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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二章 火中取栗奪荊州(中)

  臨湘縣,兩軍鏖戰正濃。大衛國杭州總兵陳世凱督促部下又發動了一次攻勢,可守城的清軍都統李嗣興、劉震麾下的三千兵馬個個皆是身經百戰的「老本賊(清廷對李定國軍的篾稱)」,副都統孟一茂麾下的五千廣西兵亦是彪悍驍勇的悍卒,不僅作戰經驗豐富,而且打起仗來悍不畏死,再一次令這位總兵望城心嘆。

  作為較早降衛的降將,陳世凱被擢為總兵,升遷速度不算慢,可比起同時期的降將,宣有才被封三等薊州伯、湖廣陸師提督,牛萬才被封三等靜海伯、天津提督,蔡祿被封三等臨漳伯、河南提督,張瑋授了湖廣陸師副提督,升遷的速度算慢的。甚至與後歸順的降將比,胡茂禎封了一等漢陽伯,楊捷、郭義授了提督,楊來嘉授了副提督,也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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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比人,氣死人。雖然陳世凱知道自己在清朝時只是副將,而其他降將至少是總兵出身,這麼算並不算慢,可心中依然不服氣,總想著立下大功讓自己的官職再升上一升。孰料奉命攻取臨湘小縣,居然屢攻不克,怎不心中焦燥?

  「總鎮,馮總鎮派人傳信說今日士卒已疲憊,請求回營歇息、明日再攻」,正在懊惱,部下傳來山海關總兵馮鐸的請求。若說仕途不順,其實馮鐸比陳世凱更不順,陳世凱歸順後好歹升了總兵,而馮鐸在清朝時便是總兵,至今仍是總兵,不但未封爵,連個副提督也未授,反而被衛廷以隨征為名調離了山海關重地。馮鐸自以為獻山海關有功,心中難免埋怨,此次攻城並不十分賣力。

  「回營歇息?哼!天尚未黑,告訴他,再攻一個時辰方可回營」,聽了馮鐸的請求,本就心生邪火的陳世凱勃然大怒,將火發泄到馮鐸身上。

  「什麼!陳世凱讓吾再攻一個時辰?」收到軍令,馮鐸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昔日在大清,自己是總兵,陳世凱只是副將,想不到如今居然指揮起自己來了!怒歸怒,可大衛軍法森嚴,並不敢違抗,也只能勉強又攻了一個時辰。

  回營後,馮鐸心中煩悶,在大帳內走來走去。忽有親衛來報,「總鎮,有個自稱是您故交的人求見」。

  「哦,有無通報姓名?」

  「來人自稱叫朱應升」。

  「朱應升?」馮鐸一愣,這名字似乎聽到過,卻想不出在何處。

  「那人說您若想不出他是誰,便拿這個給您瞧」,親衛又捧出一張紙來。

  馮鐸細瞧,上面寫著一首小詩:「橫秋看劍氣,躍馬渡金波。坐策連雲騎,親揮指干戈」,不由得心中一格登。這詩算不上多有文采,寫詩的人卻大名鼎鼎,乃是滿清的五省經略洪承疇。當年洪承疇奉清廷之命南下湖廣欲一舉蕩平南明,意氣風發下,作了這首五絕《督師》。因馮氏兄弟與洪經略有舊,當時曾在信中提及此詩。


  終於,馮鐸想起朱應升這名字,莫非是洪公的幕客朱應升耶?心頭兒一顫,佯作鎮定道:「確是吾之故人,快請他入帳」。

  「馮公,多年未見,可還記得故人?哈哈哈~」一見面,朱應升便哈哈大笑。此人在崇禎年間曾與張溥、吳應萁等人結社齊盟,「以丹鉛進退天下士」,令人從風而靡。如今雖然年邁,卻依然是那副豪放不羈的名士風度,仿佛不是在敵營而是在故友家作客。

  「哎呀,朱先生,小點聲,請小點聲~」慌得馮鐸連聲相勸。

  「呵呵,若是大庭廣眾,老夫自當避嫌,可如今在您的大帳,左右皆是親信,難道您連自己的身邊人都不放心嗎?」朱應升呵呵一笑,毫不收斂。

  「哼哼~」馮鐸沉下臉來冷笑,「朱先生找吾何事?莫非是給吾送功勞來也?」

  「吾區區一介腐儒,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縱然抓了吾送於偽王,又算得什麼功勞?」朱應升嘻道:「若說功勞,馮公若肯臨陣倒戈助我軍擊敗偽王,那才是天大的功勞呢。洪公說了,您若肯歸順,不失公侯之封」。

  「哈哈哈~」馮鐸放聲大笑。嘲諷道:「敢問先生,衛與清孰強?」

  朱應昇平靜地撫須回答:「自然是衛強清弱」。

  「您自個兒都知道衛強清弱,卻要吾棄衛投清,豈不愚哉?」說完,馮鐸用戲謔的眼神望著朱應升,那意思:咱可不傻,莫要蒙咱。

  「馮公啊馮公,若是旁人,棄清降衛無妨,可若是您,便是取死之道嘍!大禍臨頭尚不自知,惜哉!悲哉!」朱應升慨然長嘆,緊盯著眼前人如盯死人。

  馮鐸心跳加速,顫抖著問:「先生何出此言?」

  「您忘了哈密公主是如何死的了嗎?」朱應升不再兜圈子,直奔主題。

  「殺~殺哈密公主的人並非吾,與吾何干?」

  「可最先向先皇獻策以哈密公主性命要挾偽汗的可是令兄。偽汗若不嫉恨,怎會故意派令兄出使宣府送死?若真信任您,又為何將您調離山海關?」

  這一句擊中馮鐸要害,坐在椅上,汗出如漿。

  朱應升見狀又問:「您獻山海關有功,隨征期間又屢立戰功,不知可得升遷乎?」

  聽到這裡,馮鐸再被狠狠插了一刀,坐立不安起來。

  「衛國以軍功立國,向來有功必賞。您的功勞如此之大,反不得封賞,豈不反常?如今天下未定,為安降將之心,偽汗尚不至殺您。待到金甌一統之時,便是您粉身碎骨之日」。

  「這~這~這~」馮鐸面如土色,似被人抽乾了精氣神般癱軟在椅上。

  朱應升不再說話,只默默地瞧著他。


  半晌,馮鐸站立起來,朝朱應升拱手稱謝,「多謝先生提醒,請回報洪經略,末將願聽調遣」。

  征北大將軍、慶陽郡王屯齊巡視過巴陵城防返回帥府,征戰多年,他養成了每日巡營的習慣,絲毫不敢懈怠。

  忽然長子輔國公溫齊入帳稟告,「阿瑪,洪經略從長沙來了,在廂房等候」。

  「誰?」屯齊一愣,隨即快步走向廂房。

  廂房內,一名白髮老翁正艱難地凝視著輿圖,不是洪承疇是誰?

  「洪公,您不待在長沙休養,跑到巴陵做甚?」屯齊的聲音有嗔怪也有感動。

  「咳~咳~」洪承疇用手帕擦了擦嘴,沉聲說道:「王爺,咱們反擊的時機到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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