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九十一章 有朕在誰敢作亂
大運河綿延五千餘里，如一條巨大的血管，每年五月和九月定期輸血，將南方的糧食及其他物資源源不斷地輸送到大衛國的心臟北京。這條黃金水道承擔的重任如此之大，以致於歷朝歷代的漕運總督的地位都極其重要。有明一代，總漕常常代理河務，總河一職時設時廢；到了清朝，黃河奪淮已有四五百年的歷史，泥沙淤積導致的河患頻發，使運河治理面臨難題，特別是南河黃淮運交匯處的清口一帶，河工任務特別艱巨。這使得清朝對河道總督的重視遠勝明代，總河地位漸漸凌駕於總漕之上，總河代理總漕事務者多，總漕兼理河務的現象少。衛滅清後，蓮花大可汗相當重視河務，兩年多前將治河不力的河道總督周有德撤了職，換上了個叫陳潢的內行署理此職，因陳某治河甚是得力，前不久又將「署」字去掉轉了正。
然而陳潢其人，年輕氣盛，當上河道總督沒多久居然管起漕運的閒事，上疏皇帝，說是海運的成本比河運低四成，若是改河運為海運，朝廷每年至少省下一百二十萬兩銀子。奏疏寫得很詳細，將漕運的耗費，包括漕糧運輸成本、河工維護費用、造船費用、附加費用等，一項項列得極詳細，甚至將徵收漕糧時的浮收勒折、利用漕船運輸私貨、運軍勒索等腐敗現象也做了闡述。一石激起千層浪，朝野上下一片譁然，彈劾他的摺子雪片般飛向乾清宮。
反對者的理由也很充分，認為海運比河運危險，一旦遇到海嘯便會血本無歸，列舉了元朝時颶風突襲渤海灣，導致航行在這個區域的九十二艘海運船隻悉數被巨浪捲走，軍士和水手無一生還的例子；如今有近百萬百姓依賴河運為生，一旦停運，百萬人沒了生計，必然引發天下大亂，獻此荒唐之計，實屬不知深淺；所謂浮收勒折、運輸私貨、運軍勒索，並無實際證據，即便有之，誰敢保證海運無此弊端？陳潢此言居心叵測！
「陳潢不過說了句實話，這些人便說他居心叵測，依朕看，居心叵測的是他們！」望著面前厚厚的彈劾奏疏以及為數不多的支持奏疏，蘇勒坦冷笑。
他的心裡跟明鏡似的，海運的成本遠低於河運且運時較短，經濟效益極高。說海運風險大，難道河運就沒有風險嗎？黃河奪淮以來，河運經常出現舟覆人溺的情形，未必安全到哪去。說河運腐敗也許是陳潢危言聳聽，可若沒有腐敗，哪來那麼多反對的奏疏？正是因為河運造就了一大幫既得利益集團，河道官員、沿運河城市的商人等等，改變運輸方式意味著改變權利受益方，才會引來如此大的反對浪潮。
大可汗一生都在血雨腥風中度過，又豈會怕人反對？不過，政治手腕老辣的他並不急著表態，而是將支持海運的兩位重臣文華殿大學士薛宗周、戶部尚書胡璉器召入宮詢問。
「陳潢治河是把好手，可惜不懂漕運，引來朝野非議，你們說朕應該如何治罪？」他故意這麼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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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明清三朝皆定鼎北京，元朝採用海運，物資轉輸從未有過大的困擾。明清廢止海運、專行河運，未見其利，反得其害。不僅耗費巨資，還經常遭受黃河侵擾，漕糧漂失、運道阻塞成為家常便飯。陳潢不過說了句實話，何罪之有？」聽說皇帝要治陳潢的罪，薛宗周趕緊勸阻。
胡璉器微微一樂，含笑說道：「陛下英明睿智，又怎麼會看不到海運的好處？您擔憂的恐怕是那百萬依賴河運為生的百姓吧？」
「朕就知道瞞不住胡卿」，見自己的心思被人識破，蘇勒坦也不再隱藏，笑道：「與沙俄作戰耗費巨大，國庫空虛且欠下民間債務，河運改海運，每年能省下一百二十萬銀子，不瞞你們，朕確實有改河運為海運的想法。不過長期以來依賴運河為生的百姓已近百萬，若沒了生計恐生動盪，所以才找你們商量」。
「所謂百萬百姓沒了生計，依臣看不過是某些人的藉口。可將運河上的運丁、水手、縴夫部份發往沿海碼頭安置，部分賜給荒田耕種。百姓們只要有口吃食，便亂不起來。如此，損害的不過是些官員和商人的利益罷了」，胡璉器獻策。
「怕只怕海運運費低，海商們不肯承接呢」，薛宗周有些擔心。
「無妨，可通過淡季運輸、現銀支付、損耗包賠等方法吸引海商包運」，胡璉器早有成竹在胸。
大可汗聽罷龍顏大悅，當場表態道：「改河運為海運誓在必行！此事便這麼定了，有人說此事會引得天下大亂，朕倒要看看，有朕在，誰敢作亂？」
此時的蘇勒坦已經年近花甲，早過了衝動的年紀，雖然下定了改河運為海運的決心，並且不懼怕由此引發一切後果，可在下旨前仍然想將動盪控制在最小的範圍內，為此特意召漕運總督阿蘇木入京談心。
「朕記得卿當初在四川巡撫任上幹得有聲有色，為何做了漕運總督後，損耗巨大，每年各項費用算下來都要耗銀三百餘萬兩之多呀？」一見面，他便給了阿蘇木當頭棒擊。
阿蘇木只覺脖頸發涼，忙跪下解釋：「大汗明鑑，河道年久失修，疏通河道、購置漕船、招聘人丁、路途損耗等，每樣都要花錢。奴才久沐聖恩，絕不敢做損公肥私、中飽私囊之事～」
蘇勒坦心中暗樂，貪污你可能不敢，可收受商人賄賂絕對有之，不然你怕什麼？不過此人搞經濟很有一套，算是個人才，殺了可惜，且改河運為海運還需要此人配合，捏住他的小辮子、敲打一下便可。聞言笑道：「卿誤會矣，朕是覺得河運損耗巨大，想改成海運節省開支和時間，想聽聽你的意見。此事可行嗎？」
能做到總督高位的自然都是人精，大汗已經決定改河運為海運，自己若是反對，恐怕馬上就會有御使去漕運總督衙門查帳嘍！
「大汗聖明，此乃利國利民的大好事！奴才以為可行」，阿蘇木大聲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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