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上命昭唐> 第417章 人無千日好

第417章 人無千日好

  第417章 人無千日好

  班師之後,將士解散,戒嚴解除,汴梁一帶一下子就繁榮了起來。

  聖人也著手,辦了幾件善後事務。

  首先就是區劃。

  河東四鎮,其實早就調整過了:河東北道,北京道,南道是也,以人遙領,但彼時李氏未服,只是名義而已。時移事易,諸多變化,不得不復詔伸張。

  sto9.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七月十二,乃詔下:四鎮與州並廢。

  雲州、蔚州為平城郡。

  朔州為馬邑郡。

  忻州、代州為代郡。

  嵐州、石州北部為樓煩郡。石州南部,劃歸關內道上郡。

  汾州併入太原府。

  沁州、潞州為太平府,這是回朝後,二度議論的結果。

  儀州,瓜分給太原太平二府。

  澤州為高平郡。

  懷州、孟州併入河南府。

  山東邢、洺、磁三州,為邯鄲郡。

  平城、馬邑、代、樓煩隸北道,太平、高平、邯鄲隸南,太原府直隸,以戶部侍郎杜弘徽為尹。

  本來他忌憚之下,還打算隳了太原三城,但群臣各有說辭,多持反對意見。想來想去,地盤、權責已經被拆得七七八,事歸於國,便作罷。雄兵在握,何懼一空城也!

  八月十一,分批篩押的四鎮降軍,全部抵達東京都近郊,一共兩萬六千餘人。

  各州漢人,各部蕃人,非常複雜。

  李皇帝親至郊外,整編部隊。對於兵權、征戰總權,他是絕對不會讓於人的,至少在他父子兩代。降軍以外,去年梁王在河北所募新兵,去年九月抵東京都的,整訓剔練至今尚有兩萬兩千。其他雜兵還有:義成軍七千餘,高歆部滄州兵三千二,扎豬帶回的龍氏部一千多人,其後張守心等人入朝帶來的歸義軍兩千八,楊志寧部投來燕軍三千人,在漳南縣受降的徐長卿等燕軍六千餘。總計,七萬一千餘。

  在酸棗門外觀看會操後,李皇帝下令以河北新兵,組建馬軍鷹揚軍六千,馬步軍勝捷軍一萬三千人,重騎鐵利馬三千,兩司抽調老兵,與三軍三成對調,隸殿前司。

  ——

  義成軍番號保留,以龍族軍、歸義軍、滄州兵搭配原義成軍兩千,為新義成軍一萬人。

  抽河東降軍八千人,與楊志寧部,建號歸德軍。

  剩餘河東降軍,瓜分各軍。


  以徐長卿等部,建號寧國軍。

  「編制完成,計興國、興平、元成、義成、羽林、墨離、虎捷、龍捷、雄捷、勝捷、

  天安、英武、火銳、摩利支天、歸德、昭德、奉化、鷹揚、鐵利馬、驍雄、奪命、怨軍二十二軍——————」聖人環顧一眾武臣,告誡道:「盡委卿等。指揮使以下任用名錄,近期報來。」

  諸人拱手,齊聲道:「敢不認真,使武德長久。」

  至此,李克用的遺產消失。

  聖唐軍力,已逾二十萬人。五代荒廢,雖百戶農戶,未能贍一甲士。關鍵不在裝備,裝備可以循環使用,這些年征討也積蓄頗多,發得起。難處在調動大軍行動的賞賜,以及平時的衣鞋、口糧、訓練、馬政等軍費。

  雖然趙匡胤建宋時整軍,五代傳來禁軍,馬步也有二十萬人,但那時,吳楚蜀已歷治世,石晉以後,關隴中原河北這些生產大地,戰爭烈度,比之像晚唐、五代初年也低了下去。

  而現在聖唐治下,要給中原、河東擦屁股,對隴西、河西、關北輸血。要養活這樣一個戰爭機器著實費力。畢竟自己不是像劉仁恭這些,只管養軍,把民間糟蹋成什麼樣,一概不管。

  必須得發動新的戰爭了。

  回宮路上,聖人問道:「天下形勢,變動如何?」

  「仁恭不振,遣使稱服修好。」韓偓說道:「朝廷以此賊狡黠殘暴,罪孽深重,未報。青徐不寧。沂州,密州叛亂久矣,欲奪位。師範與兩州大戰,皆敗,告急行密。」

  聖人猛地注視著他:「向楊行密求救?」

  「然也。」

  「吳人有異動,在海州一帶大舉集結,觀之態勢,欲助師範。」王摶在旁補充道。

  聖人鎖著眉,神思不定,摩挲著下巴:「————————臣有事,不告於君而求於人,是疑我之故也。行密回應,則是輕我。」

  李瓚等人默默聽著,沒有接話。

  現在敏感的皇帝起了疑心,隨時可能想到別人身上。

  「哼」」

  眾人不由哆嗦一下。

  論弘毅見機道:「目無朝廷,藐視皇躬,須得討之!」

  「厲兵秣馬,南北同時開戰,收取滄齊。」王彥章也適時地出列。

  聖人幽幽感慨一句:「正是人無千日好,花如百日紅,人心叵測,可惜了..

  「,感慨著,他的目光,已經落在一眾將領臉上。

  看來,軍頭少有所謂綿羊,甘寂寞的。


  陰冷的不明眼神,眾人感到害怕,都悄悄垂目。

  王師範,一直以來,李某人是很看重的。

  但此番作為,大失人望。人之變,有時候真的難測。

  但或許也是青州軍頭在作梗施壓不要引狼入室,因此不敢向朝廷求援。

  思量一會,他發話:「召王師範入朝,征為九卿,遷大理寺。他不是喜歡讀書,審案,為民伸張正義麼?希望到了東京,其志不改。待完秋收,過了重陽,不管奉詔與否,出師往討。」

  「但就怕楊行密動作快,先幫他們平了。」韓偓道。

  聖人點頭:「這是自然。我正要軍部遣吐蕃軍行到兗州待命。」

  「唯。」沒廬奇力領旨。

  「梁王訴丁會一案,如何處置?」聖人又問。

  眾人都是訝然,何時的事?

  「日前。」聖人拿出兩份奏書傳閱文武,一邊等他們看,一邊說道:「只因丁會擅分太原財貨,與部下夜宿晉陽宮,淫宮女。梁王表明罪狀,但受安撫制置使後,便不待回詔,遣都虞候郭珠押送丁會來勘,隨降軍一起到的東京。現下,丁會被羈押在府中,也上得章來。」

  韓偓已經率先看完,勃然作色:「夜宿晉陽宮,私以國財擅獎將士,誅之勿疑!」

  李瓚他們看完,目光接觸。這等事,百口莫辯。也做憤怒狀,朝李皇帝拱手表態:「丁會所為,跋扈若此,輕君王如木偶,視法律為白紙。不殺,不足以警告朝野。」

  丁會啊丁會,你怎麼就犯這種蠢呢?

  李瓚嘆息。

  時下武夫當道,禮崩樂壞,違制的人太多。

  不少人習慣成自然,可能就沒覺得這些事有多嚴重。

  只是沒想到,梁王這麼剛烈,讓丁會給撞上了。

  聖人可以再容忍一個,也可以拿丁會辦成血案大案,整治風氣。

  現在提出來,說給大家聽,其意顯矣。

  見狀,聖人才滿意的出言嘲諷:「果然是嚴刑則怨,寬而不遜。再過幾年,恐怕都有人拆掉大明宮生火了!金杯共汝飲,白刃不相饒,丁會所為,殺之無問!」

  「但他立下如此大功,卻因此而死。」對丁會,他的印象還可以。但關乎皇權,難以容忍。頓了一下,他決定道:「暫且將丁會下獄,法官們仔細思考一下,怎麼判,才合乎天理人情,不失法度。」

  不死,也要讓其脫層皮。

  但國中政壇,官官相護,君臣分贓,只要不死,就總有復出機會。


  「將丁會案宣布軍中,自今有軍中朋黨流言及猖狂犯制者,滅族不赦!」聖人最後告誡道。

  「唯。」

  天子施辣手,上京北道團練使,西路軍帥,丁貴人之父丁會功得未賞,就因夜宿晉陽

  宮遭下獄,效果顯著,一時間,內外肅然。其身份,對於上下權貴,震懾效果直觀。朝野,以肉眼可見的變化約束著行舉。

  隨後三兩日,在李皇帝授意下,殿帥朱瑾和侍衛司、軍部、御史台又處置了十來名將領、大臣,罷官或流,嚴重者死。

  之後的八月十五,下詔嘉獎功臣。

  這次,又在丹鳳門下,冊封了多位將帥。

  八月十七,詔誅李氏宗族,多人與犯官一道流放。

  汴梁城西南角,不知何時,也植了一顆老柳樹。

  獨立風雨。

  街道盡頭,押送人犯的馬隊緩緩駛來。

  早起的市民,官吏駐足觀看。

  「真如陛下所言啊,人無千日好——————」

  「張惠得不死,劉道尋何得死?劉道尋得死,張惠何不死?」

  ——

  「一個是及時回頭,率眾來投,一個是城破被俘,自然張生劉死。」

  「————————怎麼都戴著頭套?看不見臉。」

  「讓讓,讓讓!」

  馬隊在刑場停下。

  監斬官痛恨李克用入骨,懶得廢話,刑台不上,就在底下招手吩咐:「拉過去,殺!」

  一個個男女被拉過來,斬殺。

  鮮血濺射。

  市民搖搖頭,散了。

  「———————對翁婿,何至於此。」

  「李落落不頑抗,一家子已是飛龍。那帥位,就這麼迷人?」

  深宮中。

  紅門口。

  ————

  李嗣源停下了急切的腳步。

  門裡小院,花花草草,正開得芬芳。

  水池邊。

  石桌旁。

  一位白衣婦人,觀魚而立。

  李嗣源揉揉眼睛,奔跑進來:「阿母!」

  白婦人猛地回頭,眼猩紅。

  見到是他,又驚又喜,笑上容顏。


  迎上來,把住李嗣源反覆打量:「——————我以為你死在大郎手上了。看到你還活著,甚好。」

  劉道尋,早就在朱邪吾思那裡哭過一場了。

  「兒子看到詔書,也以為娘死了。」李嗣源笑道:「傳旨來此,還以為是要受誅。沒想到是聖人用這種方式,保全了我們一家人。那些李氏宗族,看來都是頂替死囚。只有流放的那些犯官,是真的。」

  「這是託了你們的福。」劉道尋悵然:「莫稱娘了。劉道尋已死,以後只有劉道士。」

  李嗣源道:「今後是什麼安排?」

  劉道尋搖頭,神情痛苦,茫然。

  「好好活著罷,想必先王也是希望道君保重的。」李嗣源無力地安慰:「當兒子的,總不能看著父母都走在前面!已失父,絕不可再失母。也倦累了,對這世道,也怕了————兒子不當兵,不為官了,俺母子就在東京,安心過點悠閒生活好不好?」

  說著,就拉著劉道尋的手,要接她出宮。

  劉道尋眼眶又紅了,心也動了,忍住。

  「阿母?」

  劉道尋強笑道:「你年紀輕輕,又得君王器重,怎能為了某,為了孝道二字,放著大好前途不要?」

  「兒子也可以繼續當官。」李嗣源疑惑道:「但無論當不當官,不影響阿母隨俺回家罷?」

  李嗣源只是看著自己養母,低聲道:「——————想留在宮中,報仇?」

  劉道尋不說話,只是表情猙獰。

  毀我和先王苦心經營的江山,家,我要讓你們陪葬!

  狗皇帝!

  李嗣源驚愕:「——————不要為大姐她們惹禍啊!」

  「我一個女人,復什麼仇?」劉道尋莞爾一笑,握拳長嘆:「不過是心中一口氣不平,意難之!你且放心。

  李嗣源將信將疑。

  劉道尋那一激動牽動傷口,就變成一陣斷斷續續的咳嗽,李嗣源忙搶過去幫她撫背。

  「咳咳咳————————」劉道尋只是一邊咳嗽一邊說:「覆水難收,什麼都放得下,安心在東京當富家貴婦!只要子女好。卻不去你家。就住宮裡————————我那苦命女兒,孤零零的,也想帶帶外孫,替先王看看!什麼時候厭了,你再來接我走。」

  李嗣源終於心情輕鬆,悅然道:「外孫,可是好幾個。」

  見道君狀態還行,李嗣源又陪她給先王上香。

  末了,一位不速之客出現。飄飄長發,自然披著。一身淡綠道袍,顯得仙態。


  「安心了吧?」

  聽到門口傳來的詢問,母子轉過頭。

  「陛下?」李嗣源驚訝。

  聖人沒有說什麼,只是上前兩步,與二人並肩,注視著牌位上的名號。

  良久,嘆息:「天意弄人。」

  李嗣源木然。

  「來之前————」聖人輕聲說道:「我本想對你說聲節哀,但想到此賊作為,害我之歹毒,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李嗣源閉上眼睛,低低呢喃:「以臣討君————微臣該謝謝陛下,竟在這深宮,給他留了這神龕。」

  劉道尋忍不住問道:「他在代州的墓————————」

  聖人說道:「你能在這燒香,我自然也不會掘他鞭屍。」

  母子叩謝下去。

  「你呢,之後什麼打算?」聖人問劉道尋。

  話到此處,兩人都不由沉默。

  劉道尋攏了攏秀髮,像鬥爭了很久,才咬著嘴唇:「————罪臣想在宮中陪吾思。」

  劉道尋迎上李皇帝目光。

  好一會,才有了一絲難得的羞怯,轉移視線。

  「甚好。」李皇帝答應下來。

  南張北劉,全矣。倒是要看看,這丈母娘的不孕不育是怎麼個事。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