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四十九章 風捲殘雲取山西(下)
「殿下,遼王殿下已至渾源州城十里外」,齊王麥拉斯端坐於大帳內,陳洪柱進來稟告。
「叔王來了?孤須出城相迎」,麥拉斯慌忙起身。
「殿下自然該隆重相迎,不僅禮數要周到,作戰時還須讓遼王擔任先鋒」。
「讓叔王擔任先鋒?」麥拉斯有些猶豫。
「您是主帥,他是先鋒。打得好是您指揮有方,齊王的功勞再大也蓋不住您,分潤些功勞給他,還能賣個人情,何樂而不為?」陳洪柱瞧出他的心思,侃侃而談。
「嗯」,麥拉斯點了點頭,「且隨我出迎」。
當遼王蘇穆爾率軍行至距渾源州城三里處時見到了一幕壯觀景象。齊王麥拉斯、山西提督姬際可、察哈爾提督阿林保等率數萬大軍列隊相迎,歡迎的隊伍排成長蛇,一直排到城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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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侄兒參見叔父」,麥拉斯恭敬地施禮並雙手敬獻哈達、吟唱祝詞獻上美酒。
見侄兒如此盛情,蘇穆爾露出了欣慰的微笑,他雖然一直在幾位侄兒之間保持中立,可見到後輩如此尊重自己內心還是歡喜的。「賢侄用巧計奪取渾源州,仗打得漂亮!不愧是我衛拉特的驕傲!」老人家真心誇獎自己的侄兒。
「小侄只是運氣好而已,叔父和父汗在艱苦的環境中開疆拓土創建大衛國,才真正是衛拉特的驕傲!」麥拉斯謙虛地說。
蘇穆爾這輩子最得意的便是少年時追隨兄長蘇勒坦南征北戰、歷經千辛萬苦將輝特部由一個小部落發展成如今的大衛國。被侄兒撓到癢處,不由得哈哈大笑,「叔父老矣!大衛國將來要靠你們嘍!」
「叔父可一點都不老,小侄已在城內備好美酒,定要與叔父痛飲一番!」麥拉斯殷勤地在前引路。
城內果有數不盡的美酒,甚至還從當地青樓中找了幾個貌美的歌姬翩翩起舞。明人傳言大同有三寶:婆姨、火鍋和皮毛。這個年代,大同婆姨與泰山姑子、揚州瘦馬、杭州船娘齊名。位於邊關的大同,一直處在多民族雜居的狀態中,民族融合的同時帶來了人種上的優化,當地女子以姣好的容貌和豐腴的體態聞名天下。這種豐腴之美尤其對蒙古勇士的胃口,看得兩位王爺和眾將目不轉睛。當夜盡歡而散,只留下兩位王爺單獨商討軍務。
「賢侄打算如何取山西?」蘇穆爾眯著眼睛問,似乎還未從剛才的酒意中醒來,一雙眸子卻炯炯有神。
「小侄打算繞道東南,由直隸真定府的井陘直取太原」,麥拉斯鎮定地說。
蘇穆爾的雙目睜開了,「並陘之地背負太行,扼晉冀交通咽喉,實為兵家必爭。賢侄欲繞道此處取太原,極有眼光。只是此地兩邊皆是石壁峭狹,車不能方軌,騎不能並行,險厭難行,恐不易取耳!」
「為防我軍南下,偽清貝勒尚善將兵馬集中於寧武、雁門一線,因為井陘地形險峻,清軍在此駐軍並不多。小侄以為用兵之道在於出奇制勝,敵人越是想不到我軍會攻打井陘,我軍便偏由此處去」。
蘇穆爾撫起長須,半晌方緩緩點頭,「此計雖妙,只是須選一勇猛心細之人為先鋒方好!」
聽得這裡,麥拉斯離席朝叔父深鞠一躬,「小侄思慮再三,非叔父不能擔此重任!」做人情的最高境界便是做得順其自然、不留痕跡。剛說到井陘地形險峻非勇猛心細之人不可為先鋒,接著便提出讓遼王領軍前往,既恭惟了遼王的勇猛,又絲毫未流露出分潤功勞於遼王的痕跡。他深知自己這位叔父身經百戰,是個心高氣傲的人,若讓其感到自己是有意分潤功勞,恐怕不但不會領情,反而會深覺羞恥。
果然,蘇穆爾聽了這話,頓時眉飛色舞起來,「賢侄放心,井陘雖險,難不倒大衛勇士,孤誓取井陘!」
——
五萬五千大軍由渾源州默默地經靈丘、阜平、獲鹿等縣抵達固關(井陘關)附近,四十六歲的遼王蘇穆爾手執長刀率一萬勇士行進在最前面,後面跟著齊王麥拉斯親統的四萬兵馬;除了陸路,麥拉斯還命參將鄔乘鸞率五千兵馬打造木筏由綿蔓水(綿河)水路進攻葦澤關(娘子關)。
號稱三晉門戶的井陘關乃是軍事重地,清貝勒尚善雖然將防禦的重點放在寧武、雁門一線,可也在井陘關駐有副都統舒恕部五千八旗兵和山西按察使於際清統率的五千綠營。今年二十六歲的舒恕是武功郡王禮敦(努爾哈赤伯父)曾孫、愛新覺羅家的成員,麾下五千八旗兵十分精銳;於際清部五千綠營平過流寇,有較強的戰鬥力,自以為有一萬精兵駐守險要,太原萬無一失。
乾元二十一年(1664年)十月九日,衛軍鄔乘鸞部由水路攻打葦澤關,此關因李世民的姐姐平陽公主曾率「娘子軍」駐守,又稱「娘子關」。雖然沒有防備,清山西按察使於際清依然沉著地指揮部下登城防守。清軍依山傍水,居高臨下,衛軍數次攻擊均不能奏效。鄔乘鸞大急,他深知自己是從皇太子麾下撥於齊王指揮的,一直不為齊王所喜,想立功自保,親自率軍往北牆殺來。久經沙場的他瞧出此關各面均為磚砌,唯北牆是土築。不料於際清早知北牆是關城的薄弱處,一直在北牆外的密林中扎有密營、暗藏著五百伏兵,衛軍剛攻上城牆,伏兵忽出,鄔乘鸞未曾提防,不得不敗退下來。
「全軍勝負,在此一戰,無令而退者,斬!」遼王蘇穆爾拔出戰刀朝部下高吼。鎮國將軍喬吉、偏關營參將馬之麟、交城游擊楊芳林、嵐縣游擊惠崇德諸將聞令皆奮勇向前,輪番攻打固關,為掩護叔父,麥拉斯命炮營猛烈轟擊關城,同時派出一萬弓箭手抵近射箭。
「弟兄們,建功立業便在此時!」衛軍交城游擊楊芳林朝部下大呼,親率五百敢死隊冒著關上的箭雨而上。「呯~」一聲銃響終結了楊游擊的生命。可攻城卻並未結束,一波又一波衛軍浪潮般湧向關城。
清甲喇章京果齊司琿從箭筒中掏出一枝羽箭,拉滿了弦射出,正中一名衛軍的咽喉。他滿意地咧了咧嘴,又掏出另一枝箭,作為軍中有名的「神射手」,不射個痛快怎肯干休?正左右開弓,忽覺額頭劇痛,順著痛處摸去,摸到了一枝羽箭,那箭深入顱內,只余箭羽在外面。「呃~」果齊司琿痛苦地嚎了幾聲,倒地失去知覺。射善者終被人射,天道好循環!
衛軍的攻勢極猛,為了不在侄兒面前丟面子,蘇穆爾親自督戰,完全不理會部下的傷亡,一個勁兒督促部下進攻、進攻、再進攻。清軍終究準備不足,衛軍在付出三千多人的傷亡後,終於攻上固關城牆。舒恕見狀,不得不引著數百敗兵逃往太原。
他一逃走,隔山相望的清軍於際清部變成了孤軍,衛軍由固關水淺處渡過綿蔓水,包圍了葦澤關。
「於兄,您本是漢人,何必為滿洲殉節?金錢鼠尾,死後如何見祖宗?您瞧吾這身漢服,何其華美?」關牆下,曾做過清山西按察副使的薛陳偉大聲勸說於際清。見昔日的副手勸自己投降,又看他降衛後換回的峨冠博帶,於際清動搖了。
「齊王殿下有令,投降者既往不咎,保留原官職等級不變」,薛陳偉再勸。
「唉!吾非為官職,實為部下將士性命耳!」於際清長嘆一聲率軍出城投降。
麥拉斯大喜,撫慰了於際清一番,命其在前面帶路取太原。又喚來參將鄔乘鸞,「爾喪我軍威,可知罪嗎?」
「末將知罪」,鄔乘鸞冷汗直流,連連請罪。
「拖下去,斬!」麥拉斯厲喝。這個人他非殺不可,不是因為兵敗,而是因為懷疑他是皇太子安排在自己身邊的眼線。
任鄔乘鸞哭嚎哀求亦無用,很快便有顆血淋淋的頭顱獻上。麥拉斯命心腹千戶長安巴海統率其部,算是徹底兼併了這支兵馬。
因為有於際清招降,沿途的平定州、壽陽、榆次等地皆不戰而降,衛軍很快抵達太原(陽曲)城下。
太原城內只有太原城守營參將宋佳選部七千兵馬,聽到逃回的副都統舒恕訴說情況後,宋佳選立刻與舒恕、布政使司參政李文煌、太原知府宗彝等人將城內各衙門的衙役全部遣上城牆,又徵發百姓上城協守。
「將士們,莫要慌~只需堅守數日,貝勒爺和白巡撫便會增援咱們」,宋佳選站在東城的城牆上大聲給部下鼓勁兒,忽然南邊傳來震耳欲聾的喊殺聲。
「怎麼回事?」宋佳選大驚。
「是~是太原知府宗彝打開南城門投了敵」,有部下跑來稟告。
「可惡!宗賊害吾!」宋佳選怒罵一聲,狂喝道:「快~趕緊撤退!」「撤退」二字一出口,他便不再管其他人死活,帶著東城的四千兵馬開城門逃跑。未及時逃脫的清軍副都統舒恕、布政使司參政李文煌皆死於城中。
「加快速度~到了忻州再歇息!」自以為僥倖逃得一命的宋佳選命部下加緊行軍。可步兵如何跑得過騎兵?伴隨著漫天的馬蹄聲,衛軍都千戶長阿達率五千騎兵追至,狠狠一通殺,將這支清軍殺得落花流水。悍勇的阿達瞧見宋佳選,橫刀馭馬而來。
「啊~」宋佳選尚不及招架便被鋒利的馬刀劃斷了脖頸。
省會太原的失守標誌著在山西戰場衛軍占據了主動。消息傳至大都,蓮花大可汗拍案叫好,命土城郡王納噶特領軍一萬增援齊王,又命楚王寶音、趙王畢力根達來領軍兩萬增援皇太子。皇太子遲遲未能渡過媯水河,老父親很不滿意,下旨狠狠斥責了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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