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三十二章 長生天拆散君臣

  衛大都宮厥重重，尤以蓮花大可汗居住的乾清宮最為尊貴，西曖閣的偏殿內生起小火爐，君臣二人促膝談心，談至煽情處，竟至淚下。

  「朕記得卿長朕四歲，朕今年五十二歲，卿也五十有四矣！歲月不饒人，一晃便白了頭啊！」蘇勒坦朝心腹大臣那日松感慨。

  「是啊，您十三歲出征時，奴才有幸跟隨，您橫刀立馬的樣子至今仍記在奴才心中」，那日松亦欷歔不已。

  sto9.𝙘𝙤𝙢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當年朕身邊的老侍衛，蘇合封浙閩總督、滿都拉圖封兩廣總督、阿拉坦倉封雲貴總督，唯有卿朕留在京里未封，卿可知為何？」蘇勒坦忽然發問。

  「許是大汗另有任用。奴才願成為大汗弓弦上的箭，您指向哪，便射向哪」，那日松鄭重地回答。

  「這些年蜀地一直處於邊關、大小戰事不斷，卿鎮守蜀地無法回京述職。你我君臣太久未見，只想留卿在身邊說說知心話，實在捨不得將卿外放啊！」蘇勒坦悠悠長嘆。

  聽到這裡，那日松心中感動，不由流下淚來，「奴才一介粗鄙武夫，有幸追隨真龍方有今日！不求高官顯爵，只求能常伴大汗身邊以供驅馳，便是奴才的福分！」

  大可汗廣封總督，一幫老臣甘青總督脫里、衛拉特總督巴爾思、奴寧吉總督額爾克、江南江西總督西日莫且不論，少小相識的幾個夥伴，蘇合封浙閩總督、滿都拉圖封兩廣總督、阿拉坦倉封雲貴總督，個個手握兵權、鎮守一方。唯有那日松待在京里，心中難免有些失落。可聽到至尊的真情告白，他是真的感動！有什麼封賞能比得了皇帝的信任？先前的那點失落蕩然無存。不用高官顯爵，只憑敘舊鬧嗑便令大臣感激涕零，帝王心術當真不同凡響！

  蘇勒坦長舒一口氣，走下無畏獅子座，拍了拍那日松的肩膀，「莫看滿朝文武，真正懂朕的卻極少！朕也想留卿在身邊說說知心話，可長生天帶來了分別的旨意！喏，瞧瞧吧，這是阿岡赫巴萬戶府土綿朋楚克寫給朕的求援信，斡羅斯人這幾年趁著朕與清軍交戰無暇西顧，不住地襲擾朕的姻親土爾扈特部，真正是可惡之極！」

  朋楚克是西遷到額濟勒河(今伏爾加河)流域的土爾扈特部琿台吉和鄂爾勒克之孫、書庫爾岱青之子，也是大衛皇貴妃雅若的親弟弟、蓮花大可汗的小舅子。

  書庫爾岱青是位英明的首領，在位期間注重加強與其他衛拉特蒙古部落的聯繫，曾參與制定《蒙古衛拉特法典》，並於1655年、1657年、1661年三次和沙皇俄羅斯談判，緩和了雙方關係。1655年，他斷然拒絕沙俄提出的共同進攻波蘭人及其同盟者克里木人的要求，同時也拒絕與克里木汗國聯合進攻俄國，保持外交和軍事上的自主與獨立。為了尋找強援、扼制沙俄對土爾扈特部的野心，將女兒雅若嫁給了當時的衛拉特蒙古輝特部大台吉、現在的大衛國蓮花大可汗蘇勒坦，並接受女婿封的土綿一職，不過對內仍自稱汗。

  七年前，老汗王因年邁傳汗位與於長子朋楚克。朋楚克繼承了父親英勇無畏的性格，可面臨的外部環境卻更加惡劣。斡羅斯人的勢力越來越強大，趁著衛清交戰之機，不顧阿岡赫巴（土爾扈特部牙帳駐地）的土爾扈特人已向大衛國稱臣的事實，屢屢興兵襲擾，掠走牛羊、財寶和人口，要求土爾扈特人上繳賦稅並為他們打仗。朋楚克屢次率軍反抗都吃了虧，不得不派使臣向姐夫求援。

  「斡羅斯人竟敢欺凌大衛的臣民，絕不能饒恕！奴才願率軍攻入斡羅斯，砍下他們大皇帝的人頭獻給大汗！」那日松以為有大仗打，興奮得躍躍欲試。

  蘇勒坦微笑，「我軍剛打完滅明、滅清兩場大戰，需要休整。朕只能給你兩千蒙古勇士和三千索倫勇士」。

  「奴才領命」，一聽只給自己五千人，那日松的氣勢不由一沮。

  蘇勒坦咧嘴樂了，「兵雖然只能給你五千，但是另外再給你能武裝兩萬五千人的軍械，到了阿岡赫巴，你自己從額濟勒河流域大大小小的部落中募兵」。

  「是」，聽到這裡，那日松又恢復了先前的神彩。

  「蘇合、滿都拉圖、阿拉坦倉都封了總督，朕不能獨獨薄待了你。便封你為額濟勒總督，再封吐耶拜為阿岡赫巴巡撫，你二人好生當差，不能讓咱們的土爾扈特兄弟受斡羅斯人的欺凌！」蘇勒坦手舞足蹈地下令。

  「額濟勒總督？」那日松暗自心驚。額濟勒河（伏爾加河）長七千餘里，是一等一的大河，即便是土爾扈特人駐牧的阿岡赫巴地區也只占流域的一小部分，大汗封自己為額濟勒總督是想將整個額濟勒河流域全部納入大衛版圖嗎？何其壯哉！聯想起剛才大汗所言要在阿岡赫巴設巡撫，眾所周知，土爾扈特人雖然接受了大衛冊封的官職，但一直保持著事實上的獨立，吐耶拜被派往阿岡赫巴多年，一直以欽差的身份行事，如今忽然成了巡撫，其中的意思耐人尋味。

  「大汗是想效仿在蒙古其他部落那般，在阿岡赫巴設官治理嗎？」心直口快的那日松問。在其他蒙古部落，雖然一些世襲大貴族依然保留著很大的權力，但大衛朝廷在這些部落派有官員，收稅權和司法權掌握在朝廷手中，故那日松有此問。

  對自己的親信，蘇勒坦也用不著藏著掖著，昂聲說道：「不錯，朕確有此打算，所有蒙古部落都是蒙古大汗的臣民，設官治理理所應當！土爾扈特兄弟離開衛拉特太久了，那日松，你替朕把他們帶回家！」

  「奴才謹遵聖諭！誓要讓土爾扈特兄弟回家！」那日松被大可汗的豪情感染，激動得血脈賁張，恨不得立即投身於這一光榮而神聖的使命中去。然而他並沒有猜到大可汗設立阿岡赫巴巡撫的另一層意思正是為了防備自己。總督領兵在外相隔數千里之遙，若起了異心該如何是好？須得設巡撫與總督互相牽制方為妥當！

  這麼做並不是蘇勒坦不相信那日松的忠心，而是身為帝王不能僅依靠臣子的忠心治理龐大的國家，凡事都得有備無患才是。帝心如淵，哪來的真情？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