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二十八章 兵分三路勇當先（下）
廣西提督鄭國印很早便歸順大衛國，在諸將中算是老資歷，可因為作戰中規中矩，沒有立下過太大戰功，至今仍是個三等伯。此次南征，卯足了勁想搏個封妻蔭子，卻被委了個監視拉傑普塔納之敵的任務。阿拉坦倉只給他一萬廣西兵馬，其他兩萬三千人皆是戰鬥力不強的莫臥兒降軍，要面對是奧朗則布第三子阿扎姆·沙的四萬軍隊。阿拉坦倉對他的要求不高，看住敵人不要影響主力部隊在阿格拉堡的戰事便好。接到這樣的軍令，又能指望立下多大功勞呢？鄭提督只得率軍在阿格拉堡的西南方向布防。無獨有偶，那位阿扎姆·沙皇帝率軍行至距他兩百里處也停了下來，不再前進。雙方便這樣保持著詭異的平靜。
這一日，鄭國印正悠閒地坐在營中寫家書，降將伊本求見，一見面便語出驚人，「請大帥下令擊敵，必破之！」
見他如此說，鄭提督將臉一沉，「阿扎姆·沙的軍隊比本帥多，你卻讓本帥主動進攻，還誇口必勝。何故？」
「您有所不知，阿扎姆·沙為人自負、不通兵法，乃志大才疏之輩；坐擁古吉拉特、拉傑普塔納、信德等膏腴之地卻不敢有所作為，只知道遠遠觀望；前些日子其麾下精兵被抽調了二萬增援德里，新補充的士兵訓練不足；其麾下軍隊中莫臥兒人並不多，主要由拉傑普特人組成，還有部份塔塔人。祖爾菲卡爾汗等權臣雖然擁立他為帝，卻各懷鬼胎，未必肯出死力。正因為此，末將才以為破敵不難」，伊本侃侃而談。自從他帶著衛軍闖入莫臥兒皇宮，逼死后妃、封存內帑後，便知道自己再無退路，乾脆一心一意為衛軍效勞，提此建議，也有立大功討好新主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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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國印聞言思忖再三，終究阻擋不住那顆渴望立功的躁動雄心，朝伊本冷笑，「你既然如此有把握，便充當先鋒吧。勝則重重有賞，敗則軍法處置！」
「是」，伊本聞言渾身一顫，領命而去。
乾元三十四年（1677年）七月十九日，衛軍行至拉傑普塔納東北部，與阿扎姆·沙的軍隊相遇。甫一開打，伊本便率最精銳的三千親兵直撲阿扎姆·沙的大纛，陣斬莫臥兒前軍將領努塔爾。見前軍戰事不順，阿扎姆·沙率中軍向前接應，不料心生保存實力之念的祖爾菲卡爾汗並未跟隨前進，只約束部下守住陣腳。他的部下占了莫臥兒軍的一半，此舉頓時令前進中的阿扎姆·沙陷入勢單力孤的境地。見莫臥兒軍的大纛向前突得太近，且大纛周圍的軍隊並不多。鄭國印立即率一萬廣西老兵朝敵人側後包抄過去，很快便擊潰了莫臥兒軍中的塔塔族人。這些塔塔族士兵來自於新被收服的信德省，剛被招募不久，缺乏訓練、戰力低下。幾千塔塔族敗兵四處奔逃，令莫臥兒軍人心慌慌，祖爾菲卡爾汗誤以為己軍已敗，立即帶部下撤退。阿扎姆·沙見勢不妙，率軍掉頭突圍，好不容易逃得性命，卻已損失萬餘，且多是忠心自己的嫡系部隊。他雖憤恨祖爾菲卡爾汗畏戰後退，卻礙於對方的實力不敢處罰，只得悻悻然領軍放棄拉傑普塔納，撤往老巢古吉拉特。
這一仗，鄭國印僅以不到兩千人的傷亡便殲敵萬餘，輕鬆奪取拉傑普塔納。欣喜之餘，趁熱打鐵，繼續向其他地區進軍，又成功奪取莫臥兒信德省的首府塔塔城。撤到古吉拉特後，阿扎姆·沙皇帝收到了四弟卡姆·巴赫什皇帝的求援信，不由得苦笑一聲，只得覆信向四弟介紹了一番自己眼下的窘境，鼓勵他與自己齊心協力、共克時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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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河滾滾流淌，孕育著世界上最古老的文明之一。乾元三十四年（1677年）七月二十九日，河的南北兩岸密布著軍營，此種局面已經延續了兩個月，兩萬衛軍與四萬三千莫臥兒軍隊隔河對峙，誰也奈何不了誰。
「對面的敵將真將才也！」穆阿扎姆皇帝望著對岸井井有條的衛軍營寨，喟然長嘆。作為奧朗則布皇帝的次子，他少時便追隨父親南征北戰，一見衛軍的營寨扎得如此有章法，便知道是支強軍。
「雖然衛軍善戰，可我軍亦不弱且數量遠多於衛軍，陛下為何遲遲不渡河？」部將阿里·馬爾丹汗不服氣地問。
「敵人有印度河之險，我軍若強渡，傷亡必大，即便成功渡河，恐怕也難有大的作為」，穆阿扎姆嘆了口氣，問道：「德維考爾有消息嗎？」
阿里·馬爾丹汗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如今國內三皇爭立，陛下的實力不如他的四弟巴赫什，一旦在進入德里時傷亡太大，恐怕會白白便宜了巴赫什王子，所以將希望放在繞過印度河潛過印度河進入帕尼巴特的偏師身上。可德維考爾雖然領著三千騎兵悄悄過河進入了帕尼巴特平原，傳回來的消息卻並不樂觀。
「陛下，德維考爾將軍說，駐守帕尼巴特的衛軍鶴麗總兵李發美部十分謹慎，整座城池防禦森嚴，他試探了幾次，卻無功而返」。
聽得此言，穆阿扎姆皇帝雙眉緊鎖，沉聲說道：「再等等吧」。
所謂再等等，自然是想等敵人露出破綻。然而露出破綻並不一定就是敵人！八月一日夜，大衛國貴州提督辛思忠的大帳內來了不速之客：錫克教第十代古魯戈賓德·拉伊的使者。
「你是說你們的古魯想和本帥結盟在喀布爾發動起義？」辛思忠雙目炯炯地緊盯著來人。
「千真萬確！古魯和莫臥兒人的皇帝有殺父之仇，只要您承諾信教自由並取消莫臥兒人施加於錫克教徒身上的不公平稅賦，我們的古魯願意在喀布爾發動起義迎接貴軍」，來使回答的斬釘截鐵。
「你回去告訴你們的古魯，我同意了。只要他能占領喀布爾，我便立即渡河支援」，辛思忠就乾脆地說。來使一走，他便向全軍下達了準備渡河的軍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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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布爾城郊的錫克教聚集地，第十代古魯戈賓德·辛格正手捧錫克教的聖典《古魯·格蘭特·薩希卜》默默研讀。這本書收錄了前六位古魯、第九代古魯以及眾多印度教和伊斯蘭教聖人的讚歌，體現了錫克教的包容性，被尊崇為「活著的古魯」，是所有錫克教徒精神與生活的最高指引。
當讀到第九代古魯、自己的父親得格·巴哈都爾的讚歌時，戈賓德·辛格正雙目濕潤了。兩年前，莫臥兒人的皇帝奧朗則布逼迫父親改宗伊斯蘭，老皇帝的態度很強硬：要麼改宗要麼死！在這樣的壓力下，父親依然拒絕改宗，被老皇帝下令逮捕並處決。父親的殉教不但沒能壓服錫克教徒的信仰，反而進一步堅定了他們反抗壓迫的決心。他們稱父親是「為了全人類的宗教自由而犧牲」的聖人，推選自己擔任第十代古魯。繼位以來，自己表面上與莫臥兒人虛與委蛇，實則暗中積聚力量，時刻準備著替父親以及千千萬萬被壓迫而死的錫克教徒復仇。隨著衛軍攻入德里，不可一世的奧朗則布皇帝戰死，這一天終於要來了！
「古魯，我們派去衛營的信使回來了」，心腹打斷了他的遐思。
「哦，快讓他進來」，戈賓德·辛格收起聖典正色道。
「古魯，我見到了大衛國的辛提督。他答應了我們的要求，並承諾說只要我們能夠攻占喀布爾，他便立即率軍渡河增援」，使者帶回了辛思忠的態度。
「很好，傳令下去，立即占領喀布爾」，戈賓德·辛格興奮地吼叫起來。在這位古魯的感召下，錫克教徒從四面八方聚攏來，迅速聚集起四萬多大軍，包圍喀布爾城並發起猛攻。守城的莫臥兒將領庫馬爾一邊拼死守城，一邊派快馬飛報阿扎姆。聽到這個噩耗，阿扎姆大驚，命阿里·馬爾丹汗率兩萬三千步兵殿後，親率兩萬騎兵趕回老巢。
「軍門，莫臥兒人果然撤退了」，衛軍的哨探迅速探明消息向辛思忠稟告。
「大事成也！」辛思忠哈哈大笑，對部將說道：「你們趕緊渡河，攆著莫臥兒人的軍旗跑，跑慢了怕吃不著肉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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