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四十一章 血戰澎湖染海紅（上）

  乾元二十九年（1673年）四月二十三日清晨，金門島的碼頭上擠滿了升帆完畢的船隻，依照延平王軍令，這些船不僅要裝載將士和糧草輜重，還要將金門的百姓一併載走，某種程度反應出鄭氏放棄反攻大陸的兆頭。

  「兄長，該起航了」，三弟鄭明小心地詢問鄭經。

  望著海峽對岸，鄭經的臉上充滿不舍，那裡是他的家鄉，多少回魂牽夢縈的地方！可他終究是敗了，只能退出這片大陸，而且得快，澎湖已經出現了衛軍水師，必須儘快返回救援！

  「出發吧~」吐出這三個字後，延平王仿佛被抽乾混身的力氣。此番幾乎動用了東寧的全部實力，卻仍落得個兵敗撤退的下場，有何面目見東寧父老？

  近四萬五千鄭軍將士和一萬金門百姓乘船前往澎湖，抵達花嶼時，澎湖列島上的戰鬥已經進入到極其慘烈的階段。在龍門港登陸後，浙閩總督蘇合發了狠勁，親率近萬將士攻打澎湖城，守軍形勢日漸艱難。鄭軍主將右武衛林升見勢不妙，發起夜襲，卻不料蘇合早有準備，鄭軍不僅未能攻破衛軍營寨，反折了澎湖水師副將詹六奇。詹六奇陣亡如斷林升一臂。很快又有不好的消息傳來，衛河南提督蔡祿趁鄭軍全力防守澎湖城之機，率百艘戰船攻下了澎湖西北面的西嶼。無奈之下，林升只得放棄澎湖城和虎井嶼，撤往澎湖列島南部的花嶼、八罩嶼、柑桔嶼等幾個大島，繼續與衛軍相持。

  「末將未能守住澎湖城，請藩主責罰！」右武衛林升虎目含淚，跪於鄭經面前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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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軍只有萬餘兵馬，迎戰兩倍於己的強敵，能堅持到現在，已經難能可貴。何罪之有？」鄭經扶起林升溫言撫慰。令這位驍將感動不已。

  「傳孤的軍令，吳淑、林萬侯領二百艘船、一萬水師巡弋澎湖南部，方祁護送金門百姓前往東寧安置，其餘諸軍隨孤奪回澎湖城！」鄭經咬牙切齒地下達軍令。

  因為在大陸的戰事接連失利，此時的鄭軍上下皆憋著一股怨氣，哀兵必勝，甫一開打，衛軍總兵張杰的戰船便在海戰中被鄭軍先鋒、武平伯劉國軒的船隊擊沉，本人落海身亡。鄭軍趁勢攻占虎井嶼，接著又在澎湖城南邊海灘登陸。

  登陸時，衛河南提督蔡祿率一百二十艘戰船沖向鄭軍，被左武衛何佑、左虎衛江勝、右武衛林升諸部鄭軍攔截，爆發第二次海戰。激戰中，衛軍副將黃皓與鄭軍副將鄭士弘的戰船相撞，雙雙與船同沉。蔡祿的旗艦中炮起火，仍不肯退，換船再戰。直到鄭經三弟鄭明、副將高奎兩部水師前來增援，見寡不敵眾，蔡祿方才肯退。

  登陸的鄭軍在劉國軒指揮下，猛攻澎湖城。一等白利公、浙閩總督蘇合被激發出凶性，親自率軍守城，死戰不退。

  「國公，鄭軍兵多，末將願率死士出城突擊、挫敵銳氣！」見敵人勢大，總兵陳宗求戰。

  「嗯，千萬小心，若能成功，本帥請你飲酒！」蘇合重重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一記。

  自己不過是一新降總兵，能挨上大衛國公一記，該是何等榮耀！陳宗心中感激，率八百選鋒忽然由東城門殺出，直撲劉國軒部。此舉出乎鄭軍意料，劉部一時大亂，幸得親衛副將王一鵬拼死抵擋，方才有了喘息之機。

  「看刀~」陳宗惡狠狠揮刀朝力竭的王一鵬砍去，正是此人阻攔，自己才未能沖亂劉國軒的中軍，不殺何以解恨！

  「噗」的一聲，王一鵬人頭落地，然而~那顆頭顱居然是帶著笑的。

  「噠噠噠~噠噠噠~」鄭軍驍將、右虎衛許耀率六百餘騎殺至，將來不及撤退的陳宗部沖亂，隨後一一砍殺。

  「噗~」馬刀帶著嘯音，陳宗的人頭也落了下來。

  「陳宗，你是條好漢~是真正的勇士~」見此情景，蘇合將手中巨斧重重往牆磚上一砸，喃喃自語。經驗告訴他，城是守不住了，再打下去有全軍覆沒的可能，必須立即撤退。

  「林賢領兵斷後，其餘諸部隨本帥退往龍門港；放信號給蔡提督，讓他帶水師的弟兄也撤往龍門港！」他大呼著下令，親執巨斧開路，領兵衝出城池。然而擔任殿後的副將林賢所部盡歿於軍中。

  在龍門港會合蔡祿率領的水師後，蘇合清點人馬，出發前的兩萬餘眾，僅剩一萬。「長生天啊！說好的兩路夾擊澎湖，為何不見滿都拉圖的人影？」這位猛將仰天長嘯。

  長生天似乎聽見了他的吶喊，一下子召喚出滿都拉圖來。

  滿都拉圖率領的兩萬廣東水師在殲滅鄭哲順部水師後偏離了航線，等發覺不對，時間已經耽誤。好不容易行到澎湖西南部的花嶼，正遇鄭軍吳淑部水師。雙方展開激戰，廣東水師的戰船數量是鄭軍的兩倍，寡不敵眾之下，吳淑只得放棄花嶼島。

  「勇士們，隨我去澎湖！」見首戰告捷，第一次渡海作戰的滿都拉圖興奮地大呼，腦海中儘是上諭對他的激勵，「此次朕讓你和蘇合渡海遠征，是想向世人證明我蒙古勇士不僅能在陸地稱雄，也能征服海洋！勿負朕望！」

  「若直接攻打澎湖城，恐鄭軍經八罩嶼襲擾我軍後路。末將以為應先占領八罩嶼再打澎湖城，此外還應派快船至福建通報我軍攻占花嶼島以及福建水師正在澎湖本島與鄭軍主力交戰的消息，讓他們速派援軍來花嶼島」，潮州總兵張國勛建議。

  滿都拉圖讚賞地瞅了眼張國勛，自己不善海戰，多虧有此人指揮水師，方能成功登陸。豪爽地說道：「嗯，便依你之言，高亮福留守花嶼，其餘諸軍隨我搶占八罩嶼。先登島者擢一級、賞銀千兩！」

  此時八罩嶼守軍多已隨鄭經進攻澎湖城，島上只有一千士兵和工部堂官謝賢帶來的兩千工匠。謝賢是奉鄭經之命在島上構築城堡的，眼下卻成為眾人的主心骨。

  「謝公，衛軍登島，該如何是好？」眾人焦急地請他拿主意。

  謝賢拔出佩劍，「戰船多被藩主帶走，逃是逃不掉嘍，唯戰與降耳。老夫雖是文官，卻也知自己乃堂堂漢人，絕不做胡虜的臣民，選擇戰。諸公做何選擇，悉聽尊便！」

  「我等願隨謝公死戰！」見他如此有骨氣，眾人皆受感奮。一千士兵和兩千工匠以尚未築成的八罩嶼堡為憑障，與登陸的衛軍以死相搏，即便眾寡懸殊，也無人肯降。足足傷亡近兩千之眾，衛軍方拿下此島。

  「本以為南人懦弱不堪戰，今日一見，大謬矣！」戰後，滿都拉圖長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