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八十五章 梧州城將軍喋血

  乾元二十八年（1670年）一月二十一日，梧州將軍府內，廣西將軍孫延齡正欣賞著美姬翩翩起舞。他之所以能當上此職，並非是立過什麼了不得的戰功，而是因為娶了前清定南王孔有德之女孔四貞，靠著夫人在大清皇太后和皇上面前吹風，被派往廣西指揮孔有德的舊部，後見吳三桂勢大，又投奔了吳三桂。清朝勢大時，孔四貞以郡主自居，頤指氣使，好不威風，穩壓孫將軍一頭不敢吱聲。隨著清朝的滅亡，孔四貞沒了靠山，孫將軍便想重振夫綱，漸次排擠孔四貞，夫妻感情惡化。以前有老將線國安在，還不敢太過份，幾年前線老將軍病故，孫延齡便徹底放飛自我，日益驕縱，縱情聲色也不背著孔格格。若只是驕縱也便罷了，為樹立威信，還喜歡責罰將士，惹得軍中怨聲載道。

  天若使人滅亡，必先使其瘋狂。隨著衛軍在戰場上接連獲勝、吳軍敗退回雲南，慣於見風使舵的孫將軍心動了，悄悄向蓮花大可汗派來勸降的使臣表示願意降服之意。他自以為事情做得隱秘，卻不知禍起蕭牆，惱恨他養小妾、欺凌自己的孔四貞居然暗地裡向大周昭武皇帝吳三桂告了密。

  吳三桂何許人也，對靠近雲南的廣西早有布局，除了積極拉攏廣西提督馬雄、廣西巡撫金光祖外，對孔有德留下的舊部也曲意交好。昭武皇帝陛下拉攏人心很有一套，並不以官職大小為意，對那些有實際兵權，官職不高的將領也是極給面子，紆尊降貴地釋放善意。此番敗退回雲南，仍然留下親軍鐵騎左翼將軍高得捷、親軍驃騎右將軍陶繼智、定海將軍謝厥扶部四萬水陸師兵馬守衛廣西，以防雲南東部的屏障落入衛軍之手。

  高得捷接到軍令後，立即與廣西提督馬雄、廣西巡撫金光祖在廣西和湖廣的邊境處布防。原先還擔心衛軍趁勝南下，來不及布置防禦，還好衛軍攻占湖廣後轉向江西去拔贛州這顆大釘子，給了他調兵遣將、修築工事的時間，這幾個月他將邊境處的防禦好生布置了一番，自以為守住廣西的把握大了許多。

  ——

  「左將軍，吾以為廣西兵少，光靠就地募兵，難堪大用。還需趕緊向陛下請求加派援軍才是」，這一日，高得捷正與馬雄、金光祖商討廣西防務，馬雄又向高得捷建議。

  高得捷嘆了口氣，「馬公所言吾如何不知，只是我軍新敗需要何整，衛國西路軍又打到了金沙江威脅雲南，陛下一時也派不出太多兵馬」。

  聽此言，馬雄知道高得捷說的是實情，也只能陪著嘆息。

  金光祖忽然笑道：「左將軍和馬提督莫要煩惱，廣西有兵，而且不下十餘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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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公莫非誆吾？廣西除了咱們的部下，哪還有兵？」高得捷愣住了。

  馬雄卻似有所悟，「金撫院的意思莫非是指廣西各大土司麾下的狼兵（俍兵）？」

  金光祖笑得更酣，「正是，廣西別的不多，就是土官多，大大小小的土官，沒有數百也有百餘。泗城岑氏、思明黃氏、東蘭韋氏、南丹莫氏等等，哪個不是雄據一方？他們手中的狼兵，平時為民、替土官耕種，戰時為兵、替土官廝殺，若全部徵發入伍，就算沒有數十萬，十餘萬還是有的。若能調來這些土狼，廣西便不缺兵矣！」

  「哎呀，吾怎麼把這些土酋忘了？」高得捷拍了拍自己的腦殼，向金光祖作揖道：「吾初來乍到，與各地土官不熟，招攬土兵之事，便拜託金撫院矣！」

  「左將軍放心，此乃吾分內事！」金光祖慌忙回禮。

  「大帥，陛下有旨意至」，三人正議著，副將李茂珠送來了吳三桂的密信。高得捷拆信觀看，赫然變色。

  「左將軍，陛下的信中寫了什麼？」見其色變，馬、金二人忙問。

  「風雲變幻之秋，總有小人心生異志。二公請看」，高得捷冷笑著將吳三桂的信遞於二人。吳三桂在信中寫了孫延齡暗中降衛之事，並說已命暗中投靠自己的孫延齡部將胡同春、李一第除掉叛逆，讓高得捷派兵相助胡李二將成事。

  「哎呀，難怪此獠賴在梧州、不肯來桂林與吾等會合，原來已經暗中降衛，欲賣我等求榮耳！」金光祖大怒。孫延齡自得了軍權後，十分狂妄，從不將金巡撫放在眼裡，雙方積怨甚深。

  「請左將軍立即平叛，遲則有變」，馬雄雖然與孫延齡沒有什麼大矛盾，但眼下這局面，必須表明立場。

  「嗯，二公說得是，便讓陶老將軍去一趟吧。跳樑小丑，老將軍一去，必然手到擒來」，高得捷作出了決定。陶老將軍指的是親軍驃騎右將軍陶繼智，此老是吳三桂麾下年紀最大的將領，軍事經驗極豐富，所部號稱「精銳冠諸軍」。對他，高提督有信心。

  ——

  將軍府內，孫延齡正欣賞著諸多美姬中最美的那一個翩翩起舞，目不斜視。美人兒感覺到主人那熱辣辣的目光，冷不丁一個媚眼飛出，讓孫將軍欲罷不能，不由自主又多飲下幾杯。

  「啊~呃~」忽然慘叫聲在府內迭起。

  「何人敢擾本將軍雅興？」孫延齡大怒。

  房門被人推開了，推門的親兵滿身血污，未發一言便倒在房內。露過門往外看，赫然躺著一具具屍體。參將胡同春、李一第冷冷地闖了進來，殷紅的血滴順著手中的刀滴落。

  「汝二人做甚？想謀反嗎？」孫延齡大怒。

  「謀反的不是別人，是汝！」李一第冷笑。

  胡同春則從染血的衣袖中取出一封密旨來，「廣西將軍孫延齡暗通胡虜，陛下有旨，正法以儆三軍！」

  「這~這這~誤會啊~」見密謀泄露，孫延齡的酒醒了，臉色蒼白，大叫誤會。

  「有冤，汝自託夢去找陛下訴」，胡同春也不搭理他，抽刀揮去，一刀了帳。

  殺了孫延齡後，二將一不做、二不休，將闔府上下殺了個精光，家財也裝車運走。胡同春打算回去，卻被李一第所阻，「胡兄，如何處置大小姐？」

  「自然得保護起來，聽陛下處置」，胡同春是孔有德舊部，不願對舊主之女下手。

  「胡兄差矣，不管怎麼說，大小姐都是孫賊之妻，若不一併除之，將來難免會報復你我」，李一第陰狠地說。見胡同春沒吭聲，又補了一句：「今日你我將孫府家貲全部劫了，依大小姐的脾氣，豈會善罷甘休？」

  聽得此句，胡同春終於點了點頭，往孔四貞的臥室一指，朝親信做了個殺人的手勢，「汝去，做得乾淨點，莫要讓大小姐受苦!」

  等陶繼智趕到時，孫府數十口的人頭已被胡同春、李一第二人奉上。陶繼智大喜，未料此行如斯易耳！笑著命人取出已經蓋好官印的文書，「恭喜二位高升，胡賢弟如今是梧州副將，李賢弟如今是平樂副將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