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零一章 挑塹排樁圍茅麓
收到顏助的求援信,楊來嘉驚恐萬分,鍾祥若丟了,明軍很快便能沿漢水抵達襄陽。齊王此前給自己的軍令是阻擋明軍北上襄陽,若丟了襄陽,自己有多少顆腦袋都不夠殿下砍的!立即率軍由漳河口趕往襄陽。胡茂禎則比他有定力,堅持收到軍令再出發,派人快馬飛報齊王。
「李來亨不愧是『小老虎』,打仗的確有股子虎氣!這一拳算是打在孤的要害上」,收到消息後的麥拉斯連聲讚嘆,望向陳洪柱問:「先生以為孤應該如何應對?」
「殿下可令胡茂禎部當即趕往鍾祥。胡、楊二將軍皆是勇將,定能守住鍾祥」,陳洪柱頓了頓說道:「李來亨是想圍魏救趙、通過此舉調動我軍,您萬不可上他的當,按原定方略施行即可」。
「按原定方略施行?」麥拉斯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你說得沒錯,李來亨就是想通過攻打襄陽打亂我軍的作戰計劃。哼!他打他的,孤打孤的。傳令胡茂禎立即趕往鍾祥,傳令秦王不必管進入承天府的明軍,儘快拿下岳州。嗯,再給吐魯番公寫封信,就說孤已奪取房縣,陣斬偽明監國韓王」。
陳洪柱聽罷由衷稱讚,「殿下妙計,咱們的衛拉特之狼視軍功如命,若得知您已獲斬王之功,為爭功,必定會加快向夔州進軍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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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軍進攻襄陽之役剛開始很順利,攻下新城鎮後又迅速攻下鍾祥的南大門章山,卻在鍾祥城遭到衛軍的殊死抵抗。胡茂禎、楊來嘉雖然只有兩萬兩千人馬,卻多是經歷過大戰的老兵,戰力很強又有堅城可守,縱然李來亨的兵力占據優勢,連攻十日依然無法破城。
小老虎急了,下令不惜一切代價攻城。朝陽如血,他看著他的大軍潮水般朝鐘祥城涌動。士卒們有的跟在楯車後面,有的頂著盾牌,還有的推著雲梯向前。雲梯頂端包裹著的鐵皮在夕陽下閃爍著寒光,箭矢射在盾牌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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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兄們,江陵王在看著咱們,沖啊!」心腹愛將、總兵張皮綆發出虎吼,率先沖向城牆,後面跟著兩千精挑細選出的選鋒。
「射!」南城守將楊來嘉冷笑著下令,身邊的銃手和弓箭手紛紛射出死亡之吻,彈矢如雨。不時有人中箭倒下,慘叫著被身後的戰友踏過。
夔東軍的投石機在陣後發出沉悶的轟鳴聲,巨大的石塊被高高拋起,划過道道弧線朝著城牆砸去。為儘快拿下鍾祥城,裝備簡陋、缺少大炮的夔東軍不得不大量使用這種殺器替代大炮。石塊砸在城牆上,濺起大量塵土,有的越過城牆落入城中,引發陣陣驚呼與混亂。終於有雲梯架上城牆,身手矯健的士兵們向上攀爬,守軍則用長槍向下攢刺、將滾燙的油從城牆上傾倒而下、或用火油點燃雲梯。
「啊呀呀~」李來亨看見一名攀爬的士兵們被熱油淋到,發出悽厲的慘叫,從雲梯上跌落,在地上滾來滾去,眼中卻沒有半點慈悲。戰場上,人命不如狗,他早已習慣。
「嘭~嘭~嘭~」明軍將士推著撞車(攻城槌)朝城門兇狠地撞去,他們有節奏地拉動鐵鏈,讓攻城槌一下又一下地撞擊城門。每一次撞擊,城門似乎都不堪重負,發出瘮人的「嘎吱」聲,可守軍早已用巨大的木樑和土袋抵住城門,無論怎麼撞,城門依然頑強地立著。
張皮綆登上城牆,手中雙刀如飛花,瞬間便砍倒三名守軍,復狠狠一揮,將一面衛軍的魚竿釣子旗砍倒。將是兵的膽,身後的士兵深受鼓舞,紛紛湧上城來,在城牆上占據了一個落腳點。
「銃手列隊,射!」楊來嘉冷笑著下令,五十名銃手迅速逼近這支明軍,列成五隊,連續射擊。
「呯~呯~呯~」縱然張皮綆猛如張飛,血肉之軀終究擋不住銃彈,身如破絮,無力倒下。
衛軍再一次擊退明軍的進攻,「浩瑞~浩瑞~」他們開始歡呼。參將顏助得意地取下頭盔,高高拋向空中。
「轟~轟~轟~」明軍中不多的大炮開始射擊,卻是李來亨見付出慘重代價依然未能破城,為了泄憤下令開炮。
一枚炮彈在顏助的身邊落下綻放,碎片划過他的脖頸,正在歡呼的將軍雙目失去神彩,頹然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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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聽聞兩路明軍一攻巴東、一攻歸州的消息後,阿速侯賽罕果斷地下令放棄巴東,集中兵力于歸州,依託大江防守。
皖國公劉體純與靖國公袁宗第、富平侯賀道寧在長寧所會師,足有四萬眾,聲勢浩大。可大江之險,豈是擺設?明軍多次從南岸向牛口、叱灘、新灘渡江,均被衛軍擊退。賽罕將麾下的五千騎兵分成五十隊,分散在各處江灘上,一旦發現有明軍成功渡江,這些騎兵便將剛登陸尚來不及列陣的明軍沖亂砍死。
即便是身經百戰的劉體純和袁宗第一時也拿衛軍的騎兵沒辦法,暫時無法渡江支援在茅麓山苦戰的劉汝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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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場經驗豐富的齊王麥拉斯將帥帳設於茅麓山南面的黃龍山,這裡離李來亨曾經的帥府九連坪甚近,立於山頂,可清楚地了解戰場情況。他將兵馬分成三路,命察哈爾提督阿林保領兵萬餘從北面進攻,都千戶長阿達領兵萬餘從西面進攻,總兵鍾繼達領兵一萬從南面進攻,自領五千親衛駐於黃龍山。至於東邊的香溪,是圍三闕一故意留下的生門,可若明軍真的從香溪泅水逃命,衛軍副都千戶長安巴海率領的三千騎兵便會從香溪後面的樹林中殺出。
「明日一早兵分三路,奮勇攻山」,某人得意地下令。在他看來,山上只有萬名裝備簡陋叫化子般的明軍,且處於孤立無援的狀態,茅麓山已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首戰在茅麓山西北面的王殿坪打響。王殿坪的山頂上矗立著一塊高丈余(88米)的「聖帝行宮之碑」,此碑是李來亨命人立的,碑文讚頌關羽、張巡、岳飛等忠懸日月的仁人志士,抨擊寡廉鮮恥的叛將貳臣,號召軍民發揚民族氣節,堅定「鐫虜嫗民」之意志,同心協力抗擊胡虜。
威武將軍劉汝魁默默地凝視著此碑,久久不言。總兵趙雲來到了他的面前,「大帥,弟兄們都已準備好,只等您下令」。
「咩~咩~」不遠處傳來了羊叫聲,卻是劉大帥想起田單擺火牛陣之法,命人找來數百隻山羊,羊尾巴綁上土鞭炮,打算布個驚羊陣。莫要小看這些山羊,它們頭頂上的尖角超過一尺(30厘米),若是撞到人的要害,能導致嚴重的傷害甚至死亡。
「出擊!」劉汝魁狠狠地揮了揮手,咬緊嘴唇下令。
「噼叭~噼叭~」明軍點燃了羊尾巴後面的鞭炮。受驚的羊群發瘋似地沖向正在攻山的衛軍,羊群後面跟著趙雲率領的五百精銳死士。
攻山的軍隊是察哈爾提督阿林保麾下守備薛強部一千人馬,猝不及防下吃了瘋羊群的大虧,有的被羊角牴倒,有的被扎破肚腸,還有的竟然被羊群嚇得落荒而逃,戰場亂成一團。
「殺~殺~殺~」明軍士氣大振,殺向陣腳大亂的衛軍。
「莫要慌,穩住~穩住~」薛強手持大刀,竭力約束部下。卻不防趙雲幾個騰躍奔到他的面前,手中長槍一抖,貫入咽喉。
茅麓山戰役的第一場戰鬥以明軍獲勝而告終。可一場戰鬥的順利並不能決定全局,衛軍畢竟裝備精良且人數眾多,逐漸掌握了主動,山寨一個接一個被攻克。
「大帥,衛軍已經逼近九連坪,如此下去,茅麓山危矣!末將願率死士潛下山去,拼死一搏」,趙雲來到劉汝魁面前請戰。
「衛軍兵多,汝直接殺下山等於送死」,劉汝魁想了想說道,「山路崎嶇,糧草轉運多靠挑夫,汝率本部人馬化裝成運糧的衛兵和挑夫混入衛軍營壘發起襲擊,吾率軍從山上接應,必勝之」。茅麓山地形險峻,糧草軍需多靠民伕用擔子挑上山,衛軍不得不徵發附近州縣的數萬百姓為大軍運糧,以致於丁夫死者積崖谷,給當地百姓造成很大負擔。不過正因為運糧的人多,反倒被劉汝魁瞧出了破綻。
趙雲依計率本部士兵冒充運糧的衛軍軍士和挑夫,往南邊衛軍帥帳方向而行,居然真的成功混入總兵鍾繼達的軍營。鍾繼達降衛初只是副將,隨齊王征戰時因為屢立戰功被擢為總兵,由是感激,急著立下大功報答齊王殿下。人一急難免放鬆警惕,被奸細們混了進來。
一入衛軍營寨,趙雲部立即纏上早已準備好的白頭巾四處殺人放火,聽得響動,劉汝魁也率大軍從山上殺下。衛軍一時不察吃了大虧,被殺得四處奔逃。黃龍山上的齊王麥拉斯見狀不妙,親率五千精銳由黃龍山趕來接應,方穩住陣腳,清點人馬,居然損失了兩千之眾。
「末將一時大意遭此大敗,請殿下責罰!」鍾繼達跪於麥拉斯面前,頭都不敢抬。
麥拉斯長舒了口氣,「大意的並非你一人,你是有罪,可孤的罪更大!未料茅麓山之敵居然如此兇猛!此皆孤之罪也!且割去一縷頭髮以示警戒」,說完拔出佩刀割掉自己的一縷頭髮,算是抵了部下戰敗之罪。
「末將愧對殿下,願戴罪立功!」鍾繼達感動得涕淚交加,請求再戰。
一旁的陳洪柱見狀暗暗點頭,齊王有容人之量,真明主也!微笑著說道:「殿下,吾有計可破此山」。
「哦,先生快快講來」,麥拉斯的眼中射出精光。
「茅麓山地形險峻,物資轉運不便。聽降將說李來亨此前確實在山寨中屯了些糧草,可自從將帥府移往江陵後便不再屯糧。劉汝魁又將興山的百姓全部遷往山上,數萬人人吃馬嚼,開銷巨大。只要圍住此山,使山上的人無法從外界獲得糧草,用不了多久便成了死山」,陳洪柱陰毒地說。
「孤也曾想過此計。可茅麓山方一百五十餘里,如此廣袤,怎麼圍得死?」麥拉斯搖了搖頭。
「此山到處是森林,取木材極易。我軍兵力遠勝於明軍又有數萬民伕,最不缺的便是人力。可分汛連營,樹立木城,挑塹排樁,密匝圍之」,陳洪柱並不退縮,繼續建議。所謂排樁又名梅花樁,指用周圍一尺、長五尺的圓木一半埋入土中,一半直立地面,每根木樁前後左右的距離僅為五寸」。他的意思是用這些梅花樁圍成木城,將整座九連坪圍於城中,端的是條毒計。
麥拉斯聽了此言,一時居然愣住。沉思良久,終於頷首,「此計似乎可行」。
衛軍出動數萬軍隊和民伕伐木栽木樁,居然只用了一個月就在九連坪外圍栽成一道包圍圈,又於木樁外掘壕築壘。沒了外界的糧草補給,山上的軍民很快糧盡。劉汝魁無法,於十一月二十八日、十二月初一日,兩次親率將士出擊,部下持鉤鐮大斧、抬雲梯挨牌,拉塹砍樁。決戰中,夔東軍將士莫不奮臂爭呼,拼死力戰。然而身經百戰的齊王豈會給他們突圍的機會,早於木樁後遍布大炮、銃手和弓箭手,炮石銃矢齊發,勢如風雨驟至。
激戰中,趙雲被流矢射中咽喉而亡。劉汝魁無法,只得率殘部逃回山寨。在飢餓面前,守軍士氣沮喪,不斷地有士兵和百姓下山向衛軍投降。
「罷~罷~罷~事已至此,非人力能挽回,爾等誰無家室?莫要與吾同死,下山投降去吧」,絕望中劉汝魁疏散親衛,點燃帥帳周圍早已準備好的木堆。
熊熊火光中,有人聽到了這員虎將的臨終遺言:「江陵王,末將對得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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