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青州行（一）

  第422章 青州行（一）

  月明星稀，月光撒在土城外的曠野上。

  趙二一溜煙登上城牆，舉目遠眺，四五里外，果然有隱隱綽綽的小小人馬身影，螞蟻似的在田間、丘陵走來走去。人群分布很廣，每個人群也不小。樹林裡鳥雀驚飛，看來林子裡還有不少人馬。

  就這麼粗粗遠目，總有數千人，或者更多。

  「這是哪裡來的兵馬？」一瞬間，趙二就渾身冰涼，頭皮發麻，喃喃自語。眼睛死死盯著，試圖搞清楚敵人是誰。可惜天黑，除了能看到人影，什麼都看不明白。

  周遭軍卒也趴在垛口上，嘰嘰呱呱說個不停。

  「難道是葛從周？這個狗東西，把手伸到徐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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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瞌睡沒睡醒？葛從周早就降了李皇帝，他哪來的膽子到處兼併。」

  「降了李皇帝，就不能來？我看，正是幫李皇帝來打俺們的。」

  「與其在這裡扯犢子爭，不如派隊人去偵察。」

  「派了派了，黃都將的人去了，還沒回來。」

  「行了！」趙二已經轉過身來，一張布滿刀傷的臉望了眼城內，只是揚手大喝：「還他娘的在睡在賭！將人都叫起來。」

  話音未落，士卒們在城牆上大喊著。

  很快，城裡眾軍也跑來跑去。

  趙二下城找到裝備穿戴好，又跑回城牆。

  這時，黃都將傳訊，城外來客，是吐蕃人。

  趙二心一沉，能調動吐蕃的，整個天下只有東京那個鳥人。

  雖然不一定就是來打他們的，但趙二還是趕緊督促眾人做好防備。

  眾軍緊張的看著。

  「噠噠噠————————」當馬蹄聲毫不遮掩的響起，並向滕縣而來的時候，安靜的土城裡頓時就是一炸鍋。

  真是來打我們的啊？

  「撤吧！」有人提議：「就這個待遇，我反正是不想在這裡拼命。」

  有人拍著城牆，皺眉：「這城太小太破了，沒法守，只能出去野戰，看看能不能將其殺走。」

  有人搖頭：「吐蕃人比俺們多很多，野戰我不去。」

  更多人臉色鐵青的議論：「只有撤！」

  「回去怕是要遭軍法。」

  「我管他這那的，回去能待待，待不了我自去也。你們走不走？我走了！」

  「看見沒有？吐蕃人有馬軍，你要和他們的戰馬賽跑嗎？那你只有做下等馬的命！」

  「蠢材，這是晚上，躲躲藏藏的，還愁跑不了？再廢話，耽擱了時辰，就走不得了。

  「」

  說著，已經有人從土牆上一躍而下，朝牆上招手：「彭城見！」

  第一個人之後，軍士開始稀稀拉拉的逃走。

  這土城是如此低矮，就算直接跳，只要不是故意用腦袋碰瓷，也不會摔傷。隨著離開的人越來越多，畫面變成了下餃子，到吐蕃游騎抵達土城左近，已有上千人遁入黑夜，連黃都將都不告而別。

  趙二徹底絕望了。原本他還想著防守，現在這情況，還打個球？

  「一起走！」趙二卸了甲，朝周圍揮手：「一起走！向南，俺們回彭城」」

  一支箭劃破夜空，釘在他身邊的垛口上。

  緊接著，千百支箭流星般傾瀉而下。

  「死母的，死母的。」汴軍抱頭鼠竄，破口大罵。

  夜色里，冒出大群大群的吐蕃人，只是嘰里呱啦的大喊大叫。

  趙二聽不懂，但看手勢，似乎是在勸降。

  投降嗎？

  不是不可以。

  但唉！

  趙二長嘆一聲，跳下土城。

  李皇帝，你不搞什麼惡人軍，治軍寬鬆自由些，某又會不降呢？

  可惜，我們沒有君臣的緣分。

  趙二翻起，看了眼不遠處的吐蕃兵，一個箭步，沖入夜色。

  「咚！」戰馬沖開城門。

  還沒跑完的汴軍四處亂竄，有人找掩體，有人去牽馬。

  一馬當先的步查不禁哈哈大笑。

  本以為有一番苦戰，沒想到兵不血刃。

  「不要跑了，我們不殺俘，投降罷！」步查用漢語喊話。

  城外，奇力騎在馬上，冷冷看著土城。

  「傳令，俘獲之人，暫且不動他們。」奇力改變了就地活埋的念頭，轉而道：「先留下，俟殿帥而至，攻打沂州密州，或許用得上。」

  結明點點頭，下去傳令了。

  「派人去尋殿帥報捷，順帶看看殿帥大軍到哪了。」奇力又吩咐道：「並告訴殿帥，我軍駐紮滕縣，以俟進止。」

  「諾。」

  奇力不再說話，引軍入城。

  ******

  九月十六，烈日高照。

  曲阜城外，已經插上了勝捷軍，鐵利馬諸軍的旗號。

  大軍剛剛抵達，正在休整。

  朱瑾擦著汗水，走在曲阜城中，眼中一片失望，驚慌。

  孤獨的嗓門，迴蕩在空城舊廟裡：「別有年矣，我的大美兗州，怎麼成了這樣？！」

  「田無稻，城無人，倉無鼠，什麼都沒有！」

  「是誰幹得！」

  「誰幹得！」

  被抓獲的獸兵、官吏一臉死灰，不言不語。

  「殿帥忘了麼？是董璋。」旁邊書記李德休提醒道：「袁象先就擒後，充州內亂，董璋之輩一」」

  還沒聽完，朱瑾就一腳踢飛破碗，雙拳緊握：「董忠董璋！這兩個孽畜！他們是逃到了徐州？」

  「大帥。」李德休上前道：「此賊固然可惡，然則當務之急，是淄青事。」

  朱瑾哼哼了兩聲，在街邊屋檐坐下，環顧道：「徵召一事，這王師範裝死，少不得還要打兩仗，安心，某不會輕重不分，到徐州找這幾個傢伙。」

  「大帥英明。」李德休叉手，又道：「出使進京的齊使王師悅一行，昨日來到軍中求見，當時大帥軍務繁忙，未能接見，現下已經一日——————

  聞言，朱瑾撫須：「某倒是忘了這樁事，他去面聖幹什麼？」

  李德休沉聲道：「內憂外患，無非讓利保藩而已。或割土，或獻財，或行法，請陛下退兵。」

  朱瑾一笑：「這事某也做不了主，他找某何為？」

  李德休在身邊彎腰：「財貨，美女，賄賂大帥頓兵遷延時日？或————

  後面的話沒有再說了，只可意會。

  朱瑾冷嗤：「真是賊心不死，致生蠢材！」

  這又不是朱某人的兵馬，將領，找他能有什麼用？

  朱瑾嘆息一聲：「藩鎮，是這樣的，捨不得，放不下，逮著什麼稻草，都要試一試。

  將王師悅打發走吧，某不見他。」

  「諾。」李德休轉身而去。

  朱瑾喝了口水，朝諸將笑道：「前番接報，吳人在插手齊府一事，要為王師範平亂。

  在曲阜休整兩日，便分李嗣源，徐長卿各人，率萬人東進青州，施加威懾。某自帥主力南下沂州，先除掉刺史裴仲，再去送吳人。楊公行密，的確仁義，卻好人做成爛好人，這次須得讓他醒醒。順便，看看能否收了海州、楚州，為伐南之基地。」

  齊府各州，他還是比較了解的。

  裴仲，也是老熟人了。

  朱某人多年前持節充州時，還找裴仲購過糧食、藥料、鹽。

  此輩雖說是個老狐狸，可單單沂州一地，即使有密州同盟，掃平不難。

  齊地，沒有值得一提的對手。重點，還是來援的吳軍。這些年，征戰不息，比起文恬武嬉的齊地，戰鬥力值得警惕。楊公麾下一干將領，也都是些四方英才，不好對付。

  只是，對當初接納過自已的恩公動手，心裡————到底還是有點過不去。

  說完，朱瑾微微感慨：「為著師範小子，開罪朝廷，行密到底圖的什麼？唉！」

  「楊行密在江東如魚得水，白手起家，怎會甘為人臣？」有軍官冷笑道：「這回，怕是想籍此試探朝廷實力，弱則自是輕視，虛與委蛇，絕不歸納。強則懲戒帶兵將領，推罪告罪。大帥須狠狠打擊，讓吳軍不得一人渡江回家。」

  「我猜也是這個心思！」朱瑾擊掌道：「這手，好伸卻不好收！且歇息下去，宣示南下軍務，鼓舞軍心。至於董忠這幾個賊人，我早晚要和他算帳。」

  「大帥，軍部大臣奇力來報。」城門馳來快馬：「吐蕃軍克復滕縣，有軍情回報。」

  「哦？」朱瑾一喜，起身招手：「我還以為他們是走丟了，將上來，與我分說！」

  接見完奇力使者，確認滕縣一帶，徐州軍甚少，無意干涉，滕縣也被奇力占據，大軍側翼無憂，朱瑾鬆了一口氣：「看來平叛功成，指日可待。」

  九月十九，朱瑾帥四萬軍改道，直奔臨沂而去。

  而此時的青州城，同樣兵馬雲集，軍人針對王氏家族及其黨羽、幕府的最後逼宮即將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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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