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別來無恙
「芸妹可覺得舒服些了,不如…我陪你去海邊走走,吹吹風,酒醒得更快些。」林棟用手摸了摸鼻頭,有些不自然。
孫芸娘倒是沒發現他的異樣,覺得這個提議不錯,便跟著他出了門。
瓊州的天,四季如夏,溫度雖比別的地方高一些,但居住在海邊上,日日吹著清涼的海風舒爽得緊,那點熱意根本算不上什麼。
孫芸娘不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都是個地地道道的內陸人,她這個大高原上長大的孩子,對大海總是有種莫名的憧憬和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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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到瓊州那會,她時常會拿根躺椅坐在沙灘上,有時候一坐便是一天。
對她來說,光是看著無邊無際的藍色大海和翻滾的白色浪花,聽著潮起潮落的聲音,都是種享受。
她踩著軟木屐,在沙灘上留下一個一個腳印,走到了海水最藍之處,她禁不住閉上眼感受著海風的洗禮。
海風逐漸把她額前的碎發吹得卷翹起來,更添了幾分俏皮之感。
此情此景,林棟的胸腔之中一陣滾燙襲來,他深吸了一口氣,走到了孫芸娘的身側。
柔聲道:「芸妹……可想在這瓊州定居下來。」
孫芸娘一笑,「瓊州的確是個好地方,若無意外,在這裡常住也是不錯的。」
「那…芸妹可有想過有自己的家嗎?」林棟盯著腳尖,有些忐忑。
「家?」孫芸娘疑惑道,「這宅子不就是我的家嗎?」
「我是說…找個人照顧你一輩子…」
林棟的聲音越發低沉,聽得孫芸娘腦子一醒。
可還未等她反應,林棟便繼續道:「芸妹,能不能給林大哥一個機會,讓我照顧你一輩子,這一次林大哥絕不負你。」
看著林棟一臉正經的模樣,孫芸娘實在有些猝不及防。
「芸妹先不用忙著答覆我,我可以等,等到芸妹願意為止。」林棟目光灼灼,看得孫芸娘越發心亂。
只見他忽然往衣襟里摸了一把,拿出了一個信封,「我知芸妹什麼都不缺,可我還是想讓芸妹知道,林大哥雖一無所長,但對芸妹的心,絕對毫無保留…」
林棟把孫芸娘的手輕輕拿起,再把信封塞在她手中,看著她手無足措的樣子,不禁微微一笑,「芸妹,你別急,慢慢想,我等著你。」
直到林棟走遠了,孫芸娘腦子還在發蒙。
虎妞也不只一次的暗示她,林棟似乎有意與她,但她總不願意往那方面去想,只覺得錯過一次,便做回朋友罷了。
她只知林棟對自己有些歉疚,所以在瓊州對自己照顧有加。
可一直以來他行為舉止有分有寸無半點逾越,乃至她根本不相信他還存著這份心思。
現下可該怎麼辦才好。
若是拒絕,她自是不想失去這個朋友。
若是接受?
其實林棟這樣的男子…她最初便覺得他很適合做夫君,搭夥過日子定是很踏實的。
所以,要考慮考慮嗎…
一時也沒個主意,垂頭看了看手中的信封,緩緩打開一看,裡面竟有幾張泛舊的銀票,還有一張地契,一張房契,信封底下還擱著一把鑰匙。
應該是他買的宅子的鑰匙吧…
這些定是他的全部家當了。
孫芸娘不禁揉了揉眉心,不知為何這輕飄飄的信封拿在手中竟如千斤重一般。
不行。
她現下的狀態,根本受不起這份毫無保留的付出,對林棟不公平。
可是怎麼拒絕才能不傷害他。
就在她陷入苦思之時,遠處一個白色身影似乎晃了一晃。
待那身影走近時,孫芸娘瞬間如同被雷劈了一般愣在了原地。
「芸娘,別來無恙。」一聲沙啞又低沉的聲音響起。
那襲熟悉的白衫晃得孫芸娘一陣眩暈,她從未想過他真的能找到自己,或者說,從未想過他會浪費時間去尋自己。
這個時候他不應該已經迎娶了高門嫡女,琴瑟和鳴嗎。
為何會來到這偏遠之地。
還有…他如何會瘦成這樣…
原本結實的身材,現下看上去形銷骨立,臉上連半點血色都找不到,一臉的灰敗,好似大病了一場的模樣。
眼瞼處淤黑一片,因為太瘦,眼窩也深深陷了進去。
最奇怪的是,以往如此講究的翩翩公子,臉上竟然長出了密密麻麻的鬍渣子,整個人看上去憔悴至極。
孫芸娘胸口一痛,關心的話差一點便脫口而出。
可轉念又清醒過來,這人現下跟自己又有何干。
或許他只是因著公事來到這邊偶遇而已。
默默垂下眼帘,裝作不認識一般朝著自家的方向走去。
男人心口狠狠一痛,眼前一花,砰地倒了沙灘上。
「主子!!」一個黑影這才拔腿跑上前。
孫芸娘驀地轉過身,這才看到了跟班的長柏。
「他…這是怎麼了…」
還是禁不住問了一句。
長柏急迫道:「主子,之前生了一場大病…孫娘子可否騰個地方先給主子歇息一下,主子已經幾天幾夜沒合眼了。」
生了一場大病?
孫芸娘心頭咯噔一下。
卻顧不了那麼多了,趕緊引著長柏去了宅子。
虎妞正在院子裡曬太陽,在看到長柏的瞬間,二人的呼吸齊齊一滯。
再看他手中抱著的人,眉頭深深擰起。
見長柏把人抱進屋裡,虎妞才拉過了自家主子,擔憂道:「主子,他們…是怎麼找來的?不會把主子綁走吧,要不咱們趁現在趕緊離開瓊州吧?」
孫芸娘心裡有些亂,安撫了一下虎妞,便進了安置那人的屋子。
「待他醒了,你們便離開吧,在這裡待久了多有不便。」她朝著長柏道。
說完放下了一壺水便離開了。
等屋門一關,床上男人的眼皮一睜,眸中一片清明。
「去抓些藥來。」
男人聲音冷清,長柏眼角一抽,低聲答了一句「是」便出了門。
這下屋裡徹底沒了聲響。
他深深一吸,這屋子裡還有芸娘殘留的氣息,他貪婪的神情好似垂死的人拿到了解藥一般。
即便剛才見到到林棟跟她在一起時,心上如上百隻螞蟻啃噬,痛得他幾乎要死去。
可那又如何,就算她與林棟成婚,他一樣會把她搶回來。
只不過,這一次萬萬不能再讓她跑了。
孫芸娘卻不知這屋中動靜,只默默看著林棟急匆匆跑出門,又拎著幾服藥跑了回來,說要借火給那人熬藥。
一想想那人灰敗的臉,心一緊,便讓虎妞帶著長柏去了伙房。
半個時辰以後,就見長柏把藥端進了屋子,可依舊聽不見動靜。
莫非病情真的很嚴重嗎…
孫芸娘心頭一團亂麻,卻又在一直提醒著自己,不該去想的別想…
一直到做晚膳的時候,不知為何,不知不覺竟多做了兩個菜,還差著虎妞給那主僕二人端了過去。
虎妞雖一副不情願的樣子,最後卻也還是把東西端走了。
就這麼住了兩日後,虎妞終於坐不住了,「我看他們就是故意賴著不走,主子好不容易才忘掉那些事…現下又來攪亂主子…」
孫芸娘眉頭一皺,這幾日她確實有些心亂了,不能再這樣下去,「放心,我會處理好。」
說罷她便躑躅地走到了魏無風的屋前,輕輕敲了幾下,長柏便開了門。
一看床上那人,竟睜著眼,見她來了,連忙費力地翻身坐起。
「你,你不舒服可以躺著。」孫芸娘不自然道。
「我是想說…我和虎妞都是女子,你們在這邊多有不便,可以…去鎮子上的客棧去休養。」
她一口氣說出這些話,心裡似乎鬆了一口氣。
魏無風一聽瞬間就紅了眼,心口陣陣發緊,她是如何做到這樣狠心的。
卻也不表露出來,虛弱道:「好…我現在就走,只要芸娘別生氣…」
孫芸娘卻是吃了一驚,她本就沒打算一次能勸走他。
這樣順從可不是他的風格,不可置信地向那人看去,見他正用手撐起身體,費力地坐起來。
一使勁,她甚至能看得清那隻大手骨節上還泛著青。
莫名的煩躁湧上心頭,「魏無風,你到底是何意,家有嬌妻還專門跑我這來使苦肉計!有意思嗎你!」
憋了兩日的火終是爆發了出來。
魏無風眼睛一紅,神色極其隱忍,卻什麼都沒說,立馬下床把鞋襪穿上,腳步虛浮地站了起來,似乎準備要走出去。
一旁的長柏卻忽然深吸了一口氣,幾步走上前,冷冷道:「孫娘子,主子根本沒有跟別的女子成婚,他從頭至尾都與別的女子沒有任何交集。」
「住口。」魏無風瞪向長柏,「那庚帖確實是真,只怪我沒與芸娘說清。」
長柏這次卻沒有聽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
顫聲道:「主子,若是我再不開口,您再這麼折磨自己下去,也怕是活不了幾日了,待我說完,任由主子打殺!」
轉而又衝著一語不發的孫芸娘繼續道:「主子是有苦衷的,當年的親事是魏國公向元帝討來的賜婚,違背就等於抗旨,可主子絕不是這樣容易妥協之人,之前便謀劃了多次,把婚期拖延了六年,現下扶持了新帝之後,一切便可轉圜,雖是主子瞞你在先,可娘子從未給主子解釋的機會便這麼一桿子打死了,對主子真的公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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