已經腫得不像樣子,但那雙眼睛仍舊鋒芒畢露,凌厲如刀。
「小姐,快走吧,你的手……」小柔扶著陸紫雲,憂心道:「何況,她的臉對我們有用,暫且不能傷著……」
陸紫雲咬牙切齒:「我們走!」
連著三天,裴玥沒再見到陸紫雲,倒是小柔常來,給她送飯送藥,甚至親自給她喂,親自給她上藥。
起初,她以為是陸紫雲授意,為了養好自己的身體跟臉,可有一次,裴玥注意到小柔欲言又止,眼裡含著掙扎。
她便有了別的想法。
這日,小柔又來為自己上藥,她的動作很輕,怕傷著自己一樣,小心翼翼的揭開紗布,一點一點將藥粉敷上,又用乾淨的紗布纏著。
裴玥將她的動作看在眼裡,不動聲色的說了句謝謝,小柔動作一頓,似有些不可置信。
她道:「陸紫雲又打你了,這藥還有一些,你把我解開,我為你上藥吧,姑娘家的,以後不好嫁人。」
聽到「以後」二字,小柔神色略有異樣,脫口而出:「我還有以後麼?」
是呀,跟在陸紫雲身邊,每天過得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稍不留神就是一頓毒打,稍微生出不該生的念頭,又是一頓教訓。
時至今日,除了這張臉,她的身上已經沒有一塊好地方。
裴玥聽出她話里的悲憤與無助,循循善誘:「怎麼會沒有,你才十幾歲,還有一輩子的路要走。」
小柔嘴唇動了動,眼裡的掙扎顯而易見。
裴玥趁熱打鐵道:「你先幫我解開這繩,你後頸的傷是新的,上點藥就能好。」
「不可能,你這個女人休想逃跑!」小柔忽然大聲道,也不知這話究竟是說給裴玥,還是說給自己的。
裴玥無奈:「這屋子外頭估計還要人吧,我手無縛雞之力,何況還受著傷,你放心,我不過是感謝你最近的照料,投桃報李罷了。」
小柔又是一番掙扎,但最終還是肯了。
繩索解開,裴玥整個人都快癱在地上,她胳膊腿僵得厲害,活動了好一會兒才恢復正常。
而小柔身上的傷遠比她想像中還要嚴重,有些是新的,有些是舊的,有的是鞭痕,有的是刀傷。
密密麻麻的烙印在少女嬌嫩的肌膚上,透過傷痕的縫隙,隱約可見的少女軀體潔白而美好。
裴玥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頗有種同病相憐的感覺:「你對她這麼忠心,她竟如此待你,真是令人寒心啊。」
小柔忽然驚起:「你胡說,小姐對我最好了,把我從小養大,要不是她,我早就死了。」
頓了頓,她似乎覺得這點藉口根本不足以說服自己,又道:「我這條命都是小姐的,她愛怎樣就怎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