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一章 登高一呼王者現(中)
第751章 登高一呼王者現(中)
四川成都府崇慶州城傍文井江而建,境內多湖泊,景色頗佳。張獻忠破成都後屠殺蜀藩宗室時,慶符王朱宣僥倖逃出,在這裡暫住過。被清軍羈押時,負責看管朱宣的監軍道程翔鳳曾經擁立蜀王朱平檙反抗張獻忠,對蜀藩一系的宗室十分敬重,不敢逼迫太甚。此次他藉口去隴墓看看,程道台不好阻攔,被他趁機逃出樊籠。
「殿下,追兵很快便至,崇慶州不敢久居,請趕緊奔邛州。錦江伯正在邛州,其子曹昌祚現為成都總兵,若能讓錦江伯說動其子起兵復明,大事可成」,心腹秦有功勸說。
「嗯,此節孤已想過。不過,為掩人耳目,可詐言王妃去世,請匠人製作棺材,抬棺出城,連夜走邛州」,朱宣想了想說道。這位藩王雖然從小養尊處優,可因為經歷過多次磨難,還是很有些能力的。
「是」,秦有功欽佩地應是。
——
朱宣的隊伍抬著王妃的棺材出得崇慶州城,便立即換上快馬,往邛州狂奔。剛換船渡過牙江,準備進入邛州城,卻被一支兵馬攔住去路。
「站住,幹什麼的?」為首那將生就一雙炯炯有神的小眼睛,虎背熊腰、殺氣騰騰。
朱宣定睛一瞅,暗暗叫苦,此人不是別人,正是邛州守將、威寧侯郝承裔。當年郝承裔他爹郝孟旋擁立蜀王朱平檙抵抗張獻忠,與出身蜀王一脈的自己關係密切,郝承裔自然識得自己。此人心狠手辣,幾年前因為不滿義兄高承恩獨掌郝孟旋留下的軍權,殺了義兄降清。遇見他,恐怕凶多吉少!
正在沉思,郝承裔卻眯眼笑起來,「吾道是誰,原來是慶符王殿下,殿下不在成都待著,怎麼跑到吾邛州來了?」
「威守侯別來無恙」,朱宣心中叫苦,面上卻淡定自若,於馬上拱了拱手,說道:「孤欲去隴墓看看,忽然想起錦江伯正在邛州,打算見見故人,所以來此」。
「哦,您是想見錦江伯啊,可曾經過程監軍同意?」郝承裔冷冷地問。這話等於是在打朱宣的臉,別看您是大明的慶符王,可如今卻是大清的階下囚,沒有得到允許,不得離開成都。
「呵呵,若沒有程監軍允許,您以為孤能出得了成都城嗎?」朱宣鎮定自若。
「原來如此」,郝承裔的眼珠一轉,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吾亦有事與錦江伯相商,既然如此,您不妨先入吾營中,等吾請來錦江伯一同商議。可好?」
朱宣心裡明白,此人已經懷疑自己是偷跑出的成都,若不應允,恐怕會立即翻臉,只得強作笑臉,「能得威寧侯護衛,孤求之不得」。
郝承裔笑嘻嘻地陪著朱宣進入邛州城,一入城他便命重兵好生「保護」這位慶符王,隨即請來廣平伯陳建商議。當年他與義兄高承恩鬧翻,動了殺心。關鍵時刻,卻還有些遲疑,是陳建對他說:「君不殺高承恩,高承恩便要殺君」,方下定決心,斬殺高承恩自立。
「廣平伯,今日吾在牙江南岸巡視時遇到慶符王。他不在成都待著,卻跑到邛州來了,著實可疑」,郝承裔對陳建說。
「威寧侯說的是,慶符王一直在成都被監視居住,忽然跑到咱們邛州來,必然是偷跑出來的。只是他跑到邛州來做什麼,有無說要見什麼人?」陳建想了想問道。
「說是要見曹勛那老兒」,郝承裔冷笑。
「錦江伯之子曹昌祚目前是成都總兵,慶符王定是想讓錦江伯說服兒子擁立自己、起兵復明」,陳建沉吟片刻說:「您不妨將慶符王押回成都,這可是大功一件」。
「嗯,吾亦是如此想的」。
二人正議著,忽報高巡撫有軍令到。接過軍令一瞅,上面寫著:「著郝成裔、陳建二將立即率本部兵馬趕往瀘州,歸建昌鎮總兵王明德節制」。
送走高民瞻的傳令官,郝承裔氣得跳腳大罵,「高撫院好沒道理,瀘州需要兵馬駐守,難道邛州就不需要留兵駐守了嗎?將吾的軍隊調到瀘州,那邛州怎麼辦?且吾是堂堂侯爵,憑什麼聽一個總兵節制!」他生氣是有原因的,作為地頭蛇,早已邛州、眉州一帶當成了自己的地盤,豈有離開自己地盤替別人打仗的道理?
「您說得極是。夫龍不可離海、虎不可脫山,便是這個理兒」,陳建亦不想離開邛州,他逃到四川後,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塊安身之地,如何肯輕易放棄。
「只是大清軍法森嚴,吾若是公開抗命,萬一高撫院派兵攻打,該如何是好?」郝承裔又有些擔憂抗命的後果。
「如今衛軍進攻四川,高撫院自顧不暇,又如何能有力量討伐您?您不妨在清、衛兩國之間左右逢源,據邛州、眉州、成都自立,割據一方,豈不快哉?」陳建出個極有誘惑力的主意。
「割據自雄?好固然好,只是吾只有區區五千兵馬,占據邛州一州之地而已,成都、眉州都不在掌控,又如何據邛州、眉州、成都自立?」郝承裔鬱悶地問。
「您忘了嗎?慶符王可正在您的營中。他是大明的藩王,若以他的名義挾天子以令諸侯,登高一呼,必然應者雲集。割據一方,又有何難哉?」陳建微笑。
郝承裔眼睛一亮,「對,慶符王!吾倒是把這件奇貨忘了!」
「慶符王不是說要找錦江伯嘛,您不妨先與錦江伯聊聊」。
「錦江伯?」郝承裔聞言重重地點了點頭。無他,錦江伯曹勛是西川有名的人物,力大善射,世襲指揮,授川北坐營參將。張獻忠破成都後,他逃至大渡河所被推舉為帥,守滎經縣,推舉富順王之子、鎮國將軍朱平檙為蜀王,一度領軍破雅州、入成都。清軍至,退守雅州,封錦江伯。劉文秀入滇後,受命屯成都。去年以年老自解兵權,將軍隊交給兒子曹昌祚統轄,自己隱居鄉野。原來,他是想去黎州大渡河所隱居的,可黎州目前在衛軍手中,只得來到邛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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