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六十三章 馬蹄如飛奔江寧
成功渡過大江,年輕的征東大將軍、秦王綽思吉意氣風發,此時他考慮的已經不再是渡江的問題,而是儘可能多的消滅敵人。大軍甫一登陸,便請來老將西日莫商議,「我軍渡江後,沿岸之敵極可能逃竄,孤領步兵攻占各地城池,國公率騎兵沿江疾進追擊逃敵,如何?」東路衛軍中機動性最強的便是一等吐魯番公西日莫率領的兩萬鐵騎。這支部隊在前番奪取兩淮之戰中折損了千人,如今尚有一萬九千之眾,是他的殺手鐧。
「殿下放心,有老臣在,那些綿羊逃不了~」聽聞有仗打,衛拉特之狼喜上眉梢。
領了軍令後,這位老帥即命都千戶長唐古特額爾德尼、泰朋領四千精銳的車臣部騎兵為前鋒疾行,自率一萬五千騎兵緊緊跟隨。車臣部在極北苦寒之地生活,部眾騎術了得且吃苦耐勞,所以才將前鋒的任務交給他們。為了讓他們跑得更快些,還配備了一人三馬。
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得了前鋒的差使,唐古特額爾德尼也不客氣,手執馬鞭得意揚揚地下令:「人不卸甲、馬不離鞍,沿大江而進,直取江寧。莫要管那些不肯投降的城池,只以消滅逃跑的敵人和奪取江寧城為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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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驕橫的叔父,另一位都千戶長泰朋露出不甘之色。唐古特額爾德尼是車臣汗碩壘第六子,泰朋則是碩壘汗第五子巴布的兒子,從血緣上說兩人是親叔侄。可當年碩壘汗死,諸子爭立,積累下不少矛盾,雖然最終大家皆成了大衛國的臣民,彼此間的關係卻很微妙。泰朋自詡是車臣部嫡脈,並不怎麼服這位六叔。
「四哥莫要與那老東西置氣,待會兒開戰,我等多立戰功,自然能把那老東西比下去」,泰朋之弟綽克圖阿海說。
「嗯,七弟言之有理!」聽此言,泰朋的臉色好看許多。有時候內部不和並不一定會引起內訌,反而會激發出你爭我奪的激情。大衛國如日中天,諸將皆欲多立戰功搏得封賞,一定程度掩蓋了內部矛盾。
為與叔父爭功,一接到軍令,泰朋、綽克圖阿海兄弟便帶著兩千本部跑得飛快,竟將唐古特額爾德尼甩在後面。唐古特額爾德尼又羞又躁,只得督促本部跑快一些、再快一些。全軍由獲港馳往三山港,守港的吳軍得知板子磯和荻港失守的消息,已經一鬨而散,兵不血刃便占領三山;再由三山奔向蕪湖,蕪湖知縣和守備見到在城外耀武揚威的大衛鐵騎,不敢戰、乖乖掛起降旗。
「傳令前鋒,跑快些~再快些~」衛拉特之狼打了一輩子仗,由前方傳來的戰報判斷出當塗的吳軍十有八九想逃跑,立即下達軍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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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汗強渡板子磯?王雲程、陳暄戰死了?」太平鎮總兵劉承蔭聽到這消息後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他本已將衛軍攔截於翠螺山下,正打算向郎廷佐報捷,便傳來這晴天霹靂!
畢竟是久經沙場的,很快他便意識到自己面臨的危險處境,喚來參將董雄:「董賢弟,本鎮待汝如何?」
「總鎮待某親如兄弟」,董雄不假思索地回答。
「唉!剛得到消息,衛軍主力在板子磯登陸,王雲程、陳暄戰死。翠螺山已不可守,必須立即撤離。只是陣前撤退並非易事,得有一膽大心細之將殿後方才穩妥」,說完,劉承蔭靜靜地瞅著董雄。
「標下願為總鎮殿後,只是家中尚有稚子」,董雄咬牙說道。
「賢弟放心,若有不測,汝子即吾子也」,劉承蔭拍著胸脯保證。
二人商議後決定趁夜色離開翠螺山,劉承蔭率萬人先撤,董雄帶著三千人馬殿後。大難臨頭,也顧不得通知太平知府胡季瀛等當地的父母官一起逃。次日清晨,衛軍發現翠螺山上竟無一個守軍。久攻不下的翠螺山不戰而得,楊來嘉狐疑地派人打聽情況,得知原委後即派副將許貞留守采石磯,親率大軍往當塗殺來。此時的當塗城,除了五百城守營外再無一個守軍,得知消息的太平知府胡季瀛心中發苦,索性與當塗縣令葛元福一同打開城門降衛。
「爾便是那太平知府?」楊來嘉坐於馬上趾高氣昂地問胡季瀛。
「正是下官」,胡季瀛低眉順眼地回答。
「速準備吃食犒勞將士,若招待得好,便免了爾之罪」,楊來嘉冷笑著說。
「是~是~,下官已在城內備好酒菜,大帥請~」胡季瀛躬身相邀。
楊來嘉正欲入城,忽聽得城外陣陣馬蹄聲,卻是唐古特額爾德尼、泰朋帶著兩千騎兵馳至。楊副提督是見過大世面的,一見這支軍隊的裝飾便知來的是真蒙古大軍,帶人攔住去路,陪著笑臉問道:「請問來的是哪位將軍?」
「我乃征東大將軍、秦王殿下麾下都千戶長泰朋,爾是何人?」當先一將冷冷問道。
聽此言,楊來嘉大喜,「原來是泰朋都千戶,本將是湖廣副提督楊來嘉,奉命由採石登陸後率軍去蕪湖與殿下會合。您出現在此,想必殿下已經登陸,請問大軍現在何處?」
「殿下至板子磯登陸後,連克獲港、三山、繁昌,估計此時大軍已至蕪湖。殿下命我等先行追敵。速速讓開道路,免得貽誤軍機」,泰朋不耐煩地說。
楊來嘉見他去意堅決,忙命人讓開道路。泰朋不再搭理他,率人馬奔馳而去。剛離開不久,唐古特額爾德尼又領著兩千騎兵緊跟著而來。
「傳令下去,不入城了,全軍趕往蕪湖!」楊來嘉猛地大呼。
見衛軍要離開,胡季瀛嚇了一跳,還以為自己哪裡做得不好得罪了王師,慌忙上前再次相邀,「城內已備好酒宴,請大帥~」
還未說完,楊來嘉便揮舞馬鞭打斷了他的話,「本鎮可沒時間吃汝的酒,秦王殿下的大軍就要來了,速去準備勞軍之物!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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惶惶似喪家之犬,急急若漏網之魚,當塗至江寧的官道上,太平鎮總兵劉承蔭帶著部下撒開腳丫拼命狂奔。此時的他再無守翠螺山時的意氣風發,一心只想著儘快逃回江寧。主將沒了精氣神,部下自然好不到哪去,一路上逃兵不斷,劉總兵也顧不得抓捕,只一個勁兒地吩咐部下跑快些,再快些。跑在最後的,是奉命殿後的董雄部。
「噠噠噠~噠噠噠~」怕什麼便來什麼,馬蹄聲起,塵土飛揚。
「列陣!」董雄嘆了口氣,平靜地下令。他想履行軍令,可部下卻未必都想死,見董參戎想帶著大伙兒列陣阻擋追兵,有伶俐的便不管不顧地搶先逃跑。有人帶頭,三千部下有樣學樣,很快便散了一半,只剩千餘人忠實地執行軍令。
「嗖~嗖~嗖~」蒙古騎兵僅憑一陣箭雨便將本已散亂的吳軍軍陣射得七零八落。年輕氣盛的泰朋、綽克圖阿海二將親為箭矢,銳不可擋,不過小半個時辰便擊潰董雄部,陣斬董雄。
「總鎮,前方二十里便是大勝關,入關後咱們便安全了」,部下向劉承蔭稟告。
聽說已至江寧地界,劉承蔭鬆了口氣,取過背後水囊,「咕咚~咕咚~」大口喝起水來,那滋味甚是甘甜,跑得冒煙的喉嚨眼剎時舒服不少。
「啊~」他愜意地喘了口粗氣,吩咐部下,「速去通知大勝關守備開城門迎接咱們」。瞅了眼旌旗倒垂、沒精打采的部下,怒道:「趕緊列陣,把精氣神都打起來,莫要讓郎督憲小瞧了咱們」。這員虎將自認為太平府之戰非戰之罪,誰能料想衛軍主力的聖陸點既不是江寧,也不是鎮江、蘇州,而是太平府。偽王在太平府集中了十餘萬人馬,自己只有兩萬,如何抵擋得了?能將弟兄們帶回江寧,已算幸運!
身逢亂世,只有手中有兵,上官們只會器重,絕不會追究自己丟失太平府之罪。劉承蔭明白這個道理,自以為安全後便收攏起麾下兵馬。除去殿後的董雄部,他原有一萬人馬,中途不斷有人逃跑,跑到此處,十停去了三停,僅七千人矣!
部下亂鬨鬨列陣,劉承蔭心裡正盤算著回江寧後如何向郎督憲討要些錢糧募兵補齊缺員,便聽得震耳欲聾的馬蹄聲傳來。追來的不僅有泰朋、綽克圖阿海兄弟倆的兩千騎,還有唐古特額爾德尼率領的兩千騎,這位都千戶不願意讓兩個侄兒比下去,一路狂奔趕了上來。
「快列陣~擋住韃子~」劉承蔭神色劇變,拼命約束部下列陣。
已來不及,車臣部的勇士們馳入吳軍陣中兇狠地砍殺,直殺得屍橫遍野。
見不是頭,劉承蔭顧不得大軍,率少數親衛奔向大勝關。好在得到消息的大勝關守備已打開了城門,剛入得關內,便聽得身後殺聲震天,卻是泰朋、綽克圖阿海追著他的馬屁股也入了關。
「呀~」劉承蔭驚叫一聲,欲撥轉馬頭迎戰。一桿雪亮銀槍狠狠扎入他的後背,復狠狠一絞絞碎肝腸。綽克圖阿海拔出手中長槍朝泰朋微微一笑。泰朋的手中此時正拎著大勝關守備的首級,也將首級朝弟弟晃了晃,那意思:七弟莫要驕傲,我也斬了一員敵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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