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三十七章 一將功成萬骨枯
「殿下，吳軍鄭六維部駐鳳凰山、杜沖部駐鳳凰翅、塔新策部駐燕子岩、高啟隆部駐冬桃山，擋住了我軍通往平江城的道路，城內尚有清軍副將陳萬策部三千兵馬駐守」，桑植安撫使向鼎向齊王麥拉斯稟報。麥拉斯的部下除了六萬本部兵馬還有兩萬徵調來的土軍，因為平江多山地丘陵、地形與鄂西山區類似，遂命土司向鼎部擔任哨探。此人倒是不負重託，差部下化裝成獵戶將平江的情況打探得清清楚楚。
麥拉斯點點頭，忽然問道：「依你看，孤應該先打哪座山為好？」
被堂堂齊王詢問破敵之策，向鼎大感有面子，想了想答道：「依末將看，宜先攻鳳凰翅，那裡地勢較低且守軍不多」。
「嗯，退下吧」，麥拉斯微微頷首，命其退下，轉身問降將馬騰云：「馬總鎮久在夔東，熟知荊州軍情況，鳳凰翅守將杜沖何許人也？」齊王麾下擁有大量降軍，夔東降將中，原明朝富平侯賀道寧膽小畏戰，興平侯黨守素有勇無謀，惟有桐城侯馬騰雲智勇雙全，降衛後官居總兵、最得齊王器重。
「杜沖勇而有謀、深得原荊州總兵鄭四維信任。莫看鳳凰翅守軍不多，未必易取。反倒是駐守鳳凰山的鄭六維，不過是無謀莽夫，仗著有些勇力又是前總兵鄭四維之弟方才能掌管荊州軍。末將以為若我軍攻打鳳凰翅，以鄭六維那魯莽的性子必會放棄險要，率軍救援。可設伏以待，必能破敵」，馬騰雲侃侃而談。
「妙計！」麥拉斯大笑，「明日保靖、施南、散毛軍攻鳳凰翅，永順、桑植、忠建軍攻燕子岩，你和黨守素各領一軍伏於鳳凰翅的山腳，阿達、安巴海領一萬騎游弋於鳳凰翅周圍，其餘人馬隨孤留守大營，隨機應變」。
「大汗親征，誰若敢臨戰退縮、讓我在大汗面前丟臉，我識得你，這把刀識不得你」，保靖宣慰使彭鼎惡狠狠地盯著五營副將彭澤蛟、彭澤虬、彭澤鰲、彭輔、彭巽，以及茅岡司長官彭澤虹、把舍邱尚仁、余大吉，目光兇殘如狼。
望著森寒的白刃，諸土舍心中一寒，齊聲領命。
次日攻山，施南、散毛土軍剛至山腳，保靖土軍便在彭鼎的督戰下衝到了半山腰。自從被大衛國賜了茅岡之地，又親眼見到強盛一時的容美田氏滅亡，彭鼎便打定主意要抱緊大衛國的粗腿，攻得格外賣力。
「殺！」保靖勇將、把舍邱尚仁手執砍刀，縱得飛快。
見敵人逼近，杜沖鎮定地下令：「射！」
箭矢、銃彈、滾木、礌石雨點般潑落，邱尚仁一個不防被一根粗木撞上，跌落山崖。
「邱兄～」左營副將彭輔素與邱尚仁交好，見其墜崖，紅著眼捨身忘死朝上衝殺。
「呯～呯～呯～」
沉悶的銃聲響起，彭輔的身子如麵團般癱倒。
「咚～咚～咚～」戰鼓如雷，軍法無情，督戰隊的刀刃染著紅色，見到退下來的土兵便是一刀。
彭鼎面無表情地望著傷亡慘重的部下，毫無悲傷，一將功成萬骨枯，為了保靖彭氏的富貴榮華，這些都是必須付出的代價。
不遠處的燕子岩也在激戰。永順、桑植、忠建土軍在永順宣慰使彭肇相的指揮下攻山。彭肇相的功名利祿之心沒有彭鼎重，因而永順土兵的傷亡比保靖土兵小得多。
他不想立功，有人想。桑植安撫使向鼎前些日子察探敵情有功得到蓮花大可汗的誇獎，此番想再立軍功由安撫使升宣撫使，因而衝殺得格外賣力。
「兒郎們，隨我殺敵！建功立業，便在今朝！」向鼎揮舞著祖傳的雁翎刀往山上跑，那是老祖宗替大明朝打仗得到的賞賜。
「殺～殺～殺～」一千五百桑植士兵跟著他們的主將發起衝鋒。
「咦？此必是土酋，給吾射死他。若射中重重有賞」，塔新策瞥見了這員敵將，給親兵杜二下令。
「是」，杜二架起手中的大鳥銃，端平瞄準。莫看他神態鎮定，可對於能不能射中其實心中並沒底。
「呯！」銃響了，運氣不錯，杜二瞧見那土酋身子一顫倒了下去。
「幹得好！此戰結束，本鎮給你弄個把總的官身！」塔新策興奮地拍了下杜二的肩膀。
「阿巴（父親）～」抱著父親的屍體，向長庚嚎啕大哭。隨即紅了眼，如惡狼般「嗷嗷」叫著沖向敵人。
聽聞向鼎戰歿，彭肇相只微微嘆了口氣便繼續指揮作戰。身為主將的他委實沒有為區區一員偏將傷感的時間。
更遠處，齊王麥拉斯卻只是端著千里鏡，掃了一眼鳳凰翅、燕子岩便再不理會，他的目標是鳳凰山上的鄭六維和冬桃山上的高啟隆，即便彭鼎、彭肇相他們把麾下的土兵拼完了，於這位殿下來說也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將功成萬骨枯，戰功的背後是無數的屍骨！
「都千戶長阿達軍報，未發現冬桃山守軍下山」，中軍旗鼓的話讓麥拉斯心中一涼，高啟隆乃是身經百戰的宿將，看來不會輕易上當。
接下來的第二條戰報讓原已有些沮喪的齊王高興起來，「總兵馬騰雲軍報，鳳凰山守軍下山增援鳳凰翅，敵軍中出現荊州總兵鄭六維的旗幟」。
「好！傳令馬騰雲、黨守素，沉住氣，務必等敵軍進入伏擊圈再出擊；傳令察哈爾提督阿林保、松潘總兵徐學易，立即率本部增援馬騰雲、黨守素，不可放跑一個吳軍；傳令阿達、安巴海繼續盯緊冬桃山守軍；傳令龍安總兵曹純忠、順慶總兵劉漢臣為阿達、安巴海後援；傳令其餘諸部披甲於大營待命」，好個齊王，一口氣下達五道軍令，道道切中要害，直接判了鄭六維部死刑。
可憐鄭六維，剛率軍抵達鳳凰翅山腳，便遭衛軍伏擊，新近降衛、急於立功的馬騰雲、黨守素各領本部奮勇殺出，將猝不及防的吳軍殺得亂成一團。鄭六維還欲抵抗，又有衛軍阿林保、徐學易兩支生力軍參加圍攻。
憑藉個人武勇，鄭六維還是衝出重圍，馭馬朝鳳凰山逃竄。
「鄭六維休走，留下頭來！」一聲大喝，衛將黨守素馭馬追至，手中大刀迅猛一揮，人頭落地，血濺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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