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二十七章 兵分三路勇當先(中)
首戰失利後，沙伊斯塔汗見識到衛軍騎兵強大的戰力，再不敢出城野戰，只依靠城池和堅固的營寨與之相持。衛軍多是騎兵，雖然善於野戰，卻缺乏攻城器械，最重要的是人數遠少於莫臥兒軍。《孫子兵法》雲，「十則圍之，五則攻之」，深諳用兵之道阿拉坦倉不願意將精銳的騎兵消耗在殘酷的攻城戰中，因而只派部下襲擾敵人的運糧隊，射殺敢出城出寨的敵人，並不強攻城池和敵軍營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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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飛逝，一晃便過去兩個月，天氣變得炎熱起來。衛軍騎兵很多來自北方，不耐酷暑。好在阿拉坦倉早有準備，軍中備有大量消暑防疫的藥材，命部下脫下鐵甲，換上南方的布甲，又親自巡營，噓寒問暖，方才穩住軍心。為迷惑敵人，這位統帥故意命營門外的士兵和哨騎卸下鎧甲，赤膊於蔭涼處歇息。
八月二十九日中午，沙伊斯塔汗端坐於大帳內，聽負責後勤的阿斯夫賈匯報糧草輜重情況。
「攝政，阿扎姆·沙王子不肯借糧給我們，還要求陛下取銷帝位奉他為主。馬爾瓦、坎德什、德乾的國庫存糧幾乎耗盡，不得不從民間征糧，且衛軍不斷襲擊我軍的運糧隊，運入軍中的糧草越來越少。目前，軍中存糧只夠支撐一個多月」，阿斯夫賈神態焦慮地說。
沙伊斯塔汗卻泰然自若，七十六歲的他見慣腥風血雨，早已做到了泰山壓頂面不改色。聞言笑道：「破敵只在近日，有一個多月的糧草，足夠了」。言罷，召集眾將軍議。「兩個月來，我勒令諸位不得出城野戰，非是畏戰，而是時機未到。如今時機成熟，汝等須死戰報國！」他對眾將說。
「敢問攝政，是何時機？」年青的巴赫什問。
沙伊斯塔汗用手指了指天，笑道：「天熱了，衛軍的騎兵多來自北方，北人不耐南方的酷暑。據派出偵察的探子回報，因為天氣炎熱，敵人的士兵居然在執勤時卸去鎧甲、光著膀子躲在樹蔭底下歇息，再無剛來時的銳氣。哼哼，敗象已露，破之不難！」
「雖然如此，可敵人騎兵眾多，我軍騎兵難以匹敵啊」，阿米爾汗有些擔心。
「呵呵，我軍的騎兵可不只有戰馬，你們難道忘了那一千六百頭戰象了嗎？之所以先前隱忍不動，正為此時耳！」沙伊斯塔汗冷笑。他一直注重使用戰象作戰，見德乾的馬拉特人軍中有大量戰象，為壓制敵人，特意組建了一支高達一千六百頭戰象的象兵。雖然知道衛軍有多次擊敗象兵的記錄，可他認為那只是因為戰象的數量不足，如果集中千餘頭戰象一起出擊，縱然衛軍火器犀利，也擋不住這麼多頭巨獸。自信的情緒感染了部下，諸將皆激動地表態，願隨老帥死戰報國。
八月三十日凌晨，莫臥兒軍出城於朱木拿河西岸列陣。十萬多大軍盡出，旌旗蔽日、無邊無際，氣勢可摧山嶽。
聽說莫臥兒軍出戰，阿拉坦倉哈哈大笑，謂眾將曰：「都說北人不耐酷暑，本帥偏不信。此戰乃是決戰，爾等須勇猛向前，否則軍法無情！」
「是~」諸將齊聲應是，各領本部出營列陣。
十萬多莫臥兒軍對六萬衛軍，沙伊斯塔汗自認為占有優勢，主動下達攻擊的軍令。鑼鼓聲中，象兵統領卡馬爾指揮一千六百頭戰象、萬餘象兵率先發起攻擊。他的後面跟著萬餘騎兵和七萬多步兵。
「哞~哞~哞~」一千六百頭巨獸嘶吼著、甩動長鼻狂奔而來，象蹄震得大地顫抖。
「哼~」阿拉坦倉冷笑一聲，下達了變陣的軍令。六萬騎兵分成三股，中央的兩萬人由署萬戶長鄂博堆烏朗海指揮，繼續向前奔馳，引誘莫臥兒的象兵和騎兵追趕，左右各兩萬衛軍由阿拉坦倉、蘇赫巴魯指揮，分別左轉和右轉，疾馳而走繞至敵軍兩翼發起攻擊。
陣前快速變陣和轉向，說起來容易卻需要極其嚴格的訓練和實戰錘鍊，非百戰強兵難以做到。衛軍做到了！此舉大出莫臥兒軍意外。當阿拉坦倉、蘇赫巴魯各帶兩萬騎兵沖向他們的側翼時，毫無準備的莫臥兒軍兩翼被迅速衝散，並被逼迫著擠向中央軍陣。負責指揮左翼的米爾巴克什（軍事總管）阿米爾汗在戰鬥中被衛軍流矢射殺，這進一步造成了莫臥兒軍的慌亂。
「不好！快列圓陣！象兵回援！」沙伊斯塔汗趕緊下令。莫臥兒軍隊匆忙列圓陣轉攻為守，卻被兩翼的潰兵將大陣衝擊得亂七八糟，前方的象兵和騎兵想回援，原本「逃跑」的衛軍鄂博堆烏朗海部居然掉轉馬頭向他們射來密集的箭矢和銃彈，一時竟被牽制住。
「浩瑞~浩瑞~浩瑞~」科爾沁郡王都什豁爾、很吉日格郡王諾爾布、翁牛特郡王畢哩袞達賚、都千戶長齊木庫爾各領本部殺入莫臥兒中軍。慌亂間莫臥兒將領阿斯夫賈被齊木庫爾一刀斬為兩斷。斬殺敵方大將後，這位猛將又朝莫臥兒皇帝的大纛殺去。
見敵人來勢太兇，沙伊斯塔汗只得護衛著十歲的巴赫什皇帝向左移動避其兵鋒。見皇帝離開中軍，莫臥兒軍愈發慌亂，逃跑者不計其數。衛軍迅速擊潰莫臥兒步兵，轉而前後夾擊他們的象兵和騎兵。縱然莫臥兒軍擁有數量眾多的戰象，可在中軍潰敗、前後皆是敵人的情況下再難發揮戰力。他們失去了繼續抵抗的勇氣，慌亂地駕馭著戰象和戰馬逃離戰場，將後背留給衛軍射殺，死者無數。象兵統帥卡馬爾在撤退時被流矢射傷落地，被一頭頭受驚的龐然大物活生生踩成肉泥。
這一仗從凌晨打到傍晚，衛軍以傷亡五千人的代價，斬殺莫臥兒軍兩萬餘人，俘虜兩萬餘人，繳獲各類物資無數。沙伊斯塔汗護著小皇帝不敢回阿格拉堡，往南邊的坎努城撤退，撤退到坎努時清點人馬，僅剩五萬。更讓他鬱悶的是奪取阿格拉堡後的衛軍居然不休整，繼續往坎努追來。他很清楚敵人騎兵的速度，只得下令部下丟棄輜重、輕裝後撤。好不容易渡過昌巴爾河退到瓜廖爾城，沒想到衛軍居然也追到昌巴爾河北岸，並立即開始渡河。沙伊斯塔汗不敢抵抗，再次南逃至馬爾瓦地區，這一片乃是高原，可以依山而守阻擋衛軍。
勉強得到喘息之機後，沙伊斯塔汗再次清點人馬，只剩四萬，更糟糕的是糧草輜重丟得精光。無奈之下，只得命令坎德什、納格河沿岸的駐軍緊急押運糧草增援。儘管明知可能性很低，這位統帥還是以巴赫什皇帝的名義向占據莫臥兒西部沿海地區、財政殷富的阿扎姆·沙皇帝求援。小皇帝的信口氣謙卑，幾乎是在哀求自己的三哥，卻渾然不知此時他的三哥也遭到了極大打擊，處境並不樂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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