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六十四章 成功舊事誠可鑑
凌晨,江南江西總督郎廷佐早早便醒了,不知道咋搞的,最近總覺心神不寧,睡不塌實。
「督憲~惠總鎮說有緊急軍情」,忽有心腹侍從稟報。
「快喚他入內」,郎總督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
江寧總兵惠占春風風火火地闖入他的書房,惶急地稟告:「督憲,江寧城外發現衛軍騎兵」。
「什麼!」郎廷佐一愣,「衛軍渡江了?耿精忠處為何無戰報傳來?」
「衛軍不是從咱們這裡渡的江,而是從大勝關方向來的。有敗兵逃回說太平府、大勝關均失守,劉承蔭戰歿」。
「汝是說衛軍的主力從太平府登陸?誰領的軍?有多少人馬?」郎廷佐此時方恍然大悟,原來衛軍此前對江寧、鎮江、蘇州等地的攻擊都是佯攻,太平府才是真正的目標。
「聽聞是偽汗親自領軍,約有二十餘萬,光城外的敵人騎兵便有五萬~」急切間難以得到準確情報,逃兵以訛傳訛,居然將衛軍數量傳出二十餘萬之多、城外的不到兩萬騎兵也被傳成五萬,直聽得郎廷佐心驚膽顫,厲喝道:「命令城外守軍立即入城駐守,徵發城內所有十四歲至六十歲的男子登城協守!」此時江寧守軍主力盡在河灘上,城內僅有一萬人馬,由不得這位督憲不急。
「督憲,衛軍主力尚未至,城外只有五萬騎兵,此時出城還來得及~」惠占春吶吶地說,已然心生逃意。
「唉!非是吾不想走,只是如今城內只有一萬守軍,而城外的衛軍騎兵已有五萬,步兵如何跑得過騎兵?一旦被發現恐怕凶多吉少。倒不如將城外的兵馬收攏來,據城而守以觀形勢」,郎廷佐嘆了口氣。這位總督其實也想走,可又怕兵少保護不了自己。
吳軍聞令紛紛回城防守,漸漸地,城內的人馬增加到三萬,加上被強迫徵發協守的兩萬江寧百姓,一時間居然聚了五萬眾,看起來倒也聲勢浩大,郎廷佐卻並不開心,登上水門的城牆,舉著千里鏡眼巴巴盯著江面。他在等人,等待靖南藩世子耿精忠率部入城。此番耿精忠帶來兩萬精銳的福建水師增援江寧,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督憲,耿世子回福建矣~」正望眼欲穿,副將董次仲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他奉命率江寧水師與耿精忠並肩作戰。
「什麼!他未接到本督的軍令嗎?」郎廷佐大怒。
「耿世子接到軍令後得知偽汗已在太平府登陸,立即便命水師返回福州,末將苦勸,他竟命人將末將趕出水寨。隨末將入城的僅四千江寧水師」,董次仲苦著臉說。
「吾與耿家是聯姻,沒想到豎子竟棄吾獨自逃命~」郎廷佐長嘆了口氣,他之所以敢堅守江寧城,其實還存有萬一守不住便由秦淮河水入大江或者去句容走陸路之意,少了這支精銳水師,逃命的風險便大多了。
正氣憤著,惠占春又臉色沉重、躡手躡腳地走過來。郎廷佐心頭一跳,這些日子他表面上主持城防,暗中命此人準備小船和物資,打算若形勢不對便打開水門乘船而遁,為防動搖軍心,一切只能悄悄進行。看這架勢,似乎又有壞消息。
「督憲~」惠占春哭喪著臉小聲說道:「衛軍用船將秦淮水的水道堵住了,咱們的船無法駛出秦淮水」。
「嘭~」郎廷佐驀地手一抖,千里鏡掉落於地。
——
「副帥,您讓末將搜尋船隻,咱們都是騎兵,要船何用?」南京城外,特古斯朝克圖不解地問征東副將軍西日莫。
「特古斯朝克圖,你打仗是員猛將,可惜嘍,不肯動腦子」,衛拉特之狼呵呵一笑,「殿下給咱們的軍令是什麼?」
特古斯朝克圖撓了撓腦袋,「殿下讓咱們沿江疾進追擊逃敵,可這與找船何干?」
「你呀,木頭腦子!」西日莫大笑,「南人和咱們北人不同,善於使船,須防他們從水路遁去。找到船後,給本帥將船隻用鐵鏈相連,沉入河內,將秦淮水的兩頭都堵死嘍,讓那些南人有船也逃不了!哈哈哈~」
——
「轟轟轟~轟轟~轟~」炮彈聲由猛烈變得稀疏,靖南王耿繼茂世子耿精忠率福建水師且戰且退,終於擺脫了大衛國徐州總兵劉朝輔部的追擊。劉朝輔新降衛國不久,正是急於立功的時候,聽哨船說清軍水師想逃,急令追擊。一追便是一晝夜,楞是擊沉、擊傷了福建水師三十餘艘大小船隻。
「吁~這個劉朝輔真不是東西,趁火打劫!若不是吾急著回福州,哪有他猖狂的份!」耿精忠深吸了口氣後,朝海中啐了口唾沫。他的確憋屈,原本麾下水師實力強於劉朝輔,不料此賊趁自己急於脫身之機,讓自己吃了大虧,如何能不惱?
「世子,前面便是鎮江了,是否靠岸歇息一會兒?」都督鄭賡問。此人是台灣鄭氏降將,驍勇善戰。
「不可,瓜洲還有衛軍水師」,耿精忠臉一沉,「傳令下去,全軍不得上岸,全速沿大江行駛,至松江方可歇息」。
——
乾元二十七年(1670年)四月一日,征東大將軍、秦王綽思吉率十一萬餘大軍趕至南京,徐州總兵劉朝輔亦率近兩萬部下渡江會合,衛軍兵力超過十三萬,號稱五十萬,旌旗蔽日、無邊無際,將南京城圍得水泄不通。
一隊精悍的甲士來到南京城下,個個表情嚴肅、殺氣騰騰,當先二人卻是神態輕鬆、談笑風生。
「殿下,江寧、上元二縣同城合成南京,乃是明太祖建都所在,有宮城、皇城、內城、外郭四重,里城門十三,外城門十八,穿城四十里,沿城一轉足有一百二十多里,甚是堅固呢」,老將西日莫對綽思吉說。
莫瞧綽思吉年輕,卻甚有見識,含笑答曰:「有什麼堅城難得住我們的衛拉特之狼呢?您想必已想好了破城之策」。
「哈哈哈~老臣確實有些想法與殿下探討」,被秦王殿下不著痕跡恭維了一番,西日莫樂得神彩飛揚,「南京曾經戰火,外郭殘破,可先攻破外郭,架炮於鐘山(紫金山)等制高點轟擊內城,此城必破」。
「您所言有理」,綽思吉點頭稱是,忽又話鋒一轉,「南京城池堅固,強攻傷亡必大。何不圍此孤城,待敵歸降?」
「不可!」西日莫猛然大呼,「那郎廷佐可是參加過鄭成功北伐南京之役的,殿下不見成功舊事乎?」
綽思吉恍然大悟。當年鄭成功率大軍北伐,連戰連捷打到南京城下,眼瞅著城池將下,卻中了郎廷佐等人的詐降計,耽誤了時間,最終失敗,自己決不可重蹈覆轍!振臂高呼道:「孤絕不學那鄭成功,十日之內,誓破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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