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四十六章 渡大河奇襲建昌（上）

  「這便是大渡河？孤聽說此河綿延二千餘里，浪大水急，果然好氣魄！」征西大將軍、晉王爾嘎朗用馬鞭指著滔滔河水謂四川巡撫阿蘇木曰。

  「殿下有所不知，此處不過是大渡河的下游，雖然浪大風急，可相比於中、上游，山勢漸緩、河谷漸闊，水勢平緩多矣。此河源於青海果洛山，支流密布，溝壑縱橫，自源頭到河口總落差千餘丈（3600多米），尤其是中、上游段多崇山峻岭，每到春季，高山上的冰雪融化匯入大河，奔騰急瀉，那氣勢，真有「翻江倒海卷巨瀾」之勢呢」，阿蘇木久駐四川熟悉蜀中地形，笑呵呵地解釋。

  「哦，可依孤看，即便是水勢相對較緩的下游，也頗多山嶺」，爾嘎朗微笑著說。

  「您說得沒錯，即便是下游，也流經大涼山、峨嵋山等諸多山巒，真正是條險河。咱們渡河的這段便緊鄰著大涼山，好在河南岸的曬經關、海棠關以及大雪山都還掌握在咱們手中，吳軍無法倚仗此天險。堅村絳曲提督和帕里伯格桑已經在曬經關等待殿下，前些日子，朝廷大軍皆在陝西，吳賊趁機來攻，兩位將軍以少量軍隊憑藉地形與吳軍相持，著實不容易！」似是想起前些日子的艱辛，阿蘇木長嘆了口氣。

  「末將請求先渡！」烏斯藏提督巴圖孟克曾經多次與四川提督堅村絳曲並肩作戰，交情深厚，急著見到老友，請求擔任先鋒。

  「准！」爾嘎朗呵呵一笑，昂聲說道：「風水輪流轉，如今輪到咱們進攻吳軍防守嘍！」

  

  ——

  阿蘇木早命人準備了足夠的船隻和木筏，衛軍的渡江十分順利，僅用兩日五萬大軍便全部渡過大渡河進入曬經關。關城外，兩支衛軍順利會師。與爾嘎朗的五萬大軍甲冑鮮明、軍械完備不同，堅村絳曲、格桑兩人的軍隊戰袍和軍械大多殘破，明顯經歷過慘烈的廝殺。

  「四川提督堅村絳曲率部下將領二等帕里伯格桑、建昌衛土指揮使安泰寧、邛部宣撫使嶺風起、涼山宣撫使安韋威、黎州土千戶安蒙、阿都長官阿甲子枯……參見殿下」，堅村絳曲逐一為晉王介紹身後的將領。

  他的部下並非大衛朝廷的正規戰兵，而是由藏、土家、（彝族）、百夷（傣族）、麼些（納西）等族組成的地方守兵和土兵，可就是這支五花八門的軍隊硬是在大涼山擋住了數萬吳軍精銳戰兵的進攻。爾嘎朗面露尊敬之色，和煦地說道：「諸位將軍為國守土，勞苦功高，快快請起！」

  「末將已在關內設下酒宴為殿下和將士們接風，請！」堅村絳曲殷勤相邀。

  「請！」爾嘎朗親切地挽著堅村絳曲的袖子一同步入關城。

  ——

  從堅村絳曲口中，爾嘎朗了解到建昌的吳軍約有精銳戰兵兩萬、地方守兵一萬，此外還有降清的威龍州長官使張兆遠、鹽井衛中所土千戶喇述祖、右所土千戶八繼宗、左所土千戶喇馬非、者保土百戶祿阿格等降周土司麾下的萬餘土兵。這些土司中，張兆遠是主動降周的，其他土司只是兵敗後被迫降周。

  「大孤山守軍此時尚不知殿下大軍趕到，宜趁其不備擊之」，堅村絳曲向晉王提出了自己的建議。

  「嗯，不知哪位將軍替孤跑一趟？」爾嘎朗笑吟吟望著麾下將領。差遣不如自薦，這位王爺深諳人心變化。

  「末將願往！」帳內一將反應最快，率先就答，乃是一等西寧伯祁廷諫之子、副提督祁興周。祁氏曾是赫赫有名的大土司、西寧的土皇帝，祁廷諫降衛後，蓮花大可汗封其為西寧伯，同時為遏制土司勢力，在西寧改土歸流。祁興周很早便隨父親降衛，在大衛創立初期屢立戰功，可這些年一直鎮守西疆撈不著仗打，難立戰功。這一回被抽調至晉王麾下作戰，十分興奮，滿腦子都是多立戰功搏個封妻蔭子的想法。

  見是他，爾嘎朗暗暗點頭，川黔之地素來多山，而西寧周圍亦是諸峰環繞，祁興周麾下的三千土族（吐谷渾的一支）軍隊十分善於山地作戰，是個好人選。雖然心裡已經默許，可善於將將的他卻裝作為難地說道：「此戰乃我軍首戰，許勝不許敗。將軍雖勇，卻不識本地地形，須找個熟悉地形的去方為穩妥」。

  「末將若不能拿下大孤山，甘領軍法！」一聽晉王殿下不允，祁興周急得立起軍令狀來。

  見他如此，爾嘎朗明白火候到了，微微一笑道：「將軍執意要去，須找個好嚮導方好」。

  「末將熟悉地形，願與祁將軍同往」，阿都長官阿甲子枯大聲請戰。

  「如此，孤無憂矣！」爾嘎朗大喜，即令祁興周、阿甲子枯率三千土族、一千五百族勇士前往大孤山。

  二將正欲領命離開，邛部宣撫使嶺風起開口言道：「駐守大孤山的鹽井右所土千戶八繼宗與本將有舊，此人一向膽小，當年吳軍血洗大涼山，瓜別安撫使玉珠，古柏樹土千戶郎俊位，畢苴蘆土百戶葛忠臣等義士慘遭殺戮，他見吳軍勢大方才投降，未必出自真心。如今我軍勢眾，吾願修書勸其投降，若能不戰而得大孤山，豈不更好？」

  聽此言，爾嘎朗先是微微點頭，後又狠狠地搖頭，「用兵之道貴在出其不意。此時敵人尚不知我大軍已至，若派人勸降，敵人願降還罷，倘不願降，豈不是打草驚蛇？況且依汝所所言，那八繼宗是首鼠兩端之輩，哪邊勢大便降哪邊。即便今日受了我朝招降，他日難保不降而復叛。孤最是厭惡此等見利忘義的無膽小人，索性除去以絕後患。莫要多言，立即兵發大孤山，即便八繼宗投降，亦斬了！」

  諸將一聽，不由得脖子發涼，晉王殿下看著和善，對待叛將卻如此心狠。在他麾下，可千萬不敢有二心!——

  川滇交界處、青藏高原的東南邊緣群山綿延，乃是橫斷山脈—大雪山的支脈，因山高氣寒，故稱為涼山。以美姑縣黃茅埂為界，東為小涼山，西為大涼山。雖然風景極美，卻因為海拔高而生活不便，後世這裡被稱為「中國最貧困角落」之一。

  這裡大山無數，一座山峰連著一座山峰，大孤山便是其中一座。幾個隱匿雲端、與世隔絕的寨子鑲嵌在山中，都是土司八繼宗老爺的寨子。莫看這位土千戶官不大，領地也不廣，可卻是這片山的土皇帝，寨子裡的所有（彝）族百姓都是他的臣民。

  這一夜，八繼宗忽然有些心神不寧，隱隱覺得有事要發生。可如今衛軍被吳軍逼得遁入大涼山北部，建昌已是大周的天下，而自己也已投奔大周的吳之茂大帥，又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他笑了笑，覺得自己是杞人憂天，為了有助於睡眠，下令找來寨子裡最美、最白嫩的奴隸娃子侍寢。可還是覺得有些不放心，又命人喊來兒子八璽，命兒子帶人巡山。

  見阿達（父親）摟著女奴享樂，卻讓自己在冰天雪地中巡山，八璽心中憤怒，可卻敢怒不敢言，悻悻地領命而去。

  起風了，大孤山上寒意涼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