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五十章 都是食鹽惹的禍
第1250章 都是食鹽惹的禍
地處吳頭楚尾的湖廣黃州府黃梅縣是座歷史悠久的小城,荊楚文化與吳越文化在此激盪交融,產生了後世聞名全國的黃梅戲。這裡的百姓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原本生活安逸得很。可隨著大衛國征東大將軍、秦王綽思吉領軍十五萬由武昌抵達此處,原本平靜的小城變得喧譁熱鬧起來。有善於做生意的小販打起了軍爺的主意,圍著外出採買的軍需官們百般寒喧,一旦做成一筆,勝過往常百倍。
秦王統領的東路衛軍雖有十五萬之眾,可主要由降軍組成,真正的蒙古軍不過兩萬,戰力不如中路和東路。可年輕的殿下卻顯得信心十足,只用七日便由武昌行至黃梅。然後便沒有然後了,率大軍駐紮於黃梅,一待就是一個月,不肯前進半步。這一來可急壞了大衛國的將軍們,紛紛勸主帥抓緊行軍,免得錯過了立戰功的良機,可這位殿下卻似入了定般不理不顧,只說自己已有計較,時機一到自然便會發動。沒人知道主帥說的時機指什麼,反正時間便這麼一天天地過去,將士們閒著無聊,便在營內操演兵馬,喊殺聲震天,引來許多看熱鬧的百姓遙觀。
這一日,綽思吉正在營中處理公務,親衛來報:「殿下,副帥求見」。副帥指的是征東副將軍西日莫,此人乃是三朝元老、大衛「三傑」中的「衛拉特之狼」,戰功卓著。聽說他求見,年輕的秦王不敢怠慢,命人請入。
「殿下屯兵於黃梅,不進不退,想是已有破敵之計,還請指教!」一入大帳,西日莫便急切地問。
「臨出征前父汗曾對二哥、四哥和孤面授機宜:對吳三桂的嫡系軍隊要窮追猛打、堅決殲滅,不給其喘息之機;對親吳勢力要以武力為主、誘降為輔;對中立勢力,則以誘降為主、武力為輔。咱們東路軍面臨的敵人多是些首鼠兩端的中立勢力,孤已經派人去各地誘降,之所以駐紮於湖廣邊境的黃梅正是為了向那些地方督撫們施加壓力」,對這位老臣,綽思吉不再隱瞞心思,和盤托出心中想法。
「哦,不知殿下的誘降可有成效?」衛拉特之狼來了興致。他是打老了仗的,自然知道不戰屈人之兵乃是上策。
「呵呵,那些督撫都是官場上的老油子,江南江西總督郎廷佐、江南提督梁化鳳、江寧巡撫韓世錡、安徽巡撫張朝珍等對孤派出的使者倒是客氣,回的信也客氣,什麼『久仰大名』、『如雷貫耳』之類的客套話寫了一籮筐,可就是不提歸順大衛之事」,綽思吉微笑著命人給老帥敬上香茗。
西日莫綽號「衛拉特之狼」自然有些狼性,聽聞南方各省的大員們如此不抬抬舉,勃然大怒道:「既然偽周的那些官兒們不肯臣服,老臣願率軍由興國州出發直搗江南!這位老帥打了一輩子仗,一眼便看出己方具有的有利的條件:衛軍已經占領襄陽進入江漢平原,並且渡過大江(長江)控制了整個武昌府,等於是在大江南岸取得了一塊堅實的立足點,完全可以由武昌南下,這樣萬里大江便不再是敵人的屏障。他甚至派人悄悄考察了武昌府興國州的地形,認為是一塊極好的南下跳板。
「您所言固然是妙策,但吳軍在江西的德化、瑞昌、武寧、寧州等地布有重兵,又有幕阜山、九宮山、太平山等山巒可以依託,由武昌南下並不容易。此外,勸降也並非毫無所獲,孤還是捕到了一條大魚。偽周的漕運總督屈盡美因吳三桂之故被明升暗調,心中不悅,已經派人送了降表來」,說完,綽思吉得意地命親衛取來一封表章來呈給西日莫瞧。
漕運總督這官職在明朝和清初時權力極大,全稱為「總督漕運兼提督軍務巡撫鳳陽等處兼管河道」,堂堂一品大員,駐節於南直隸淮安府城,不僅管理長達三千多里的運河沿線,而且還兼著廬鳳巡撫,有權管理鳳陽、淮安、揚州、廬州四府和徐州、和州和滁州三州政務。雖然到了順治十六年(1659年)時不再兼任巡撫,權力小了些,但仍轄文官武將二百七十多員,擁有倉儲、造船、衛漕兵丁二萬餘人,還管著規模極大的清江浦造船場。不過,自從衛軍攻破北京後,漕運便成了空話,漕運總督除了親轄的三千四百人的「漕標」外,已經喪失了所謂節制魯、豫、蘇、徽、贛、浙、鄂、湘八省漕糧衛、所之權。
屈盡美原是滿清的廣西巡撫,五年前廣西用兵需要大量兵餉,屈巡撫囊中羞澀,便向清廷上疏請求將湖南衡州、永州、寶慶三府由兩淮鹽區改銷廣東鹽區。這三府原屬兩淮鹽區,離兩淮近距廣東遠,這麼一改,鹽商們運鹽不得不由廣西梧州經桂林、過靈渠、抵全州,然後才能入湖南。鹽道距離倍增導致鹽價大漲,「淮鹽每包重八斤四兩,時價不過一錢有零」,而粵鹽繞道廣西進入三府,「每斤紋銀七八分不止」,數倍於淮鹽。這麼一搞,廣西財政收入確實增加不少,可卻苦了三府百姓,他們有便宜的淮鹽不能食,不得不買貴得多的粵鹽,怨聲載道。兩淮巡鹽御史胡文學等官員激於民憤,狠狠參了屈巡撫一本。
清廷其實也知道屈巡撫的難處,若不是廣西連遭戰亂民生困苦實在籌不到兵餉,又怎會出這討人罵的主意?本不想理會,孰料此時大忠臣平西王吳三桂上疏了,狠狠地指責屈巡撫提出的奏議害民,說什麼三府百姓遭此惡政,傾家蕩產、棄業逃竄者,不計其數。請求朝廷止認粵課、仍食淮鹽,並將害民巡撫屈盡美革職,改任廣西布政使金光祖為巡撫。平西王權勢滔天,金光祖已經暗中投靠,此舉明為民生,實則是想擴充自己在廣西的勢力。對這一小算盤,清廷看得明白,無奈今非昔比,大傢伙都指望著吳三桂出兵抵禦衛軍,不能不給其面子。不過若全依了吳三桂,又恐其小覷朝廷,拖了數年後,振武帝濟度終於在山窮水盡之際同意衡州、永州、寶慶三府仍食淮鹽,並改任金光祖為廣西巡撫,不過並沒有將屈盡美革職,而是拔擢為漕運總督。
有些一節,屈總督自然對大周的昭武皇帝陛下心存隔閡,平日裡將不滿暗藏於胸,收到秦王綽思吉所寫的勸降信後便顧不得什麼漢胡之分,將心一橫歸順了大衛國。
「妙哉!自古『守江必守淮』,聽說那漕運總督駐節於淮安、手握數萬大軍,若肯為我內應,蕩平兩淮不在話下!難怪殿下不急著出征,原來是在下一盤大棋!哈哈哈~」西日莫樂得眉飛色舞。
「守江必守淮」這說法是有道理的。歷史上每逢南北對峙,只要能夠守住淮南地區,南方政權便可偏安一隅,甚至北上爭雄;而一旦丟失淮南地區,南方政權往往只有招架之功直至滅亡。原因有二:其一、長江中下游的江面雖然寬闊無際,卻並非全是水流湍急的天然屏障,很多地方不但水勢不急距離也極窄,可作為突破口,如采石磯、瓜洲、田家鎮等地。如果南方政權想要沿長江一線處處設防,兵力根本不夠;其二、南方的政治經濟中心基本都位於長江邊上或是距離長江不遠的地區,且長江中下游以南地區並無天險可供扼守,一旦長江防線被突破,江南政權根本沒有緩衝。正因為如此,南方政權才將淮河以南地區視為扼守長江的關鍵緩衝。也正因為如此,衛拉特之狼聽說有周朝的漕運總督作內應,蕩平兩淮指日可待,方才樂得開懷大笑。
「您說的都是老黃曆了,如今我大衛已拿下大都,漕運早已廢止,那位「漕帥」如今只能調動直屬的三千多漕標,已無法再節制各省的漕糧衛所。不過,據屈盡美言,淮安的常盈倉內存放著大量歷年積攢的漕糧,他願意盡數獻給我軍。看樣子,孤要發筆橫財呢」,綽思吉微笑著開起玩笑。
聽說那個叫屈盡美的漕運總督手中只有三千多人馬,西日莫的臉僵硬了起來,嘟囔著說道:「三千多點人,真正是『做鹽不咸,做醋不酸』」。
「撲嗤~」綽思吉樂了,緩緩言道:「孤打算過幾日便兵發安慶,然後奪取合肥。屈盡美雖然部下人馬不多也不善戰,可卻掌管著大量的漕船和船伕,他投奔了咱們,便意味著徐州的吳軍無法乘船增援合肥。如此拿下合肥便容易多矣。且屈某貴為總督,連他都降我大衛,勢必會動搖敵人軍心,引來更多吳周的官員歸順」。
「殿下說的是,老臣目光短淺,未瞧出此節」,西日莫呵呵一笑,大聲請戰,「攻淮的關鍵在於合肥和揚州,我願為先鋒為全軍奪取合肥」。
「您肯為先鋒,孤自然放心。只是薊州總兵宣有才前日已經先您一步提出請求,孤已許之,實在不好意思改口呢」,綽思吉面露難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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