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雙簧
「長柏!」
魏無風劃拉一下抽出了腰間的刀,冷冷道:「你或是真的不想活了,那事瞞著她便是我的錯,說這些作甚!於她又何錯之有。」
他腳步虛浮地走向長柏,眼中煞氣漸顯。
就在這時,孫芸娘終於抬起了眼,開口阻止了魏無風,「讓他說…」
長柏這才抹了一把額角的汗,長吁了一口氣。
接著道:「那日,孫娘子不辭而別,主子剛從宮中回來便聽說您離開的消息,當場便吐血暈了過去。
急火攻心昏迷了五天五夜,幾度兇險萬分,醒過來之後,將養了整整一月才恢復了些元氣,還未養好身體便四處去尋您。
因為您刻意隱去了出走的線索,主子便策馬跑遍了大半個南楚,南疆、北疆、西北、幽州…但凡是人跡罕至的地方主子都跑了一遍。
除了晚上睡兩三個時辰,其餘時刻幾乎一刻不歇不停,三餐更是隨便對付,大病之後被損傷的身體也久久無法痊癒,您看看主子這副模樣,再這麼下去人就快沒了!」
長柏最後一句話說完便有些哽咽了,頓了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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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沒發現遠處臉已經黑成鍋底的虎妞,正一步一步朝著他走來。
長柏再次深吸了一口氣,儘量克制著激動的情緒。
「在這世上,主子想要什麼沒有,世子不爭,丞相不做,國公家的嫡女不娶,京城的貴女為主子擠破了頭,主子也不曾看一眼,一心一意待娘子,輾轉萬里尋娘子,卻只得如此下場!」
「我呸!就只有你主子難過,你主子可憐!?」
長柏一愣,側頭一看,虎妞正怒氣沖沖地瞪著他,瞬間便縮了縮身子。
「你們是不是見我主子在瓊州吃好喝好,小日子過得不錯?便不平衡了?可知主子到現在還沒走出來!」
這句話成功地讓魏無風死灰一般的眼眸燃起了光亮。
孫芸娘亦是吃了一驚,連忙制止道:「虎妞,你,你在說什麼,我哪有。」
虎妞嘴巴一癟,眼淚瞬間便涌了出來。
「主子你就別再死撐了,這些人都覺得自己多委屈呢,又有誰知我家娘子的委屈?剛到瓊州的時候,整天無事就只知發呆,一到晚上無人之時就悄悄落淚。
直到現下,主子也時常酗酒麻醉自己,她一向只把這些苦處默默忍著,這些除了我這個日日在她身邊的人,又有誰知道!」
孫芸娘鼻子一酸,原來這些虎妞一直悄悄看在眼裡,心裡不免一陣苦澀襲來。
這模樣看在魏無風眼裡,頓時也是心如刀割。
再看虎妞,越說眼淚越是止不住。
「你主子苦,可你們有無想過,若是換成你們,哪日突然得知深愛的未婚妻原來早早就與他人定下婚約,
你們毫無保留信任她,喜歡她,卻忽然發現被騙至此,而且自己還莫名其妙地變成了破壞他人婚約之人!
若是你們!又能接受嗎?有苦衷又如何,有苦衷便不是欺騙了?當初為何不提前告知!憑什麼讓娘子承受這些?」
魏無風眼中一黯,瞬間垂下了頭,孫芸娘也別過頭去,趕緊憋回眼眶裡的熱意。
長柏看著虎妞的情緒越發激動,連忙站起身想要去安慰一下。
可虎妞側身一讓,愣是連衣角都沒讓他碰著。
「你主子了不起,丞相?世子?還人人倒貼是吧,我家主子還是堂堂京城的大老闆,好好的京城大生意不做,被逼到邊外之地來吃苦,即便是這樣,那孫氏火鍋的加盟店也在南楚遍地開花,你主子有這個本事嗎!
娘子跟那些倒貼的鶯鶯燕燕可相提並論?她獨立自強,從不靠你主子供養,靠著自己掙來的錢十輩子也吃不完,
她手裡的銀子,養你主子這樣的上百個小白臉都綽綽有餘!娘子要是想相看什麼好郎君,喊一聲,來到瓊州排隊提親的都能排到修文縣去!!
可即便這樣,主子也是潔身自好寧缺毋濫,哪裡像你那主子那般,什麼苦衷?我看就是吃著鍋里看著碗裡,想騙我主子去做妾吧!想得美!!!」
長柏眼睜睜看著這小丫頭嘰里呱啦罵了一通都不帶歇氣的,整個人便呆愣住了。
孫芸娘亦是吃了一驚,壓根沒想到平日裡總愛哭唧唧的小丫頭片子,罵起人來竟如此厲害。
可是…養一百個小白臉是什麼鬼…
臉一紅,連忙幾步過來捂住了虎妞的嘴,越說越離譜,把那煞星惹怒了可如何是好。
心裡一擔心,於是長柏和孫芸娘都齊齊瞄了一眼煞星本人。
可那人似乎沒有半點要發火的模樣,反而眸中有股柔色緩緩升起,灰敗的臉上竟還生出了一絲神采。
忽然朝著孫芸娘直勾勾地看了過來,目光灼灼。
「潔身自好寧缺毋濫?所以芸娘沒有跟那捕快好,是嗎?」
孫芸娘一時無語…這人腦迴路實在奇葩至極,怎麼這也能扯到林棟那邊去。
難道之前她跟林棟在海邊的時候,他一直在旁邊偷看?
這是他這個翩翩公子能幹得出的事嗎……
「我跟誰好,與你又有何干?」孫芸娘別過頭。
虎妞在一旁也是一副匪夷所思的模樣,怎麼這人就聽不懂人話,明明就是拐彎抹角罵他們快滾,臉皮怎地如此厚。
正要開口再懟,忽然一個大大的手掌便先下手為強捂住了她的嘴巴。
她抬眼一瞪,不敢相信長柏這廝竟敢這麼對自己。
正要伸手去打,身子一輕,竟被他像扛豬肉似的扛到了肩上。
她下意識低下身,把長柏的手臂一扯,狠狠一口咬了下去,他卻一聲不吭地扛著她走了出去,還把門給帶上了。
長柏走了很遠才把虎妞放了下來,再擼開袖子一看,一排深深的牙印清晰可見,鮮紅的血正從印子裡湧出來。
虎妞一看,竟呆住了,轉瞬又怒罵道:「你為什麼不躲,憑什麼不躲,現下故意露出來,又是給誰看!學你主子苦肉計嗎?上樑不正下樑歪,你們都不是好東西!」
說罷,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這一哭,長柏便慌了,心尖顫著疼,看著這張日思夜想的臉,終是一把把她抱進了懷裡。
這一抱,虎妞卻是差點驚得跳起,拼命掙扎著,用手捶打著長柏的胸口,「登徒子,你放開!嗚嗚嗚,欺負人!」
可錘了半天,對方仍是如磐石一般一動不動,打到後面,手裡的勁也越來越小。
再後面,竟慢慢變成了回抱,埋在那安全的懷抱里低泣著。
「虎妞,都是我的錯,我知你擔心孫娘子,可你也知,她還在意著我家主子,我主子又何嘗不是?
他們所以走到今日,也都是因為太過在乎對方,當局者迷,咱們便替他們解釋清楚,功成身退在一旁看著便好,剩下的,給他們些時間…」
虎妞哭得迷迷糊糊,長柏的話聽在耳中半天才回過味來。
伸手一推,怒道:「哦!敢情你主僕二人在唱雙簧呢!我要告訴主子去!」
話音未落,那一張一合的唇瓣便被某人吞進了嘴裡。
就在長柏這邊徹底安靜下來時,另一頭的魏無風也打破了沉默。
「芸娘,半年前,京城宮變,梁恆登基,問我想要什麼賞賜,我向他求了兩樣東西。」
他往懷裡一摸便拿出了一包東西遞給了孫芸娘。
柔聲道:「芸娘生我的氣是應該的,我有今日都是活該如此,只求芸娘給我一個機會,我用後半輩子補償可好?」
這低聲下氣的語氣聽得孫芸娘心尖一顫,忍不住就伸手接了過來。
瞄了一眼,外面有層布包裹著,看不真切。
「今日晚了,你身體不適便早點歇下吧…有什麼…改日再說…」
說完孫芸娘急急轉身,他那灼熱的眼神看得自己越發煩躁。
剛要邁開步子,卻被那隻大手一把扯過了胳膊。
她扭頭一瞪,那人立馬鬆開了手,小心翼翼道:「抱歉芸娘,弄疼你了嗎,下次我會小心些,我…只是想提一個請求,芸娘能否答應我,別再不辭而別了好嗎,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即便不原諒我也好,求你了…」
這沙啞的聲音幾乎是乞求的語氣,再看他眼中惶恐又受傷的神情,孫芸娘胸口一窒。
他那樣驕傲又霸道的人,忽然變得如此小心翼翼,心頭竟無來由地冒出一股酸楚。
這幾月…難道他真的一直在找自己嗎…
可她面上依舊冷冷,「我…我才不會走,這是我家,要走也是你們走。」說完便頭也不回地推門而出。
卻不知身後目送著她離開的男人,眼中划過一絲痛楚和隱忍。
孫芸娘很快回到了寢房,卻沒有第一時間拆開那包東西。
呆呆地不知坐了多久,直到夜深人靜,耳邊的海潮聲漸漸大了起來,她才把那塊布緩緩打開。
先是一塊巴掌大的金光閃閃的牌子映入眼帘。
孫芸娘深吸了一口氣,天生對黃白之物敏感的她,一眼便覺得這個定是純金打造的沒得跑。
下意識拿到嘴邊想咬一口,卻忽然想起了這是人家的東西,這條件反射似乎不太妥當…
這才拿起細細看了半晌,上面竟刻著「免死金牌」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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