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押解
於嬤嬤目送皇甫修上了馬車才帶著三個太監回了宮,太后心系皇甫修安危,自然沒有歇息,見嬤嬤一行人進了殿門,趕緊擺手打發了大殿之內伺候的宮女們。
「怎麼樣?嬤嬤?」太后緊盯著於嬤嬤,想要從她臉上先行搜索出答案來。
於嬤嬤解了披風,走上前,低聲道:「事情已經辦妥,太后且安心。」
「當真?」太后臉上浮現出欣喜之色,「修兒已經出城?」
於嬤嬤抿嘴笑了笑,溫和答道:「奴婢哪敢欺瞞太后,奴婢是看著小王爺上了馬車才回宮的。」
「好,好呀。」太后喜形於色,不禁拉著於嬤嬤的手拍了拍,「這件事情你辦得不錯,辛苦你了。」
「太后哪裡的話,都是奴婢應該做的。」
於嬤嬤得了太后的讚賞自然心中高興,走至太后身邊熟練的為其按揉肩膀,「太后您也累了一天了,早些歇息吧。」
「好,是有些乏了。」太后扶著嬤嬤的胳膊,緩緩的站起身來,「對了,明日你把修兒被火刑的事情散出去吧。」
「奴婢遵命。」嬤嬤微微點頭,攙著太后進了內殿。
東宮花園內,皇甫宏宣剷除了皇甫修這個心頭大患,正是神清氣爽之時,下了早朝後,趁著天氣晴好,便拉了侍妾在花園中戲耍。
「殿下,您嘗嘗這白玉桃花酥,這是妾身親自為您做的呢。」侍妾無骨般嬌柔的躺靠在太子懷中,聲音甜膩得刺耳。
太子勾唇笑著,一口咬住侍妾遞過來的糕點,心思卻還停留在昨夜刑場之上,那場大火燒得乾淨又猛烈,他心中這些年來積壓的憎恨與忌憚也隨之燃盡。
「殿下,來,這是妾身為殿下準備的上好的女兒紅,您嘗嘗。」
皇甫宏宣接過侍妾手中的酒杯,仰頭一飲而盡,隨之朗聲道:「痛快!真是痛快!」
皇甫宏宣的話剛落音,一個身穿短衣的侍衛匆匆忙忙的進了花園,瞅了瞅太子和侍妾這把模樣,倒是猶豫了片刻,才走上前,躬身行了禮。
「殿下,屬下有事稟報!」
皇甫宏宣聽得出侍衛語氣中帶著些許急切,遂心中疑慮,抬眼瞧了瞧侍衛,正聲問道:「何事?報上來吧。」
侍衛並未立刻搭話,而是抬眼瞅了瞅周圍的一眾女流,又瞅了瞅太子,最後垂下了眉眼。
太子自然意會,擺手讓侍妾帶著一眾丫鬟撤出了花園,園中立馬安靜下來,皇甫宏宣蹙眉問道:「說吧,何事?」
「小王爺被火刑處死的事情在京城傳開了!」侍衛鄭重的說道。
「什麼?」皇甫宏宣哪裡敢信,驚得嗖的一聲站起了身子,「這件事情除了父皇和我東宮之人,並無他人知曉,是如何傳開了的?」
「屬下今早得到消息,也懷疑是我們中間出了內鬼,可是細細一想,按照您的吩咐昨日參加行動的人,至今都尚為出過東宮半步,是不可能將消息傳出去的。」
侍衛皺眉分析著,又繼續道:「屬下為了謹慎,剛才特意盤查了昨日所有參加行動的人,並未發現異常。」
「不,不可能!」皇甫宏宣怒意難掩,五官變得扭曲起來,面容之上皆是驚恐,「絕對不可能!他已經被燒死了!」
東宮之人不能將消息傳出去,父皇就更不可能,那麼久只有一種可能,皇甫修根本沒有死!他逃脫了!可是他怎麼做到的?
皇甫宏宣怒意難解,歇斯底里的踢打著面前的石桌,一旁的侍衛不敢阻攔,悄然的推到了一邊。
半晌,皇甫宏宣才漸漸冷靜了下來,冷聲道:「去,去將昨日的屍體給本宮找出來!」
侍衛趕緊拱手應道:「屬下遵命!」剛轉身要走,皇甫宏宣又發話了。
「將三王爺押解天牢,聽候處置!」皇甫宏宣咬牙說著,仿佛要將三王爺父子二人撕碎一般。
「可是……殿下……」
「可是什麼?有問題嗎?」皇甫宏宣怒吼道。
「我們以什麼理由扣押三王爺?」侍衛小心翼翼的詢問。
皇甫宏宣冷聲笑了笑,「私制虎符,欲意謀反,這還不夠嗎?」
「是,屬下明白!」
侍衛轉身離開,皇甫宏宣才重重的跌坐在石凳上,面容之上一片敗落之感,可隨著緊握的拳頭一寸寸收緊,怒意難掩的眸子爬上了冷冽的狠厲之色。
今夜無月,夜色如巨大漆黑的幕布一般,將整個京城籠罩一起,天牢地道里的風更緊了,陰冷得讓人以為到了地獄一般,厚重的酸腐味道卻絲毫沒有被陰風吹散,依舊瀰漫了整個天牢。
三王爺像是已經習慣了這刺鼻的味道,面容平靜如水,竟看不出一絲厭惡之意,手上和腳上雖然均帶上了沉重的鐐銬,可步伐仍舊踏實穩重,沒有絲毫飄忽。
冗長的隧道里,安靜得出奇,出了押解獄卒的氣息,剩下的便是叮叮噹噹的鐐銬摩擦的聲音了。
「別走了,就這間了。」獄卒將牢門打開,毫不客氣的用腳將三王爺踢了進出,隨後匆匆鎖了門,罵罵咧咧的離開了。
三王爺癱坐在稻草堆上,雙眼無神,臉色略顯蒼白,鬢邊垂下的發白的髮絲跟著風飄動著,有意無意撫弄在乾裂的嘴唇之上,像是帶著嘲笑一般。
三王爺當然不害怕被關進天牢,甚至於趕赴刑場,對他來說都是手起刀落,一瞬間的事情,可是早晨他聽到一個足以讓他窒息的消息。
皇甫修被火刑處死了!他唯一的兒子,連屍首都未曾留下,他便要白髮人送黑髮人了,他懊悔當初沒有阻止皇甫修為他頂罪,早知如此,他死也不會出這天牢半步!
「三皇叔?發什麼呆呢?不適應這環境嗎?」
太子陰陽怪氣的聲音讓三王爺回過了神兒,抬眼看,太子身後跟著一群獄卒正站在牢門之外。
「皇甫宏宣!你個畜生!」三王爺撲在了牢門上,伸手緊緊抓著太子的衣袖,「你濫用死刑處死修兒,還有臉到這裡來?」
太子瞧著三王爺通紅的雙眼,心中莫名的舒爽,胳膊使了使勁兒將三王爺抓住的衣袖扯了出來。
又慢條斯理的說道:「三皇叔莫要動氣,皇甫修自願替你頂了死罪,你是知道的,如今被處了死刑也是應該的,你白撿了一條命,還不滿足嗎?」
皇甫宏宣來天牢之前查看了昨夜的屍體,並不是皇甫修,不過,現在看來,三王爺並不知道兒子還有死,正好,讓他受受折磨也不錯。
太子心中冷笑著,用眼神示意了身後的太監,又繼續說道:「三皇叔,皇甫修昨日才被處死,按理說不應該這麼快就將你關押,可是父皇心中對你私制虎符的事情始終放不下,所以下了旨,你聽聽吧。」
小太監走上前,將手中的聖旨打開,念道:「三王爺無視軍紀,目無王法,私自製造兵符,欲意謀反,今下旨將其捉拿,判處死刑,三日後行刑。」
小太監陰柔尖細的聲音一句句鑽進三王爺的耳朵里,三王爺眼眸里的怒意一點點布滿,如奔流而下的洪濤,勢不可擋。
「啊!」隨著一聲怒吼,三王爺最終癱跪在地上,「你們早已有意將我置於死地,那修兒替我頂罪又有何意義?」
「所以……他傻呀,愚蠢之極呀。」太子笑著,居高臨下的瞅著痛苦不堪的三王爺,心中甚是歡喜。
三王爺眼裡的怒意漸漸消散,滄桑的面容上爬滿了悲傷,他沒有再理會太子,只是將腦袋深深埋進了臂彎,耳邊發白的鬢髮落在玄色的衣襟上,格外刺眼。
太子好戲看夠了,心中對於皇甫修逃脫的驚恐卻沒有減少半分,冷聲吩咐了獄卒好好看押三王爺,便背手匆匆離去。
深夜,一輛華貴的馬車停在了天牢門口,帘子被拉開,走下一位身著宮裝的老嬤嬤,細細瞧看,竟是於嬤嬤。
隨後,帘子再次被來開,太后探出身子瞧了瞧,扶著於嬤嬤的手緩緩下了馬車,於嬤嬤轉身接過宮女遞過來的披風,順手搭在了太后肩上。
「這天牢里寒氣重,太后可要注意些才好。」
太后微微點了點頭,扶著嬤嬤的手朝天牢里走去,剛走到門口,一股陰風便迎面而來,夾雜在風中酸腐味道讓其有些不適,在門口停了片刻,才又抬了步子。
「太后娘娘?」
三王爺對太后的到來顯然有些訝異,愣了好半天才站起身子行了禮。
太后在三王爺發愣的片刻,讓於嬤嬤將獄卒宮女都打發了出去,於嬤嬤恐太后站得久了疲憊,特意讓獄卒搬來了椅子。
「老三啊,哀家過來看看你。」太后說著又朝於嬤嬤擺擺手,「給你帶了些酒菜,這天牢寒氣重,你喝些酒水也暖暖身子。」
三王爺接過於嬤嬤遞過去的酒壺,仰頭就灌了一大口,一面用衣袖擦著嘴,一面說道:「好酒!勞煩太后娘娘掛念了。」
「你犯了什麼罪,哀家不想管也管不著,哀家能做的就只有這些了。」太后輕嘆了口氣,緩緩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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