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二章 登高一呼王者現(下)
第752章 登高一呼王者現(下)
錦江伯曹勛拄著根拐杖,顫顫巍巍地來到郝成裔的侯府,長期領軍作戰,摧毀了他的健康,花甲之年已經步履維艱,不過一雙眼睛卻仍然熠熠生輝。黎州漢源曹氏本出自安徽歙縣,洪武十八年(1385年)老祖宗曹觀遠由安徽歙縣岩鎮調黎州(今漢源)後,遂居於漢源。有明一朝,曹家出了十二位將軍,第十二位正是這位錦江伯曹勛。虎老雄風在,無人敢小覷,郝成裔雖然背地裡一口一個「曹老兒」,見了面卻不敢有絲毫不敬,恭敬地以晚輩之禮待之。
「威寧侯找老夫何事?」曹勛眯起眼睛,精光四射。
郝成裔心下一凜,笑著說道:「慶符王殿下從成都來了,想見您」。說完這句,便專心觀察老人家的反應。
曹勛卻猶如未察覺慶符王離開成都有何不妥般雲淡風輕,「老夫與殿下已有許久未見,著實思念得緊呢」。
「漢源曹氏世代明臣,錦江伯見慶符王不尷尬嗎?」陳建笑嘻嘻地開起玩笑。卻字字誅心,汝漢源曹氏從老祖宗景川侯曹觀遠起,便世代當大明的將軍,理當為大明盡忠,可您卻坐視兒子曹昌祚降清而不顧,有何臉面見大明的藩王呢?這話實際是一種試探,想試試這老兒願不願意跟他倆一起擁立慶符王割據一方,不,復興大明。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身逢亂世,很多事身不由己,威寧侯、廣平伯想必能理解老夫的心情」,曹勛絲毫不惱,微笑著聊起世事無常,卻噎得郝成裔、陳建說不出話來。我老曹家對不起大明不假,可你倆一個是大明的侯爵,一個是大明的伯爵,不照樣也降了清,五十步笑百步,有什麼資格嘲諷老夫?「想必能理解老夫的心情」!
二人面上一紅,幸虧臉黑,不然便臊成猴屁股。郝成裔暗罵了句「老狐狸」,心頭著惱,梟雄之氣頓生,直截了當地說道:「吾等本是明臣,降清不過是權宜之計。今清衛兩軍在四川交戰,正是復興大明之良機。奈何永曆天子棄國南狩,吾等欲扶立慶符王監國,不知您意下如何?」說完,便用一雙小眼睛惡狠狠地盯著老頭兒。
曹勛樂了,這娃娃還是嫩了點,他一挑頭,便成了主謀,自己不過是被逼起事,事成則罷,事敗也能保住全族性命。雖然漢源曹氏世代明臣,可作為曹氏家主,他一直是將家族利益置於大明利益之上的,兒子曹昌祚降清時,他沒有反對,便是見滿清勢大,不願讓整個曹家為大明朝陪葬。如今衛軍進入四川,復興大明似乎又有了希望,可也僅是有希望而已,一旦事敗,如果不為家族留好退路,必然萬劫不復。見對方已經攤牌,老人家知道必須答應,不答應即刻便有性命之憂,慨然笑道:「您也說了,吾漢源曹氏世代明臣,怎敢不與諸公共進退?」
見老人家允了,郝成裔、陳建大喜,立即請出慶符王朱宣,大禮相見,並商議監國一事。朱宣被郝成裔拘於營中,本以為必死無疑,不料絕處逢生,不但不用死,反而被眾人擁立監國,有了施展抱負的機會。雖然心中驚濤駭浪,但這位藩王卻是個有城府的,面上依然波瀾不驚,端坐著受了眾人大禮,立封郝成裔為威寧公、曹勛為錦江侯、陳建為廣平侯,秦有功為錦衣衛指揮使。給眾人加官升爵,一則可以振奮人心,二則也將眾人綁在了自己的戰車上,再想下車便難矣!
「殿下還是如當年般饒毅果決,難道天不亡大明,明祚真的要復興嗎?」曹勛見狀,原本平靜的心也激動起來。
「孤本落魄之人,為諸公所擁才有今日,他年大明若能復興,必不敢忘諸公之德!」朱宣向在座眾人深施一禮、表示感激,然後謙虛地求教:「眼下國勢蜩螗,下一步該如何行事,還請諸公指教」。說是請諸公指教,一雙龍目卻靜靜地注視著曹勛。曹勛之子曹昌祚現為成都總兵,擁兵五千,是四川的實力派人物,若能拉攏曹昌祚為己方所用,起事成功的概率便大增。
在座之人屬自己與大明朝淵源最深,感覺到監國慶符王熱辣辣的目光,曹勛知道不能猶豫,昴聲說道:「臣之子現駐守成都,願修書招他反正歸明」。
「好!有錦江伯相助,何愁大事不成!」朱宣大喜。
「殿下,眉州參將劉耀、彭山游擊楊有才、丹稜游擊陳安國、青神遊擊趙友鄢都曾是明臣,在明時官拜總兵,降清後僅為參將、游擊,心中時常憤恚,您若下旨重新敕封彼等為總兵,彼等必定獻眉州於您」,郝成裔一直覬覦眉州之地,與劉耀、楊有才、陳安國、趙友鄢四人來往密切,熟知其情。
「威寧侯此言大善,孤立即修書至眉州招此四將」,朱宣知道郝成裔野心很大,可眼下正值用人之際,唯有先忍著,大大地誇了他一番,贊之為國之柱石,直把這位威寧公誇得如飲醇酒飄飄然。
「殿下,吾大明忠臣義士隱於山林者極多,聽聞驍騎營都督楊國明、總兵武國用,武義將軍杜學領軍千餘不肯降清,目下正在資陽、仁壽、榮縣一帶遊蕩,何不招來為您所用?」陳建亦提了個好建議。
「好啊!廣平侯曾任過陛下(指永曆帝)的護衛都督,與楊、武、杜諸將想必熟識,招徠三將之事,孤便託付於廣平侯。告訴三將,速速來邛州商議復明大計,孤不吝侯伯之封」,朱宣笑眯眯地全權委託給陳建,以示信任。
慶符王殿下勝永曆天子多矣!被他如此信重,楊建亦不由得感動,打起精神為監國殿下招兵買馬不提。
——
清眉州參將劉耀、彭山游擊楊有才、丹稜游擊陳安國、青神遊擊趙友鄢與成都總兵曹昌祚一樣,原先都是大明的總兵,只是他們四人的部隊在戰爭中損耗頗大,降清時,加在一起不過兩千人。大清朝的確厚待降將,只是那也是要看實力的。曹昌祚兵力雄厚,降清時有五千人馬,大清朝重視,仍任為總兵不降級,他們四個平均每人才幾百部下,想依舊當總兵難矣,連個副將都當不上。劉耀兵多些,有殘兵敗將八百,封了個參將,其他三將平均不過四百人馬,只得游擊一職。據說這還是高撫院百般向朝廷爭取,才得到的官職。
四人憋了一肚子氣,可實力弱小,敢怒不敢言,只得龜縮在眉州一帶,與野心勃勃的威寧公郝成裔眉來眼去。接到監國慶符王敕封四人為總兵的旨意,又瞧見郝成裔勸自己反正的私信,四人怦然意動。遂於眉州城頭,砍落大清的綠營旗,換上大明的旗幟。
一下子多了一州之地和兩千軍隊,讓朱宣長舒了口氣,人心在明、誰無漢思?孤這宗室身份看來還是很有用的!令他更高興的事還在後面,遊蕩在成都南部、嘉定州北部、眉州東部的明軍將領驍騎營都督楊國明、總兵武國用,武義將軍杜學見到監國慶符王的使者,激動得潸然淚下。因為不肯降清,他們一直受到清軍的圍剿。另一個時空,再過幾個月,這支軍隊便因為彈盡糧絕、實在堅持不下去,出山投降。在即將絕望之際,如今居然重新見著希望!三將領一千三百多殘部從大山中走出,往邛州而來。果如使者所說,途經眉州時,眉州各縣皆重新懸掛起大明的旗幟,甚至還有專門的官員為他們安排吃食。
「楊都督、武總鎮、杜將軍他們到了嗎?孤要親自迎接他們」,聽說三將帶兵來會合,朱宣十分激動,堅持要親自到邛水北岸迎接。
「殿下,自古只有臣迎君,豈有君迎臣之理?」曹勛、郝成裔、陳建、秦有功等勸他在邛州的行宮內等候。
「不,三位將軍為了大明披肝瀝膽,縱使隱入山林、饑寒交迫也不改其志。如此忠臣義士,孤怎麼能不親迎?卿等勿需再勸,都隨孤去邛水北岸吧」,一向謙和的朱宣此次卻異常固執。
聽了這話,秦有功十分感動。曹勛、郝成裔、陳建在感動之餘又添羞愧,畢竟他們三人都有過降清的經歷,雖然是韜光養晦的權宜之計,畢竟氣節有虧,遠不能和楊、武、杜三人相比。理直氣就壯,在國家大義面前,即便跋扈如郝成裔,此刻也不敢違逆監國慶符王的意志,乖乖地隨其去往邛水北岸。一股股浩然正氣在邛水北岸瀰漫,靜靜地等待著三位義士的軍隊。
邛水上終於出現了百餘竹筏。最大的一排竹筏上,武義將軍杜學激動地對楊國明吼道:「楊都督,您瞧,殿下~監國慶符王殿下在岸上歡迎咱們咧!」
「監國慶符王殿下?」楊國明放眼瞅去,果然邛水北岸擠滿了歡迎的人潮,其中一桿迎風飄揚的盤龍大纛上鮮明地書有「監國慶符王」五個大字。不由得虎軀顫抖起來,這些日子在山中東躲西藏吃的苦仿佛都不算什麼,「臣何德何能,蒙監國殿下如此厚待!」口中喃喃自語,雙目剎時濕潤起來。
他還算善於控制情緒的,另一排竹筏上的總兵武國用可管不了那麼多,便在竹筏上放聲大哭。他這一帶頭,江面上立時哭聲一片,漸漸傳染岸上歡迎的軍民。皇皇邛水,嗚咽之聲感天動地,觀者無不動容。
「臣驍騎營都督楊國明、總兵武國用,武義將軍杜學參見監國慶符王殿下。臣等粗鄙武夫,怎敢勞殿下親迎?惶恐呀惶恐」,三人好不容易平抑住情緒,來見朱宣,行覲見之禮。
快快請起!卿等為護佑大明十萬里江河,忠貞不屈,如何當不得孤親迎?」朱宣十分鎮定地受了三將的大禮,不慌不忙地行至諸將面前,逐一扶起諸將,百般撫慰。當著眾人之面,立授楊國明為威遠伯、武國用為內江伯、杜學為安樂伯,又下令宰羊烹牛,款待三人的部下。一時間,邛水北岸,歡聲雷動。
盛大的酒宴終於結束,朱宣十分滿意,他就是要通過這種方式激發大臣們的忠君愛國之心。順利收攏三將後,帶著濃重的酒味,他回到了自己的行宮。心腹、錦衣衛指揮使秦有功已在宮內等候。
「成都方面有消息嗎?」剎那間,監國慶符王酒意全消,仿佛從未飲過酒般。
秦有功恭敬地回答:「派去見成都總兵曹昌祚的使者一直沒有消息傳來,估計是被曹昌祚軟禁了」。
聽了這話,朱宣鎖緊眉頭,深思不語。
主憂臣辱,見他煩惱,秦有功忠字當頭,怒吼道:「殿下,如今咱們兵強馬壯,實在不行,強攻成都便是」。
「胡鬧!曹昌祚有兵五千,又有城池可以依靠。咱們如今雖然召到些兵馬,可加在一起,也不過八千餘。強攻未必攻得下成都,一旦失敗,大事去矣!」朱宣擺了擺手,忽然喝道:「汝立即派人去四川各地散布錦江伯曹勛擁立孤監國並被孤封為錦江侯的消息;孤要召集兵馬,做出攻打成都的姿勢,逼曹昌祚歸降」。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