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師承何人?
看到堂屋裡的宋菱月和費時,先是嚇了一跳,連忙跟兩人行禮,只是還沒等她起身,身子就開始搖晃起來。
宋菱月連忙上前攙扶住王玉娘,和王樹根一起扶著王玉娘回到臥房的床榻上休息。
「娘的身子撐的住,你跑去請醫師作甚。」王玉娘躺在病榻上,氣若遊絲地埋怨著面前的兒子。
「娘你自從吃了那野雞肉之後就一病不起了,兒子也是擔心啊。」王樹根跪坐在王玉娘的病榻前面,拉著王玉娘的手不肯放,抬頭看向一旁的宋菱月:「宋醫師,我娘到底得了什麼病啊?不管要話多少錢,我都要治好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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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孩子,娘沒事兒。」王玉娘支撐著身子就要坐起來,卻被王樹根一把給拉住了。
「兩位醫師,辛苦你們來一趟了,我是真的沒事兒,都是這個孩子大驚小怪,給你們添麻煩了。」王玉娘不住跟宋菱月還有費時兩人道歉,宋菱月看在眼裡,只覺得一陣心酸。
這家徒四壁的模樣,想來不是王玉娘不想看醫師而是實在看不起醫師啊。
「費老,那我先替她診治?」宋菱月在得到費時的許可之後這才將手腕搭在了王玉娘的脈搏上,凝神片刻最終卻是鬆了口氣。
還好還好,並不是宋菱月以為的雞瘟,而是食物中毒。
不過由於王玉娘身體體虛,元氣不足,這食物中毒讓她身體虧損的厲害,若不能及時解毒救治,也是有性命危險的。
不過還好不是雞瘟,若是雞瘟的話,只怕整個王家寨的人都逃不過去了。
「結果如何?」費時站在臥房門外並沒有進到內堂里去,詢問時也是微微側身,有意避開不去看堂屋裡的女眷。
「費老,是食物中毒。」宋菱月很肯定的回答。
「真的是食物中毒,而不是……」費時意有所指,宋菱月在他逼人的視線里點了點頭。
「小女才疏學淺只是初略的判斷,具體的病情還是請費老您自行診斷吧。」雞瘟畢竟是大事兒,費時這樣的老古董不去親自把脈的話,肯定不會相信的。
費時這會兒也不拘禮了,跨步進了臥房,低聲對躺在病榻上的王玉娘道了一聲『失禮了』,然後從隨身攜帶的藥箱裡面掏出一條絲帕來墊在王玉娘的手腕上,隔著絲帕 診治。
宋菱月掃了一眼,心裡卻忍不住腹誹:這些老頑固,也不知道該說他們講究還是該說他們保守。
費時得出來的結論和宋菱月的一致,確定王玉娘母子都是因為誤食東西引起了食物中毒,可能並不是那野山雞的過錯。
「依你所見應該怎麼開方?」費時已經在腦海里配好了藥方,卻故意扭頭問宋菱月。
宋菱月早已經是胸有成竹,莞爾一笑:「小女認為該用紫蘇二錢、乾薑三錢、柿蒂三錢輔以白朮、甘草,取藥汁煮綠豆,一日三次,便可消弭了。」
費時眯著眼睛聽宋菱月報出藥方里的藥材,卻忍不住皺起了眉頭:「為何要放乾薑?若是取藥性的話,附子豈非比乾薑更為霸道?」
宋菱月想也不想,解釋道:「乾薑性辛熱主脾胃,有回陽通脈的作用。小女之前診脈時發現病人長期脾胃失和,加上氣虛體弱,若是直接使用附子,恐會傷及臟腑,所以用乾薑應該比用附子更合適。」
費時邊聽邊點頭,見宋菱月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又忍不住刁難她:
「可是,若用附子的話,只需要五服藥便能痊癒。用你這個方子卻是需要八服,雖然顧忌了患者體弱,可八服藥劑遠遠要比五服藥劑要貴上不少啊。」
本以為宋菱月這下肯定會被自己給攔住了,只見她微微一笑:
「可以費老的用量,這附子的用量還需要和黨參相調才能發揮最大的功效。而黨參的價格卻很高昂,算下來我的八服藥方也僅僅會比費老您的五服藥方貴上幾文錢而已。
雖然多出來幾文錢,但藥效更加的溫和,對腸胃的刺激也沒有那麼大,減少了病人服藥的痛苦。」
「果然是心細如髮啊。」費時捻須而笑,一雙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小小年紀對醫藥竟然瞭若指掌,比我這個老傢伙都不差分毫。不知小友你師承何人門下?」
是錯覺嗎?
宋菱月只覺得費時在問出這句話之後,眼神瞬間變得凌厲了起來。
宋菱月低頭裝作猶豫的模樣,心裡卻是泛起了一陣焦躁來。
隨著她的名氣原來越大,肯定會有越來越多的人好奇她的醫術到底傳承自誰。
若是有人追查下去,發現她根本沒有學過醫術,會不會引起懷疑?
在這個蒙昧的年代,任何無法解釋的事情都會被慣上怪力亂神的標籤。
宋菱月可不想被人以為是被附身、奪舍,以為她是什麼山精鬼怪,到時候再把她綁在柱子上……
宋菱月打了個抖,若說從白石縣的巫蠱事件里學到了什麼,那便是不要小看了古人對鬼神的迷信。
沒辦法,看來只能把那位已經不知道去哪裡雲遊的古郎中當做是擋箭牌了。
拿定了主意,宋菱月不再猶豫,朝費時淺淺一笑:「不知道費老認不認識之前在冀州府開設醫館的古郎中。」
「你是說古一清?」費時很快報出這個名字來。
原來古郎中名叫古一清啊!宋菱月默默記住了這個名字,嫣然一笑:「是的,我幼時曾經和古郎中一起學過醫術,所以……」
「那個老古板竟然會教你醫術?」費時顯得很吃驚,不過片刻卻又釋然地笑了,「難怪了,難怪你的醫術這麼了得,原來師承自他啊。」
「費老您認識古郎中嗎?」宋菱月聽出話里的不同尋常,試探著。
「認識。」費時只說了兩個字,語氣卻充滿了感嘆。
「不過他從來沒有跟我說過他竟然還有你這麼一個出色的徒弟。」
宋菱月臉上的笑容變得尷尬起來,該不會要穿幫了吧?
「你是老古的徒弟,你的醫術我信得過。這小小的食物中毒肯定難不倒你。」費時看向宋菱月的眼神都變了,變得多了些慈愛的味道,讓宋菱月受寵若驚。
這位古郎中到底是什麼來頭,竟然讓這醫藥局的費醫師這般推崇?
宋菱月咬著唇有些懊悔是不是不該這麼草率的把古郎中給推出來做了自己的便宜師父。
「那我先去幫王大嬸熬藥了。」宋菱月怕再待下去費時繼續詢問她有關古郎中的事情,抱起藥箱就跑到外邊院子裡去熬藥了,王樹根連忙跟上前去給宋菱月幫忙。
好不容易升起了火,把藥在沙煲里熬了起來,藥香漸漸騰起,宋菱月望著爐火里跳動的火焰發呆。
「宋醫師還是我來吧。這裡煙燻火燎的。」王樹根不知什麼時候來到宋菱月身邊,他接過宋菱月手上的蒲扇,又遞了一杯冷茶給宋菱月,撓撓頭抱歉道:
「實在不好意思,我娘病了太久,家裡沒有熱水了。」
「沒關係。」宋菱月接過茶水抿了一小口就放下了。
眼見著藥罐升騰起陣陣藥香,就聽見不遠處一婦人慌裡慌張地扯著嗓子大聲叫著王樹根的名字——
「樹根!樹根!」
王樹根放下手中的蒲扇,快步來到院子前面,瞧見疾步朝自己家奔來的是隔壁鄰居吳大嬸,便笑著跟吳大嬸打了個招呼:「吳大嬸。」
「樹根,我聽說你去城裡給你娘請了醫師來村子裡是不是?」吳大嬸開門見山。
「是啊!他們給我娘診治過了,說是只要喝了藥就能好起來了。」王樹根陰霾的臉上難得見到明媚的笑容。
吳大嬸也拍拍胸口像是鬆了口氣,隨後又道:「那醫師還在你家嗎?還是已經走了?」
「吳大嬸要找醫師嗎?難道是二牛叔病了?」王樹根連忙追問。
吳大嬸又是搖頭又是擺手,搓了搓手掌,「你二牛叔不是進後山打獵嗎?卻在後山山道上發現了兩個昏倒的書生。那兩個書生都是一身的狼狽,身上的衣服還破破爛爛的,我猜八成是遇到劫匪了。你二牛叔就把那兩人給背回家裡了,可是到現在人也沒醒。嬸子想著你家剛請了醫師,也許醫師沒走,能給那兩人看看呢?」
「原來是這樣啊!我還以為……」王樹根不好意思地撓撓後腦勺,「吳大嬸放心,醫師還沒有走,我這就去問問醫師,能不能去您家幫那兩個書生看病。」
王樹根剛要轉身去找宋菱月,宋菱月就已經站在他身後了,肩膀上還背著費時帶來的那個藥箱。
「你們剛剛說的話我已經聽見了,我這就隨這位嬸子去家裡看看。你娘那邊有費老醫師在,不會出事情的。」宋菱月拍了拍王樹根的手,把蒲扇塞進王樹根的手裡,「小心看著爐火,當心把藥熬幹了。」
交代完,宋菱月把醫藥箱往肩上攏了攏,側頭對吳大嬸笑道:「那大嬸,煩請您帶路,我這就去您家看看那兩個書生到底如何了。」
吳大嬸還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姑娘,不僅看的有些呆了,好半晌才吶吶回答:「好、好啊。」
「二牛,我把醫師給帶過來了,快給那兩人看看,可別真有個好歹。」吳大嬸一向是個大嗓門,還沒有進家門呢,就已經嚷嚷開了。
不等王二牛出來開門,吳大嬸已經一把把門推開了,請宋菱月進去。
王二牛聽到聲音從側邊的廂房走出來,瞧見宋菱月憨厚的笑了笑,連忙把吳大嬸扯到了一邊,小聲問:「你不是說帶了醫師過來嗎?怎麼帶來的是個漂亮姑娘啊。」
吳大嬸沒好氣地瞪了一眼王二牛:「那個姑娘就個醫師。」
「她是醫師?」王二牛吃驚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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