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四十九章 雪涌金沙馬不前
軍威浩蕩掃川黔,
何懼艱險路八千?
正欲乘風入昆明,
雪涌金沙馬不前。
此詩乃大衛國晉王爾嘎朗所作,抒發的是他新取得建昌大捷,正欲乘勝渡過金沙江橫掃吳周老巢雲南卻被風雪所阻,不得不頓兵於金沙江畔的感懷。在蓮花大可汗的諸多兒子中,這位王爺脾氣最好,溫文爾雅,看上去平和易處,可卻心機深沉,一旦真有人敢冒犯他的王威,收拾人來也從不手軟。當年初領軍時,有大臣進諫:「晉王生性仁慈,恐難鎮住麾下的驕兵悍將」,知子莫若父,大可汗聞言笑道:「雄獅之子,安可論仁焉?」
既然心機深沉,自然不可從詩文表面上的意思理解作者。詩中說,大軍受阻於金沙江是因為天空下起了大雪。其實下雪於衛軍來說是件大好事,乾元二十七年(1670年)的元月,大雪紛飛,滔滔金沙江結了冰,渡江如履平地,本是天助衛軍。真正令他不得不率軍停留在金沙江北岸的是另外兩個原因。
其一是敵人來了援軍。吳之茂逃到武定府元謀縣後,收攏敗兵,加固城防,不斷派人向吳周留守雲南路總管、定遠大將軍張國柱求援。張國柱接到軍報後不敢怠慢,令副總管郭壯圖、雲南巡撫林天擎留守昆明,親率親軍驃騎左將軍張足法、武定總兵韓天福、永寧總兵宋國輔、鶴麗總兵李發美、臨安總兵李玉彬、總兵王屏鐸、郭壯勛,以及景東土知府陶斗、蒙化土知府左星海等雲南各大土司的土兵共計四萬餘眾抵達元謀,與吳之茂會合後擁兵五萬,聲勢復振。雲南又處處皆山,吳軍占據險要,這個仗並不好打。事實上,吳三桂這些年費心經營雲南,已將雲南建成為大周的老巢,不僅漢人兵將聽其調遣,便是本地的土司也在其屠刀下乖乖臣服、不敢不聽其號令,這也是張國柱收到警報後能立即湊出五萬兵馬的原因。
其二是衛軍的東西兩側皆有了動靜。不久前威龍州長官使張兆遠投降大衛國,被爾嘎朗下令斬殺。表面上看是這位殿下惱恨張兆遠依附吳三桂、這些年幫助吳軍殘害了太多衛軍將士,實際上城府頗深的晉王爺還有更深的考量,一則臨行前父汗曾命其伺機削弱雲貴兩省的土司勢力,免得為將來患,張兆遠這些年不僅蟠踞威龍州,還將勢力擴展到附近的普濟司、昌州司、迷易所、馬喇司等地,野心勃勃。此等人物如何能留?正好以附賊害民之罪除之;二則也為了給那些仍然依附吳三桂的土司們提個醒,若不早降,遲早落得個與張兆遠同樣的下場。
這法子果然起到部分效果,一向膽小的四川烏蒙土知府祿承爵見衛國大軍又打回來了,屁顛顛地命次子祿天倫送來降表。不過,對另一些勢力較強的大土司並無影響。哨探傳來的消息是雲南西北部的大土司、麗江土知府木懿對自己派去勸降的使者不置可否,還派長子木靖領土兵一萬五千進駐永寧府打沖河西畔。那位土皇帝的本意可能只是為了保障自己領地的安全,可畢竟西邊有這麼一支兵馬在,如何敢放心大膽地南下?
不光西側出現了異己勢力,東側的東川土知府永升是在吳軍的幫助下奪得的土知府之位,因而對吳三桂忠心耿耿,聞聽衛軍攻打建昌,與兩個弟弟祿永邦、祿永高聚集了一萬土兵欲援建昌,渡金沙江逼近會川衛時得到了吳軍大敗、衛軍已盡占建昌全境的消息。二話不說又率軍返回東川,屯兵於金沙江東岸。
這一切未能逃過衛軍哨探的耳目。得知金沙江東岸有一支土軍在窺伺自己,爾嘎朗不屑地一笑,區區土兵而已,縱有萬人孤又何懼之?雖然瞧不上這支敵人,可生性謹慎的晉王殿下還是命人渡江察探,傳來的消息令他大吃一驚:金沙江東岸的敵人不是一萬,而是兩萬六千。
周朝的雲貴總督趙廷臣聽聞衛軍攻打建昌的消息後,急令貴州都指揮使尚建國帶三千衛所守兵以及樂平安撫使宋良用、新添安撫使宋鴻基、龍里安撫使宋之尹、養鵝寨長官使王試儒、合江洲陳蒙爛長官使張琦、豐寧長官使楊懋功、寧谷寨長使官顧維城等土司麾下一萬三千土兵馳援建昌,行至東川,從永升口中得知了戰場消息後,尚建國當即與永升合兵屯於金沙江東岸。
東西兩翼都出現了敵情,即便晉王殿下心中激情澎湃,也不得不按捺住性子,暫時停下進攻的腳步,一邊分兵兩翼監視敵人,一邊從俘虜的吳軍俘虜中挑選精銳,充戰損,同時積極做著南下的準備。
四川的戰局牽動著各方的心,並非只有大周朝廷有動靜,蓮花大可汗那邊也有了反應。與大周朝派兵支援不同,蘇勒坦正與吳三桂打得熱火朝天,抽不出兵馬來,只給兒子寫了封信:「卿等所向披靡,滇黔門戶俱為我有,飲馬金沙正在其時。朕心甚悅!然黔者賊新得之地,滇者賊之根基,兵分兩路何如一拳斃敵?茲命佯攻貴州、聚重兵直入雲南。若此方不負蒼狼白鹿焉。軍情若火,見信即發」。
收到老父親的信,爾嘎朗傻了眼,一向性格沉穩的他也不由得朝部下抱怨道:「父汗一向英明,怎麼也犯了糊塗?且不說雲貴川多山,道路艱難,將脫里部由遵義調至建昌費時良久,即便孤與脫里會師,兩翼皆敵,不先掃除兩翼的威脅,如何敢放心南下?」
萬戶長色布騰乃是輝特部大貴族鄂羅哩克和碩齊之子,少時便隨大可汗征戰,深諳龍性,想了想說道:「大汗英明睿智,豈會不知雲貴川行軍艱難?之所以有此軍令,想是中路軍遇上了麻煩」。
此語道出了一代驍雄蓮花大可汗的心事。蘇勒坦率領衛軍主力在湖廣與吳三桂作戰,本以為很容易,不料吳三桂十分難纏,開戰數月居然沒占到大便宜。他想藉助兒子的力量調動吳軍,又不好意思明說,只一味下令兒子率軍攻打吳三桂的老巢雲南。
其實大可汗還給東路軍主帥、另一個兒子秦王綽思吉寫了封信,大意是你是伊克明安氏的子孫,應該有蒼狼白鹿的氣概,當替朕儘快平定東南才是。說歸說,他也知道秦王率領的東路軍並非衛軍主力,心裡並沒有對這一路抱太大希望。可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世上事往往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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