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三十章 談來談去好似戲(上)

  既然定下以外松內緊之法對付鄭氏的策略，蓮花大可汗便止住怒火，氣定神閒地批覆起鄭經上給自己的題本來，但見他筆起龍蛇，刷刷刷好一通寫，一道對後世研究衛太祖平台歷史極其重要的文獻《曉諭延平王硃批》隨之誕生。

  「卿所言甚佳！蓋籌天下之形勢，必求萬全。台灣一地，雖屬外島，實關四省之要害，斷斷乎不可輕棄。況我朝國力，比於前代，何等強盛，宜設兵據守，固萬裏海疆。然以一隅之地養十萬之兵，恐百姓不甚其苦；兼之海運糜費巨大，亦添國家之憂。朕以為兵在精不在多，可於東寧設陸師總兵一員，淡水、雞籠各設副將一員，兵一萬五千名；於澎湖設水師總兵一員，金門設副將一員，兵一萬名；諸外島設參將、游擊、守備若干，兵五千名，闔三萬之數足矣。倘外敵來犯，閩粵二省之兵須臾可至，勿為憂慮。國家之兵自有朝廷供養，豈有就食於民之理？台灣及諸外島駐軍所費一律由戶部撥銀，王宜盡撤漳泉二州之兵回台，勿添地方重負。朕聞台島野沃土膏，物產利溥，耕桑並耦，魚鹽滋生。滿山皆屬茂樹，遍處俱植修竹。硫磺、水藤、糖蔗、鹿皮，以及一切日用之需，無所不有。即便有所短缺，舟帆四達，須臾踵至。實肥饒之區，宜設省治之。可於東寧一帶設台南府，淡水一帶設台北府，大肚一帶設台中府，天興、萬年二地設州，澎湖等地設縣，以台中為省會，委官治理。朕聞在島諸賢，陳永華、洪磊、楊英、葉亨、陳繩武、柯平、劉國軒、馮錫范等皆有俊才，王可上疏請官，朕無不准。明之宗室寧靖王朱術桂等，在島孤苦，朕實憫之，著遷入京師恩養。擎天之柱，舍王其誰！忠良守土，東南無憂矣！」

  這道硃批表面上看贊成鄭經的意見，給了他極高的評價，甚至將其比作護衛東南海疆的擎天柱，連「舍王其誰」的肉麻話都說了出來，然而後世有深入研究蓮花大可汗的史官卻認為：縱觀大可汗一生，常有口蜜腹劍之舉，這道硃批可沒安什麼好心，而是劍指鄭氏、意圖瓦解台灣的軍心和民心。首先，雖然答應在台灣及外島駐軍，卻只給三萬員額，這是想縮減鄭氏手中的軍隊；其次，答應給台灣軍隊發餉，餉銀由戶部出，台灣軍隊便不再是鄭氏的私軍，久而久之必然弱化鄭氏對台島的控制；再次，既然朝廷給台灣軍隊發餉，台灣方面便沒有了占據同安、金門、漳浦、鎮海、銅山之地籌措軍餉的理由，要求他們從漳泉二府撤軍便名正言順；在台灣設省、府、州、縣治理，看起來是好事，讓鄭經推薦在台官員人選表面上也是極其信重，可為什麼要特意提及陳永華、洪磊、楊英、葉亨、陳繩武、柯平、劉國軒、馮錫范等人的名字？這是在告訴這些人，你們的官職是朝廷給的、可不是鄭氏封的。偏偏鄭經還無法拒絕，這些人皆是其心腹，陳永華總攬政務，洪磊管吏部、楊英管戶部、葉亨管禮部、陳繩武管兵部、柯平管刑部、謝賢管工部，劉國軒管漳泉二府軍事、馮錫范執掌侍衛，如果拒絕，難免寒了部下之心；要求將前明宗室寧靖王朱術桂等遷往北京居住，看著無關緊要，實則卻是想斬斷台灣在政治上的旗幟。從鄭成功起兵時起，鄭氏一直打著匡扶明祚的大旗，如果將前明宗室交給大衛國，等於是親自砍倒這面大旗，對島內的軍心、民心會造成極大的傷害。

  鄭經看到自己的批覆怎麼想，大可汗管不著，批覆完後，他便命大學士劉好古、戶部尚書胡璉器、兵部尚書哈喇瑚里等人先行騎快馬回京，與留守京師的巴圖和坦、鐵鉬爾、那蘇圖、薛宗周等重臣做征討台灣的準備。重中之重便是搜集民間船隻和徵調朝鮮水師二事，此外還有準備銀糧、軍械諸事。大可汗想得極周到，甚至要求禮部派員曉諭外國商人，尤其是日本和英國商人，不要向台灣島內輸送軍事物資。烏衣衛搜集的情報表明：日本的德川幕府是鄭氏最重要的貿易夥伴，台灣一直從日本輸入大量的銀、銅、鉛、盔甲等物資以支援戰爭的需要，而作為回報，台灣允許日本商人住在雞籠（基隆）；而英國東印度公司今年剛與鄭氏簽訂了通商條約，英夷幫助鄭軍訓練炮兵，鄭軍從英夷處獲得大量火藥和兵器，甚至直接借用英軍炮兵作戰。信奉外交即實力的大可汗想通過外交手腕切斷台灣的外援，不管能否成功，總得嘗試一下。

  然後，他便宣布將於五月六日率領三十萬大軍班師回朝，只在廣東、福建兩省留下十餘萬兵馬駐守。皇令一下，廣州城內的商人，尤其是來自東寧的商人立即增多起來。商人的多與少，對大可汗來說其實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離開廣東前，還有很多大事要做，比如整編投降的二藩部下，安撫南方諸省的軍心民心等。

  

  「尚可喜和耿精忠到哪了？」蘇勒坦冷冷地問一等克孜公、烏衣衛萬戶長哈達。

  「回大汗的話，耿藩一行已經進入浙江境內，尚藩一行也行至江西」，哈達恭謹地回答。

  「呵呵，他倆倒還聰明，走得挺快。傳令遼東和河南的地方官員，儘快建好王府，讓二人就藩」，蘇勒坦聞言露出微笑，又下令召見廣東實力人物、海澄公黃梧。黃梧字君宣，福建漳州人氏，曾任鄭成功麾下總兵，後與副將蘇明等以海澄降清，被封為海澄公。降清後，此人為清廷陸續招降鄭經麾下將領周全斌、陳昇、黃廷、何政等，顯著削弱了鄭軍的實力，又向清廷獻上遷界禁海之策，雖然對鄭氏造成封鎖和打擊，卻也害死沿海數十萬百姓。用人向來不拘一格的大可汗覺得此人是個難得的人材，並且對鄭氏很了解，在興兵滅鄭前想聽聽他的意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