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二十三章 樹倒猢猻自然散（下）

  「大帥，吳軍已由普安州退往雲南，咱們只有四萬人馬，還是等待大汗的大軍趕到再進攻為好」，普安州城內，陝西提督三丹對一等吐魯番公西日莫說。他也是老資格將領，在軍中頗有威信。

  「吳三桂已死，雲南的吳軍再多也不過是無頭之蛇，有何懼哉？傳我軍令，兵發曲靖」，西日莫斷然拒絕，絲毫不給三丹面子。

  三丹只覺陣陣壓力襲來，心頭一凜，連忙躬身應是。

  衛拉特之狼滿意地笑了，即命陝西提督三丹為先鋒，領兵一萬先行；自己與烏斯藏提督巴圖孟克、四川提督堅村絳曲領兩萬五千人馬為中軍；甘肅提督薩比爾領軍五千為後軍，浩浩蕩蕩兵發雲南曲靖府。

  初時很順利，衛軍迅速攻克平夷衛城，直抵曲靖府治南寧縣城之下。不過，在南寧城攻防戰中，卻吃了苦頭，吳應麒親封的破朔大將軍張足法據城而守，死戰不退。吳應麒撤退時給張足法留下了四萬戰兵，他又徵發城內青壯萬人協守，兵力超過衛軍，且有城池可以依靠。西日莫連攻五日，損兵三千餘，未占到絲毫便宜。第五日夜，衛軍正準備歇息，吳軍驍將吳之茂率五百精銳劫營，又擊殺衛軍三百餘人，擾得全軍不得安寧。

  吃了點小虧後，西日莫終於重視敵人，謂眾將曰：「這個張足法不知什麼來頭，甚是難纏」。

  「末將聽說此人乃是吳三桂藩下人員，歷任平西藩參領、雲南援剿右鎮總兵官。吳三桂稱帝後，封其為『親軍驃騎左將軍』，在吳軍中素以足智多謀著稱」，四川提督堅村絳曲開口。

  「原來如此，有此人在，看來曲靖不好打呢」，西日莫聞言蹙緊眉頭。敵人善戰，自己麾下人馬不多，按說應該先撤退等待大汗的大軍，可先前自己在三丹面前將話說得太滿，若是撤退，太沒面子，只得下令堅守營寨，等待大軍。

  第七日晚，衛拉特之狼和衣躺在床上，戰事不利令其無心睡眠。

  「大帥～三丹提督有緊急軍情稟報」，忽有親衛來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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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急軍情？」西日莫吃了一驚，以為吳軍又有動作，忙起身喚三丹入內。

  三丹滿臉欣喜地領著一人入帳，「大帥，城內有吳將請降」。

  「有吳將請降？」西日莫有些疑惑，敵人未現敗象，為何要投降？喚來人仔細詢問方得知，來人是永寧總兵宋國輔的部下，宋國輔與武定總兵韓天福、鶴麗總兵李發美、臨安總兵李玉彬皆不是吳三桂的嫡系，如今見吳三桂已死、大勢已去，不願再為吳周賣命，故派人出城請降。

  西日莫心頭狂喜，卻扮作冷傲之色說道：「回去告訴你家主人，若想投奔大衛，須獻上張足法之頭！」

  乾元二十九年（1672年）一月二日夜，吳軍四位總兵：宋國輔、韓天福、李發美、李玉彬聯合打開曲靖府治南寧縣的城門。四人掌控的軍隊占了城中守軍的一半，為向新主子表功，各率本部猛攻張足法、吳之茂二人軍營。可憐吳之茂尚大夢中便被斬殺，張足法力竭後被俘，不願受辱，趁看守不備，以頭撞柱而亡。

  戰後，西日莫收攏降兵，居然有兩萬之眾，且宋國輔、韓天福、李發美、李玉彬四人斬殺張足法、吳之茂，等於是給自己送上投名狀，大喜之餘，好生誇獎了四人一番，上疏朝廷原職留用。稍事休整後，急著立功的衛拉特之狼便帶著五萬六千人馬，直撲昆明。按照大衛國使用降軍的老規矩，四總兵的兩萬部下被安排為攻城的先鋒。

  吳應麒得知曲靖失守，衛軍已進入雲南府地界的消息後，震驚無比。昆明城內雖然有六萬餘軍隊，可有兩萬是新收編的原郭壯圖、羅森的部下，忠誠度難以保證，另有萬餘是剛招募的新兵，真正能打的不過三萬。而衛軍至少有數十萬，又失去天險，這個仗該如何打？

  「請殿下立即率軍撤往孟艮一帶，背靠緬甸，以圖再舉」，張國柱勸說。

  「也惟有如此了」，吳應麒長嘆了口氣，下令準備撤退。

  撤退之事又豈是容易辦到的？且不說大軍所需的糧秣，將士們的家眷又該如何處置？吳軍家眷多在昆明附近，至少有十餘萬之多，如此多的家眷，倉促之下肯定無法全部帶走。周王打算撤退的消息傳開後，捨不得拋妻棄子的吳軍將士頓時人心惶惶，一夜之間，竟逃走萬餘。

  衛軍的速度極快，吳應麒尚未離城，便已行至城下。在先前的屠殺中僥倖逃脫的郭壯圖之子郭宗汾煽動父親舊部打開了城門，衛軍一涌而入，尤其以初降衛軍的武定總兵韓天福、永寧總兵宋國輔、鶴麗總兵李發美、臨安總兵李玉彬四將最為積極，率軍猛衝猛打，斬殺吳總兵王屏鐸。張國柱逃脫不及，被衛軍包圍於城中，力戰而亡。

  吳應麒只帶數千吳軍逃出昆明，立功心切的西日莫親領騎兵追之，於新化州地界追上吳軍，陣斬吳應麒，俘獲其兩個兒子吳世琚和吳世珵。至此，吳周朝廷徹底滅亡。

  ——

  當蓮花大可汗率三十七萬大軍進入昆明時，西日莫帶著吳應麒的屍身前來報捷。蘇勒坦大喜，撫其背贊道：「只帶四萬人便平定了雲南一省，不愧是衛拉特之狼啊！」

  大可汗下令在昆明設宴犒賞三軍，同時派人招撫麗江土知府木懿、景東土知府陶斗、蒙化土知府左星海、富州土知州沈昆瑺等地方土司勢力。這些人皆十分識相，紛紛派使者表達臣服之意。

  然後，大可汗再次下令將前些日子抓獲的劉茂遐、劉之復父子帶入大帳。他笑眯眯地問劉茂遐：「吳周已滅，先生肯降否？」

  「人各有志，您又何必強求？請速殺吾」，豈料劉茂遐已萌死志，仍不肯從。

  「求死不過是匹夫之勇，活著才是大丈夫。來人，將那兩個孩子帶上來」。

  左右押著兩個小孩進入大帳，蘇勒坦冷笑著對劉茂遐說：「此乃吳三桂之孫、吳應麒之子，也是吳家僅存的血脈。先生若肯降，朕便饒這兩個稚子不死，不光是他倆，吳三桂的正妻張氏及其他女眷，還有俘虜的吳軍將領李本深、石玉貴等人，也一併饒恕死罪，僅流放至寧古塔。如何？」

  「陛下雄霸天下，以此要挾，太失帝王氣度！」劉茂遐怒道。

  「朕仰慕先生久矣，方才做下此事。從與不從，請先生回答」，蘇勒坦不為所動，手按刀柄逼問。

  劉茂遐慘笑，「陛下以此相邀，臣如何敢不從！」

  「哈哈哈~朕得玄初（劉茂遐字），如成吉思汗得耶律楚材焉！」蘇勒坦可不管劉茂遐高不高興，立即任其為福建巡撫，親挽其手，設宴款待，宴後又徹夜長談，極其信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